數日後,仙庭,太和山。
「沐川道晏涉,拜見天帝。」
「棲岳道嚴璋,拜見天帝。」
太和殿內,兩位剛剛自北地趕來的仙門掌教,領著一同而來的幾位大宗師,俱都恭敬地向著上首天帝行禮。
看著下方幾人,陸雲溫聲道:「諸位自北地而來,投我仙庭,朕不勝歡喜。此後只需嚴守我仙庭法度,那朕便可一直庇護爾等,使你們不受大劫或其他歹人所害。」
下方嚴璋連忙道:「在此大劫之下,天帝願出手庇護我等,已是天大恩情。我等自當嚴守仙庭法度,不敢違逆,否則有何面目立身於世。」
晏涉也道:「沐川道受天帝庇佑,豈敢有異心。自當謹守本分,安居於仙庭。」
陸雲聞言,微微一笑:「兩位心意,朕知曉了。幾位既已投我仙庭,朕也不能不做安置,諸位便先在我仙庭萬仙殿,做個議員吧。
今後在萬仙殿參議國政,協助仙庭治理天下,自有諸位施展抱負的機會。」
晏涉、嚴璋彼此對視一眼,雖然不太清楚萬仙殿和該殿議員是個什麼職位,卻還是恭聲說道:「臣等遵命,謝陛下拔擢天恩。」
陸雲抬手道:「既如此,幾位遠來辛苦,便先下去歇著吧。殿外已有萬仙殿官員候著,他們會帶你們去萬仙殿議員居所歇息的。
那邊也有不少其他萬仙殿議員住著,幾位安頓下來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是。」
兩人行禮,隨後帶著各自宗門之人,緩緩退下。
到了殿門之外,果然有一個身著紅袍的官員,在此等候。
見他們出來,此人恭敬行禮道:「下官吳彥邦,乃萬仙殿理仙院迎仙司司長,今特奉議政大臣之命,來接待幾位新議員。
幾位議員還請隨下官來,下官帶你們去萬仙殿認識一下日後的辦公場所,並前往議員居所安頓。」
嚴璋看了吳彥邦一眼,直接就瞧出了此人修為,這竟是一個一流武者。
不過他倒也沒太過在意。
這畢竟是新近崛起的仙庭,此人又說自己是那萬仙殿的一司司長,也是仙庭之中較為重要的官員了,有此實力並不意外。
初來乍到,對於仙庭的一位司長,嚴璋也沒擺什麼修仙者的架子,溫和道:「那便勞煩吳司長帶我等游觀一下仙庭了。」
吳彥邦恭敬說道:「這是屬下份內之事,議員還請隨我來。」
說著,吳彥邦就在前面帶頭,領著沐川、棲岳二仙門的修士、大宗師們,望著太和山主峰附近的左側次峰而去。
一邊走著,吳彥邦道:「萬仙殿所在的望仙峰,據此較遠,要走九里山路,幾位議員不介意的話,我等可用輕功趕路。」
晏涉笑道:「無妨,吳司長儘管引路就是,我等趕得上的。」
在場眾人,或是修士、或是大宗師,論起輕功,都是天下頂尖之列。
聽聞有九里山路,自然也不想在路上浪費時間,能用輕功趕路,自然了得。
「那下官就冒昧了。」
吳彥邦聞言,點了點頭,隨後躍起輕功,便在前方引路。
不一會兒,眾人就走完山路,來到了一個氣勢恢宏的大殿。
來到殿前,抬頭望去,只見殿門上書「萬仙」二字。
吳彥邦指著此殿道:「幾位議員請看,這裡就是萬仙殿了。按照我仙庭制度,萬仙殿主要職責,便是議論國政、制定律法、審查天樞殿頒布的政令,監督天樞殿對於國政的執行情況。
萬仙殿之職責,可謂重大。
也因此,欲入萬仙殿為議員,非仙庭之棟樑不可。
按制,無宗師以上境界者,不可為議員。
萬仙殿的日常執行,則由議政大臣領著殿中各個議員,一起開展會議,投票進行決策。
不過每個議員的票數也不同。
以目前的規定,宗師僅有一票,大宗師為十票,凝聚一氣之修士為二十票……」
