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變第十一日。
太和山,寢宮。
「二十一縷靈氣。」
陸雲看著自己用氣運從天道那換來的靈氣,微微嘆了口氣。
自天變發生之後,這幾日來,他每日用氣運從天道處換取靈氣,所得都寥寥無幾。
甚至整體趨勢,還在不斷往下降。
從天變第一日,可用氣運換得三十餘縷靈氣,到現在僅能換得二十一縷靈氣。
如此結果,著實讓人憂心。
「這天變也不知要持續多久?」
運轉體內法力,花費片刻功夫,將這二十一縷靈氣煉化,陸雲結束修行,抬頭看天,目光憂慮。
天變已持續十一天,已經超過了此前數次天變最短的六日,但又距離最久的月余時間,還差了許多。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實在不得不讓人感到憂心。
「天變持續時間越久,天道為了抵禦大劫,所耗費的靈氣也就越多。
靈氣消耗多了,後面即便撐過大劫,在世間遺留的靈氣也會變得希少。
到時即便一切恢復正常,我依舊能從天道處換取靈氣,最後所能換得的靈氣,怕也剩不下多少了。」
對於靈氣的憂慮,一直持續在陸雲心中。
仙庭想要復興仙道,自己想要證道長生,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靈氣。
可現在看著天上不斷擴張的裂痕,正海量吞噬世界內的靈氣。
看著天道為了自救,不斷的抽取世界內殘餘的靈氣。
這一切的一切,無不是在損害這方世界最後的底蘊。
若說天變之前,這世上剩餘的靈氣全部加起來,或許還能誕生一位真仙的話。
那麼這次天變之後,經過這麼一番壓榨,世上殘餘的靈氣,還夠不夠讓一個修士修道成仙,著實讓人感到懷疑。
「就連北冥幽都,這幾日,光芒都暗淡了不少啊。」
陸雲眺望北方。
在極北之處,曾經靈機盎然,耀眼奪目的北冥幽都。
自天變發生以後,裡面的靈機就迅速消散。
時至今日,相比世界各處北冥幽都的靈機,雖然依舊璀璨,可對於他本人的吸引力,卻大為降低了。
由此足可證明,這次天變,對於北冥幽都的損害究竟有多麼嚴重?
「就是不知道,這番變故,是天道抽取了北冥幽都內的靈機,還是直接抽取了北冥幽都內的人形靈能池了……」
陸雲收回目光,心中生出腹誹。
對於天道上趕著逼迫所有修士,前赴後繼的趕往北冥幽都,他一直對此深有顧慮。
而這次天變,就進一步印證了這一點。
面對世界大劫,即便是天道囈語中的庇護之所,也依舊難以倖免。
甚至反過來,這庇護之所還成了躲在裡面受庇護之人的囚籠。
面對天道抽取靈氣,北冥幽都內的修士們,難道還能反抗不成?
此刻這些庇護所內的修士們,運氣好點,天道只抽取庇護所內的儲備靈氣。
運氣差點,怕是他本人都被當做了靈氣電池,被瘋狂壓榨,抽取靈氣來供天道自救。
世上一切之事,從來都是標記好了價碼。
修士們託庇於北冥幽都,那同樣的,也等於將自身性命交由到了天道手上。
到了大劫落下之時,這些受庇佑者,也就成了儲備靈氣,被天道毫不猶豫的宰殺了。
雖然以上這些都是陸雲惡意猜測,但他本人覺得,應該基本都能猜中。
換做任何一個將死之人,面對面前的最後一根稻草,相信誰都會拼命抓住的。
人如是,天道亦如是。
正當陸雲心裡對世界未來感到擔憂時,忽的遠處一道紫色霞光飛來,迅速朝著太和山逼近。
眨眼間,紫色霞光就洞穿雲空,來到山前。
「玉衡?」
望見霞光的一瞬間,陸雲就透過那抹紫色知曉了對方身份,心念微動,神識傳音過去。