遊覽萬仙殿時,吳彥邦向著這些新來的議員,解釋著萬仙殿的職責,以及日常執行機制。
嚴璋、晏涉等人在一邊聽著,時不時點頭。
待聽到萬仙殿議員的擔任資格時,彼此對視,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驚異。
『這萬仙殿,竟然最次都需宗師方可擔任議員,此殿議員之規格,當真不凡。』
『萬仙殿能議論國政,監察政務執行,推動立法,這權責當真不小。看來這天帝收攏我等為議員,確實不是把我等高高供起,直接架空,而是真的想用我等來辦事的。』
『我為大宗師,握有十票,也不知在這萬仙殿中占比如何?』
沐川、棲岳兩家仙門的修士、大宗師們,聽完了萬仙殿的職責權力之後,一個個心中暗自想著。
晏涉更是出言問道:「吳司長,不知如今萬仙殿中,有議員幾何?」
知曉了萬仙殿主要職責之後,眾人自然也關心起殿中的議員數量,好確定自己在這一機構內的分量。
吳彥邦聞言,微微笑道:「目前萬仙殿內,除去主持殿內政務的議政大臣以及兩位副大臣之外,包含諸位在內,目前共有宗師議員六十四人、大宗師議員三十三人、凝聚一氣修士議員二十七人。
不過這只是目前的議員數量。
眼下北方各仙門以及各國之修士、大宗師,正不斷趕來仙庭,這些人都將進入萬仙殿,這幾日預計還會增長許多議員。
最後具體數量是多少,下官也無法下判斷。」
不過雖然不知道最終議員數量,但聽到現有的議員數目,晏涉已經嘖舌不已了:「竟有如此多的議員。」
嚴璋也是暗暗心驚:『這仙庭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宗師、大宗師、以及修士,這段時間以來,到底有多少仙門南投了?
不對,南投的仙門,一般只如我等一樣,來的只是大宗師以及修士,宗師基本是不會來的。
可這萬仙殿內,依舊有六十四位宗師議員,這些人應該都是仙庭的人。
有六十四位宗師,仙庭之底蘊,果然不一般。』
兩個宗門其餘大宗師們,各自也是對萬仙殿議員的數量驚訝不已。
原本聽到萬仙殿的執行機制後,眾人還在心中盤算著,自己能否操縱萬仙殿,推動某些有利於自己的仙庭政令?
可如今聽到萬仙殿的議員數量,一個個都熄了那個心思。
沐川、棲岳兩派加起來,也才嚴璋、晏涉兩位修士,以及三位大宗師。
論起來,也才五位議員,合計七十票罷了。
但目前萬仙殿一百二十四名議員加起來,已經有九百三十四票了。
在普通議員上面,還有兩位副大臣的三十票,議政大臣的五十票。
更別說如今北邊無數仙門還在陸續南投,後續還不知要增加多少大宗師、修仙者,整個萬仙殿的最終票數,最後估計可能要達到兩、三千票。
這麼多議員加起來,又來自天南海北,彼此利益完全不相同。
你想要給自己撈好處,別人還想給自己撈好處呢。
想推動偏向自己一方的政令,需要收買的議員,需要達成的共識,實在太大了。
甚至你即便想推動一項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政令,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威望?
大家都是仙門,大家都是修士,我又憑什麼要聽你的?
哪怕這政令對我有好處,我又為什麼要讓你出這個風頭?