天空那霞光一轉方向,便朝著這邊飛落。
「臣參見陛下。」
霞光散去,玉衡真人恭敬地向陸雲行禮。
「免禮。」
陸雲微微抬手,然後看著面前臉上明顯多了許多風霜之色的玉衡真人,出言寬慰道:「近段時間以來,卿奔波南北,傳訊各仙門以及各國,頗為辛苦。
而今歸來,可是完成使命了?」
玉衡真人道:「稟陛下,正是如此。臣這些日已踏遍天下五十一家大小仙門,順帶拜訪了五十七國朝廷,基本將每個有著大宗師以上存在的勢力都通知了一遍。」
陸雲點頭:「十一日內便完成如此多使命,卿果然不愧是名傳百年的天下第一修士,這份能耐以及辦事速度,讓朕欣慰。」
玉衡真人連忙道:「在陛下面前,臣不敢妄稱第一修士,陛下神通廣大,方才是當今第一。」
陸雲笑了笑:「無需與我客套這些。這些日子出使辛苦,現在既然已經回來,那便在山中好生歇歇吧。對了,山內那些北來修士,而今在萬仙殿處正舉辦著論道大會,現已持續數日。
卿既然回來了,也可過去看看。
以卿在眾修士間的聲望,參與這場大會,足可鼓舞振奮不少人心。
如今末法之世,仙道衰退,我輩若欲儲存傳承,當此之時就要奮起了。」
「論道大會?」
玉衡真人聽到這個名字,明顯也微微一愣,不知道這邊怎麼就辦起這種盛會了。不過作為一個修士,對於論道大會,顯然是沒有多少抵抗之力的。
玉衡行禮道:「陛下放心,臣稍後就去會上見一見諸位同道。」
陸雲點點頭,想了想,隨後又叮囑道:「參與大會之時,卿也不妨拉攏些許親近仙門。你畢竟是萬仙殿的議政副大臣,身兼重職,麾下終究是要有些可使用之人的。
不然日後若想推動議案,連票數都湊不齊,便太傷顏面了。」
這幾日來,莊靈均、邱成良、乃至呂啟功、周陽等天樞殿與驅邪殿的樞相、元帥,也頻頻現身論道大會。
這些人在陸雲的指示下,也都大展拳腳,在大會上拉攏著那些北來議員。
幾日下來,都收效頗豐。
一個個不敢說橫掃全場,但莊靈均、邱成良二人,也還是各自拉攏到了六七家仙門作為羽翼。
即便是呂啟功、周陽二人,也有兩三家仙門向這兩位天樞、驅邪二殿的執政者靠攏。
四位仙庭重臣,都在望仙殿內經營起了不小勢力。
甚至最初的發起人,紫宸道的裴歸洵,也說服了三家仙門,抱成了萬仙殿內的一個小派系。
此外,其他一些小仙門,也彼此抱團,不投靠任何勢力,自己私下結盟,形成了一個個政治小團體。
這才幾日過去,這場名為論道的大會,實際上已成了各方勢力瓜分北來議員的盛會。
在各方勢力的威逼利誘之下,那些仙門修士們,已經初步感受到了仙門的不同。
比如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門掌教,而是萬仙殿內,與其他議員一般無二的小小議員。
這個平等身份的認知落差,不知讓多少議員心中難受。
更讓人難受的。
是在議員之上,還有仙庭的那些重臣。
萬仙殿的兩位議政大臣就不說了。
即便是天樞殿、驅邪殿的兩位樞相、元帥,一個個實力不如他們,可手中掌握的權力,在仙庭的地位,卻遠勝過這些修士。
到最後他們甚至不得不反過來,去巴結這些仙庭重臣,聚集在他們身邊,形成了在仙庭內部的派系勢力。
這放在以前,這種事根本想都不敢想,絕不會出現。
可在仙庭之中,卻如此乾脆利落的發生了。
許多仙門修士,為了生存,為了自家利益,甚至是主動投靠這些仙庭重臣。
這讓許多修士見了,心中更是難以接受。
可他們即便再不願接受,面對赤裸裸的現實,最終也只能隨波逐流,也加入到了這場權力的盛宴。
把自己當做好餐食,向未來的新主人賣個好價錢。
其他仙庭重臣,以及部分掌握了先機的小仙門,此時都拉起了自己的勢力。
反倒是先前一直作為修仙界魁首的紫霄道,在這次修仙界的大變革中,沒有什麼作為。
這並非是紫霄道現在無人在太和山上。
相反,當初玉衡真人主動南下之時,就已經讓自己宗門內的其他修士、大宗師、甚至於是部分趙國的大宗師,跟著一起南下了。
但這些南下的紫霄道與趙國的修士、大宗師,加起來數量雖然也已不少,合計大宗師有七位,凝聚一氣的修士一位,都不用拉攏其他勢力,這兩方加起來,幾乎就可以自成一系。
可這些人終究取代不了玉衡真人。
沒有玉衡真人出面,僅靠紫霄道與趙國其餘之人的話,相比眾多仙庭重臣,以及其他仙門掌教。分量終究是輕了些。
所以紫霄道在太和山內的修士、大宗師,這幾日雖然也在努力拉攏其他修士、大宗師,最終卻收效甚微,僅有一個出自小國的大宗師投靠了過來。
至於其他人,基本不為所動。
若是換做其他帝王,此時或許就順水推舟,就這樣預設了紫霄道的勢力範圍。
將其勢力圈定在宗門自身以及趙國之人上,好限制這個前天下第一修士。
不過陸雲卻沒這麼做。
此番通知各大仙門,玉衡真人終究立下了不小功勞。
能有這麼多的北地修士、大宗師南下仙庭,都少不了玉衡真人的影響。
人家立下了功勞,那就要賞賜。
既然先前他都主動讓莊靈均、邱成良去收攏自己的黨羽心腹了。
那麼如今玉衡這位同樣的議政副大臣回來,還立下了大功勞,此番說動了數以百計的北地修士、大宗師南下,投靠仙庭。
如此大功,不可不賞。
於是乾脆就一視同仁,直接允許對方也拉攏黨羽,培植自己在萬仙殿的勢力了。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失控?
陸雲也不擔憂。
此時經過前面數日的拉攏分化,萬仙殿內的各個議員,基本都形成了自己的派系。
尤其是那些有著仙庭重臣,或其他大仙門拉起來的小團體,甚至已經有了不小凝聚力。
這些人已經占據了萬仙殿的大半席位。
餘下小半人,基本也有自己的團體,只不過凝聚力沒那麼強。
紫霄道想要拉攏人,只能從這些自發抱團的小團體入手。
就這麼點基本盤,撐死也就拉攏個十來個修士、大宗師。
這點力量,雖然已經不弱,可在萬仙殿內,頂多也就占據了五分之一的票數罷了。
依然無法一家獨大。
甚至情況差點,紫霄道連這點人數都拉攏不到,最多再拉攏來幾人。
那其勢力就更小了。
既然都無法形成威脅,那陸雲當然也沒必要小氣。
此時便寬宏大度,直接明示玉衡真人,讓其去拉攏自己黨羽了。
聞聽此言,玉衡頓時面露感動:「陛下如此厚待,臣真是萬死也難報其恩。」
這番話說的,也有幾分真心。
天帝能主動讓他去拉攏黨羽,便已經說明,經過了這一番初始任務之後,仙庭已經接納了自己與紫霄道。
從今以後,只要不犯什麼大錯,再好生經營幾十年,那紫霄道便足以在仙庭站穩腳跟了。
這對玉衡來說,便是最大的好事。
陸雲道:「卿今後好生辦事,為仙庭盡忠,便是報朕之恩了。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卿且下去吧。」
「是,臣告退。」
玉衡真人行禮,緩緩退下。
……
離去之後,玉衡真人先在山中尋到了自己宗門以及趙國之人,跟他們打聽了一下,所謂的論道大會以及萬仙殿。
這些日子一直奔波於外,玉衡真人雖被冊封為了萬仙殿議政副大臣,可才接受這個任命,便立刻被派出去充作使者。
期間是半點閒暇都沒有。
故而他也只是知道自己有著這麼一個官職,但基本不知曉此職到底管著什麼,有多大權責?