這些問題不解決,萬仙殿想要真正的推動政令,好好的施展自己的權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晏涉、嚴璋能有如今修為,自然不是什麼蠢人。
心中稍稍思索一下這套機制,便就絕了操縱萬仙殿,在這裡大展拳腳的想法。
他們沐川、棲岳兩派,在天下一眾仙門之中,並不是什麼強大仙門。
門中與天下大多數仙門一樣,僅一位修仙者,一兩位大宗師罷了。
就這個實力、人數,根本就沒有領導其他仙門的威望。
即便他們想要強出頭,其他仙門也未必會服氣。
『這萬仙殿議員權力雖大,可想要施展權力,並且以權力為自己謀利,卻也太難了啊。』
嚴璋心中暗嘆一聲,隨後看向吳彥邦,詢問道:「不知萬仙殿現在的議政大臣以及兩位副大臣,是何方高人?」
他們這些小仙門,在萬仙殿內,是掀不起風浪了。
不過身為議員,對於自己未來的上官,自然是要提前打聽一下的。
不然以後在萬仙殿內處事,要是不知不覺得罪了上官,那縱然是清貴議員,被上官刁難,怕也難過。
而且嚴璋也想知道,能擔任如此重要部門的主政大臣,又是何等身份?
他們這些仙門掌教,沒法主導萬仙殿議程。
可這三位上官,卻不知是否有這個能耐了。
他這位修士,對此也很好奇。
吳彥邦聞言,對著萬仙殿上首的三個座位拱了拱手道:「目前萬仙殿的議政大臣,乃是我仙庭國卿、飛霜道掌教、天后師尊、國丈莊靈均莊議政。」
聽到議政大臣前面一連串的身份,晏涉、嚴璋等人互相對視,立刻熄了與對方比較、乃至挑釁的心思。
人家都是天后師尊,仙庭國丈了。
這放在凡俗王朝中,就是妥妥的外戚,屬於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如今換在仙庭,自然也不例外。
這位飛霜道掌教,雖不知其現在是什麼實力修為,可明顯極受天帝信任,直接被安排為萬仙殿掌教。
哪怕莊靈均本人修為低下,是個廢物。
看在天帝面子的份上,也得把人家當做上仙供起來,那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眾人心中,各自想著。
吳彥邦則繼續道:「至於另兩位副大臣,一位是太和道掌教邱成良,另一位為紫霄道掌教玉衡真人。兩人擔任副大臣之職,共同輔佐議政大臣,處理萬仙殿政務。」
聽到兩位副大臣的身份,沐川、棲岳兩派眾人心中嘆息,對此更是生不出對抗的念頭了。
太和道掌教邱成良,此人乃仙門之主,原先地位與他們差不多。
可誰讓人家獻出了自家宗門祖地,把這裡變為了仙庭中樞呢?
他們站著的地方,原先可是歸屬太和道的。
有著這樣進獻山門的功勞,被天帝任命為議政副大臣,沒人說得出話來。
至於另一位議政副大臣,那更就沒得說了。
紫霄道掌教,天下第一修士,甚至他們此次南下,都是由玉衡真人親自勸說的。
這人擔任議政副大臣,可謂是最沒有異議的一位了。
萬仙殿由這三位大臣主持,底下眾多仙門議員,想要翻出什麼風浪來,基本不可能了。
『那位天帝如此安排,想來也是算定了這一點吧。』
晏涉、嚴璋心中,忍不住生出此念。
見幾位議員聽完三位大臣的身份後,都沉默不語。
吳彥邦對此也不意外,似乎早習以為常,直接轉移話題道:「萬仙殿參觀完了,幾位議員還請移步,與我前往議員居所。」
嚴璋回過神來,開口道:「有勞吳司長帶路了。」
吳彥邦點頭,在前面領路道:「萬仙殿議員居所就在望仙峰附近,此峰周圍數座小峰,都有以前太和道修建的亭台樓閣,數量足有數百。
萬仙殿設立之後,天帝陛下便將這片區域圈為萬仙殿理政、居住之所。
幾位議員的居所在望仙峰左側的天淵峰,那裡已經安置了一些議員,與諸位算是鄰居,到時可以互相串串門,認識一下。」
介紹之中,吳彥邦領著五人,便來到了天淵峰。
天淵峰上,各種閣樓宮殿修建了四十餘座,哪怕一人一座閣樓殿宇,也可安置四十餘人。
用來應付如今萬仙殿的議員數量,那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帶著幾人來到一處相鄰的閣樓區域,吳彥邦道:「此處有閣樓七座,諸位議員可自行挑選一座,當做自己在太和山中的居所。」
晏涉等人看了看此地閣樓,只是掃了幾眼,很快就收回視線。
類似閣樓,在他們各自宗門之中,同樣新建了不知多少,沒什麼好稀奇的。
甚至對於眾人身份來說,住在這般閣樓,都有些屈就了。
在兩家仙門內,類似的居所,都只是給門中的內門弟子。
如今到了仙庭,卻只能住這種地方,自然算是委屈。
不過想到望仙殿那數量龐大的議員,以及仙庭那強橫的實力,他們想要特殊待遇,讓人當上仙供著,確實也不現實。
況且晏涉等人,都不是在乎這些外物享受之人。
眼下來仙庭是寄人籬下,躲避災劫的,自然要夾起尾巴做人。
而且這些亭台樓閣,有著以前太和道的精心維護,說起來,環境也算不錯了。
住在這裡,也不能說差。
眾人很快就接受了這幾個居所。
「閣樓之中,各種日常用品以及貼身之物,都有準備。
至於餐食,每日也有相應屬官親自送來。
幾位議員若是有什麼需求,也可跟那些屬官說。能滿足的,萬仙殿都會儘量滿足。」
吳彥邦見幾位議員分好了閣樓,便道:「下官還有其他事務,不便多留,幾位議員若沒什麼事情,下官便先告辭了。」
嚴璋道:「今日勞煩了,我等已無事,吳司長慢走。」
「下官告退。」
吳彥邦行了一禮,隨後退下。
等其走後,晏涉、嚴璋幾人對視,各自在心中消化著今日見聞。
正當這時,卻見對面山腰處,同樣一片閣樓區中,飛來兩道身影。
「不知是哪派仙門的道友?」
兩道身影來到近前處,其中一人解除御風術,在地面站立後,行禮道:「在下靜虛道李天成,見過幾位道友。」
「在下一玄道張崇安,見過諸位道友。」
看著能使用法術,明顯是修士的兩人,晏涉、嚴璋連忙回禮:「在下沐川道晏涉/棲岳道嚴璋,見過兩位道友。」
李天成笑道:「原來是沐川道與棲岳道的道友,久聞兩位道友之名,一直未能一見,今日總算瞻仰兩位仙姿了。」
晏涉連忙道:「不敢,靜虛道與一玄道的威名,晏某也聽聞久矣。一直想要一會,卻苦於沒有機會,今日能得一見,幸甚至哉。」
張崇安笑道:「幾位道友就別客套了,我等既在太和山,又入仙庭,今後便是同僚了。晏道友、嚴道友,兩位來的正好。
今日我天淵峰正好準備舉辦一場論道大會,峰中其他同道都會參與,這可是好大一場盛事。
兩位道友既然入住我天淵峰,不知可有意參與?」
晏涉聞言,不由驚道:「論道大會,可是數百年前那種?」
在數百年前,修仙界靈氣還算充裕,各家仙門修士之間競爭不算太激烈的時候。
經常有一些強盛仙門,隔個數十上百年,便會定期舉辦一場論道大會。
廣邀天下修士,一同談論大道,研究仙法。
算是各門修士之間,印證自己修行的一場盛會。
可惜。
隨著靈氣衰退,修士之間為了靈氣,開始彼此獵殺,在出了幾次惡劣事件後,這種盛會在二三百年前,便漸漸不再舉辦了。
連帶著各家仙門修士之間,也不再往來。
這讓後來許多修士,為之扼腕嘆息。
但沒想到,這已經斷絕了數百年的論道大會,今日卻在這太和山、天淵峰內,再度辦了起來。
這自然讓晏涉為之驚訝。
李天成笑道:「如今太和山內有天帝坐鎮,有陛下盯著,山中誰還敢起歹心?實不相瞞,我等各門修士,初期也有憂心。
但這幾日來,彼此接觸過後,見一切平安,也漸漸放下了戒心,甚至開了幾場小會。
不過三五人的聚會,哪裡比得上數十位同道一起論道?
於是天淵峰內紫宸道的裴歸洵道友,便主動牽頭,先請示了天帝,得其准允。
隨後便聯絡峰中各個入駐的仙門修士,準備在本峰之中開一場論道大會。
現如今,天淵峰內入駐的十二家仙門,共計十三位修士,十七位大宗師,都準備參與這場盛會。
現在幾位沐川道和棲岳道的道友,入駐峰中,與我等成了鄰居,若願參加此次盛會,那論道大會辦得就更加熱鬧了。
幾位道友可願與我等一同參與盛會?」
李天成最後又發出邀請。
「竟是紫宸道的裴歸洵道友發起的盛會……」
晏涉、嚴璋兩人,聽到紫宸道裴歸洵的名頭,略略心驚。
裴歸洵此人,在一眾仙門修士中,其實也並無多少特殊,實力平平。
但紫宸道卻不同,這家仙門共有兩位修士,三位大宗師,實力在一眾仙門之中,頗為出眾。
對於沐川、棲岳等小仙門來說,紫宸道的名頭,還是頗有威望的。
『不過紫宸道才來這天淵峰沒幾日,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舉辦論道大會。
明面上,說是一眾道友一起論道談法,共同參悟仙道。
可眼下末法之世,甚至新一輪大劫都要落下,屆時靈氣衰退更甚。
這種情況下,連日常修行都艱難,所謂的參悟仙道,又有何用?
裴歸洵此人,名為論道,實際上怕是想拉攏著天淵峰諸多道友,為其在萬仙殿內,壯大聲勢,奪取權力吧……』
晏涉、嚴璋對視一眼,各自心裡,基本就猜出了裴歸洵舉辦這論道大會的心思。
想想也是。
不比他們這些小仙門,紫宸道可是有兩位修士、三位大宗師的,一家仙門掌握的票數,便有七十票。
在如今的萬仙殿內,分量已經不輕了。
若是能再拉攏一些天淵峰上的其他仙門,說不定便能讓其聚攏到二三百票。
有此票數,哪怕是上面的三位議政大臣,也無法忽視,想推行某些政令,也得拉攏。
紫宸道若能辦成此事,今後在萬仙殿內,他們也算站穩腳跟了。
不過雖然猜出了裴歸洵的心思,但是晏涉、嚴璋二人心中腹誹一番後,臉上卻露出笑容道:「峰中既有如此盛會,消失數百年的論道大會再現,我輩修士得知,自然不可錯過。
不知大會在何處舉辦?
我等安頓一二,稍後便前往大會。」
作為初來乍到的新人,面對天淵峰舉辦的論道大會,只要不想成為被排斥在外的異類,沐川、棲岳兩派自然是要前去參與的。
況且即便去參與大會,他們也不是一定就要投靠紫宸道了。
晏涉、嚴璋打算先去論道大會上看看風向,多結識一些同道。
同時也藉由這場大會,好好了解一下如今仙庭風向。
今後既然要在這仙庭討生活,不熟悉這邊的環境,怕是日子乃至性命,都沒法保全。
以往自家躲在山門中,關起門來過日子的時代。
自今日起,算是一去不復返了。
晏涉、嚴璋看著彼此眼神,都能讀懂對方心中的想法。
如今雖然初到這仙庭,可之前參觀萬仙殿,這次才到天淵峰中,又有其他同道主動尋上門來。
這樁樁件件,都在提醒他們,時代變了。
過去仙門超然於外的時代,隨著這次天變發生,已然過去。
從今以後,屬於仙庭,天帝高高在上,一視同仁的統治仙、凡的時代,已經慢慢拉開了序幕。
想要在這個新時代中生存,不論願與不願,他們都得積極靠攏,在這場大變革中,尋找自己以及自己背後仙門生存的依託。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
不管是參加論道大會,或者後續靠攏紫宸道、還是其他什麼大仙門、乃至仙庭一些重臣。
又或者尋幾個小仙門抱團自保,都不過是生存智慧罷了。
再看看眼前的李天成、張崇安兩人,隱約之間,晏涉、嚴璋也能從對方身上,看到幾分與自己相似的無奈。
「論道大會舉辦地點,就在山頂的天淵殿。」
在晏涉、嚴璋兩人感慨時代變遷之時,李天成則繼續熱情道:「兩位道友若欲參加,到時直奔山頂,去往天淵殿即可。」
張崇安也道:「今次論道大會,可不僅是我們天淵峰的道友會參加。附近枕簫峰、凝玄峰的道友,也有一些人將會參與。
這兩峰的道友無人出頭,沒能籌辦起他們的論道大會,心中別提多羨慕我天淵峰了。
不過聽說兩峰修士,現在也在串聯,準備聯合舉辦自己的論道大會,不願低我天淵峰一頭。
此事已得到議政大臣的支援,甚至副大臣邱成良道友,還親自操持,想來另兩場大會也很快會辦起來的。
不過即便辦起來,他們也慢我天淵峰一步。
將來後人提起論道大會復舉,我天淵大會,註定是最濃墨重彩的一場。
幾位道友能參與這場大會,說不定將來後人提及,還會說起我等名號呢。」
別說修士就不看重自己名聲,以及史書評價了。
當今修仙界,處於末法低潮期,對於所有修士而言,已經是仙路斷絕。
在這種情況下,此前各個修士之間的廝殺,甚至不是為了自身道途前進,而純粹是為了自己宗門的延續。
修士貴私。
對任何修士來說,若讓他在自身道途與自家道統之間做個選擇,相信絕大部分都會選擇前者。
只有當前者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後,各大修士們的目標,才會轉向自家的宗門道統。
而當修仙界所有修士的目標,都轉向了道統之後。
修仙界的環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這麼個環境中成長,各大仙門的修士,如今基本自身境界突破到凝聚一氣後,便不會再謀求修為增長。
轉而開始將宗門中的靈氣,來培養下一代修士。
謀求的是宗門的長久延續與興盛,而非自身的境界修為增長。
所以對於如今各大仙門的修士來說,能參與到一場時隔兩三百年後再舉辦的論道大會,並在其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相當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
他們已經沒有了道途,看不到長生仙路。
那麼也就只能注重宗門,注重自己的名聲,注重自己的史書評價了。
這也是為何周圍枕簫峰、凝玄峰修士,對於天淵峰的論道大會,會如此熱切的參加。
同時私下也張羅著,想要舉辦自家的論道大會的緣故。
不為別的,就為這參與第一次論道大會的名聲能被傳頌。
就為自己舉辦論道大會的功績能被記下。
同樣的,當張崇安提了這麼一嘴之後,晏涉、嚴璋立刻肅容,鄭重道:「兩位道友放心,今日之大會,我等必至。」
張崇安、李天成聞言,面露笑意:「那我等就等著兩位道友到來了。」
對兩人來說,這次之所以如此積極的邀請晏涉、嚴璋他們參與,目的為的就是讓這場盛會舉辦的越發浩大。
只有人數規模上去了,這場盛會被後人銘記的機率也就越大。
同時積極拉攏眾多修士參與大會的他們,也更容易被人所銘記。
生命上的長生,如今修仙界已不可求。
但名頭上的長生,卻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讓自己的名字被更多人銘記,能在修仙界流傳的更久,對兩人來說,已經是如今僅有的,且可實現的期望了。
……
正當沐川、棲岳兩派入住天淵峰,晏涉、嚴璋被論道大會弄得心神動搖的時候。
太和山內,剛剛接見完兩派之人的陸雲,也與人談論著這場大會。
金雲峰上,陸雲立於山巔,觀望著山中的金鱗雲海,大日落下,雲海披上了一層金色,他目光遠眺,穿過層層雲海,彷佛能看到天淵峰的盛況,出言道:「裴歸洵舉辦的論道大會,現在張羅的怎麼樣了?」
旁邊,莊靈均與邱成良侍立。
聞言,一直主動參與,並且親自操持了論道大會的邱成良道:「回陛下,如今山中北來的各仙門,大多都踴躍參與此盛會。預計有八成的修士、大宗師,會參加天淵峰的論道大會。
剩下兩成不參加的,也在積極張羅著枕簫峰、凝玄峰自己的論道大會。
此次舉辦大會,已吸引到了所有修士參與。」
陸雲點了點頭,道:「既如此,那就好生辦好這場大會。天淵峰的論道大會要辦,其他各峰的論道大會同樣也要辦。
讓所有仙門之人,都參與進去。
透過這些論道大會,讓這些北來之人,慢慢融入我仙庭之中,習慣這邊的處事環境。
讓他們意識到,仙庭與仙門的不同。
到了這邊,過往的一切規則,都將成為歷史的塵埃。
從今以後,修仙界的一切,甚至修仙界這個概念,都將被掃去。
留下的,唯有仙庭,唯有天律,唯有朕這個天帝。」
邱成良肅容道:「是,臣必好生操持論道大會,不負陛下之命。」
陸雲之所以任由那些投奔的修士們,在仙庭之中搗鼓什麼論道大會,當然不是一拍腦門,就隨意准允的。
這場大會背後,自然有他考量在內。
正如晏涉、嚴璋這些人看穿了裴歸洵舉辦大會的目的一樣,陸雲自然也清楚紫宸道的意圖。
可正是因為知曉對方的意圖,所以他不僅不阻止,反而大力支援。
原先仙門是什麼存在?
在各國之中,高高在上,超然於外,近乎視凡人如螻蟻,同樣也蔑視各國皇權,根本不將王朝法度放在眼中。
這般逍遙超脫,不受約束的仙人。
對於任何統治階層來說,都是無法容忍的存在。
只是先前的仙門掌握了最強武力,所以各國朝廷,奈何不了這些修士,只能聽之任之,選擇與對方合作,乃至於屈從於仙門之下。
凡俗王朝沒有武力,只能妥協。
可現在是仙庭紀元,是他這位天帝主宰天下的時代。
在仙庭治下,怎麼可能繼續允許這些修士超然於外?
雖然現在這些修士們,從北地倉皇而來,在大劫之下,選擇了向陸雲這位天帝屈服。
同時寄人籬下,尋求庇護於仙庭,多少也能認清自己處境。
可認清是認清,平時處事是平時處事。
想要改變這方世界數千年以來的規則,想要讓這些修士轉變自己有生以來的處事習慣,可不是一道律令、一句保證,就能夠完成的。
話說得再多,都很難教會人。
但事情發生一次,只要不蠢,便足以教會許多人。
所以陸雲便主動縱容這場論道大會,坐視紫宸道藉著大會,拉幫結派,收攏人心。
他要藉著裴歸洵這柄利劍,剖開那些修士高傲的心,讓他們意識到,在如今的仙庭之中,自己與凡人王朝的那些官員們,也沒什麼區別。
為了維持自身權勢,為了保證自身利益,同樣要拉幫結派,同樣要抱團取暖,才能在仙庭這個環境之中生存下去。
用赤裸裸的利益,用其他修士的拉攏威逼,打碎他們超然於外的驕傲。
同樣也藉著這麼多的修士、大宗師聚會,讓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修士們,認清一個現實。
那就是在仙庭之中,你這個修士與大宗師,並不特殊,並不稀少,也並不重要。
在原先各國之中,舉國就那一兩位大宗師,或一兩位修士,那麼修士與大宗師們,自然顯得稀少,高高在上。
可在太和山內,在仙庭之中,大宗師與修士的數量,數以十計,以百計,以後甚至還會繼續增長。
面對這麼多實力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道,大家同處一山之中,同住一個屋簷之下。
這些仙門修士、大宗師們,再怎麼驕傲,在這麼一處地方,也傲不起來。
若真有蠢人,真想繼續傲下去。
甚至都不用陸雲出手,山中其他修士,便會主動教育這些蠢貨。
而等這些修士們都打碎了驕傲,認清了現實,被教育好後。
陸雲才好從中挑選,找出能為自己所用的修士,來幫助自己完成仙道復興,仙庭壯大的偉業。
想要完成這個目的,眼下的論道大會,甚至只是一個開始。
後續還要施展更多手段,舉辦更多活動,乃至讓這些仙門修士們直接參與仙庭治理,如此層層遞進,才能完成對這些舊時代修士的改造。
不過這些事情,得留到後面去做了。
眼下陸雲的目光,還是落在了論道大會上。
「現在大會既然舉辦了起來,也不能任由紫宸道去拉攏人心,操縱萬仙殿。」
陸雲目光落向莊靈均,說道:「莊卿是議政大臣,想要執掌萬仙殿,處理好國政,手下沒人怎麼行?
這場大會之中,莊卿也可以觀察一下,看看哪些仙門可用,從中可收攏些黨羽。
日後推行政令時,也好為自己搖旗吶喊,壯大聲勢。」
自居風縣起兵之時,陸雲便掌握了自己勢力的最強武力,幾乎一人可以鎮壓勢力內的所有人。
故而他從來就不忌憚自己麾下群臣,拉幫結派,自成黨羽。
只因勢力內的黨派,別管發展的如何強大,都無法威脅到陸雲的統治。
而且他麾下的重臣們,若想辦好政務,同樣也需要心腹黨羽協助,這在某種意義上,反倒有益於國政。
因此,只要做的不過分,陸雲是樂於見到自己大臣們擁有一些心腹可以使用的。
現在因為收攏了眾多仙門,萬仙殿眼看著聲勢浩大,經營的越發火熱,漸漸成了仙庭內部無法忽視,甚至比天樞殿還要重要幾分的部門。
如此權勢之地,陸雲當然不可能容許紫宸道肆意拉攏其他仙門,將萬仙殿的權力收攏過去。
裴歸洵收攏少許仙門,形成一個一二十人的小團體,這是允許範圍之內。
可要是紫宸道勢力過於壯大,那就不符合仙庭利益了。
所以這個時候,莊靈均這位議政大臣,也需要站出來,收攏一些仙門作為黨羽了。
「還有邱卿,你作為副大臣,同樣也可以多拉攏一些仙門,作為自己羽翼。」
陸雲又看向邱成良,同樣鼓勵此人拉起一些黨羽。
萬仙殿不可能成為一家之堂,其中的黨派勢力越多越好。
這樣彼此制衡,便避免了一家獨大。
所以不僅是莊靈均要拉攏仙門,其他兩位副大臣一樣要拉攏。
三位大臣之下,再有紫宸道等一些仙門小派系,或者天樞殿其他重臣拉攏一些小派系,這等格局形成,萬仙殿也就差不多立穩根基了。
「是。」
莊靈均與邱成良聽得天帝吩咐,壓抑著心中激動,連忙道:「我等必用心經營,看好萬仙殿,不使此殿失控。」
兩人或是議政大臣,或是議政副大臣,相比於紫宸道,天然就有著優勢。
現在得了天帝之命,主動去拉攏黨羽,比起裴歸洵,所擁有的優勢,簡直要強上不知多少了。
他們有著信心,能從萬仙殿各大仙門中,經營出一批核心黨羽來。
而他們也必須這麼做,否則即便有著議政大臣的名位,可手中掌握不了票數,也只是個空架子,徒惹人笑罷了。
不論是為了聖眷,還是為了自身利益,經營黨羽,都勢在必行。
陸雲點頭:「那便退下吧。」
「是。」
兩人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