此時聽了這些在太和山內待了數日的宗門弟子一說,玉衡真人立刻意識到了議政副大臣的重要性:「如此說來,我這個職位,便是專門管理天下修士、以及大宗師、宗師等武道強者的?」
在其身邊,其弟子,同時也是紫陽道另一位修士杜洛安道:「師尊說的不錯。有著議政副大臣的名位,便等於執掌國器,可以名正言順的招攬其他議員。
更別說師尊此時還得到天帝准允,籠絡起其他議員,就更加暢通無阻了。
現在萬仙殿內,飛霜派、太和派、驅邪派、天樞派、紫宸派等等派系,聲勢一時無二。
我紫霄道雖靠著宗門自身弟子,以及趙國的幾位宗師加入,勉強可與這些派系抗衡。
但一直籠絡不到新人,在其他議員眼中,終究大傷聲望。
長此以往,我紫霄道恐淪為萬仙殿內的笑柄。
甚至師尊您的議政副大臣之位,怕也坐不安穩,會被其他派系覬覦。
所以不管如何,這次的論道之爭,我等絕不能錯過。
這爭的不是渺茫仙道,而是我等紫霄門人與趙地議員,在萬仙殿,在仙庭的權力與生存之道。」
自百餘年前,玉衡真人突破凝聚二氣的境界後,除了初期那三四十年還會時常露面,處理著宗門事務外。
後續八九十年,在培養出了杜洛安這位修士弟子後。
紫霄道的眾多庶務,便就交給了這位弟子主持。
所以近百年來,紫霄道的真正執掌者,其實就是杜洛安。
也因此,杜洛安對於紫霄道現在面臨的危機,才看得更加準確。
沒錯,如今的紫霄道依舊是天下第一仙門。
甚至他的師尊,依舊是除了天地之外,超然於其他修士的第二修士。
可這些名頭,在仙庭之中,在萬仙殿的規則之下,通通沒用。
在上面有著天帝鎮壓,無人敢用武力作亂的情況下。
那麼以前用拳頭說話的規則,在萬仙殿就行不通了。
你是凝聚二氣修士又怎樣?
你是天下第一仙門又怎樣?
萬仙殿內,一切以票數說話。
我們這一個派系,就算全部都是大宗師,連一個修士都沒有。
但只要人數夠多,掌握的票數夠多,推行起議案,依舊要壓你紫霄道一頭。
今後仙庭若有什麼好處分下來,他們掌握更多票數的派系,靠著投票,也能比你紫霄道多分一些。
研究透了仙庭與萬仙殿的玩法和規則後。
此時此刻,但凡有著清醒認知的仙門掌教,或其他單獨一個小勢力的大宗師,都意識到了票數的重要性。
眾人如此積極踴躍地拉幫結派,團結成各個小派系,也正是在為未來的格局變化,為未來的利益,提前籌謀。
紫霄道又是在這場大變革中落於人後,那即便眼下他們還能靠著天下第一仙門的名頭、靠著玉衡真人這位凝聚二氣的修士,繼續在仙門昌盛百年。
但等到百年過去,玉衡真人壽元耗盡,隕落坐化。
等到杜洛安這位凝聚一氣的修士,也跟著坐化。
那麼沒了他們坐鎮,又沒有足夠黨羽的紫霄道,怕是也要跟著徹底沒落了。
最後即便不會被擠出萬仙殿,卻也會由如今的一個大派系淪為小透明,徹底失去權勢。
這是杜洛安無法接受的。
聽完了自己弟子分析,玉衡真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肅容道:「為師知道了。這樣,你立刻去安排,就說我紫霄道也要辦一場論道大會,邀請其他仙門同道參加。」
作為現任掌教,玉衡真人有義務維持自家仙門道統的強盛。
甚至不論仙門,他門下掌握了足夠票數,將來自己在萬仙殿任職,也能有足夠權力以及撈到足夠好處。
哪怕是為了個人利益,玉衡也要在萬仙殿內,把紫霄派的派系給撐起來。
「是!」
聽到自家師尊願意出手,杜洛安大喜:「師尊親自出馬舉辦論道大會,山中的各方議員,必蜂擁而至。我紫霄道的論道大會,必是此次各方大會中,人數最多,也最為煊赫的一場。」
以天下第一修士的名頭舉辦論道大會,這對於其他議員的吸引力,效果絕對是出眾的。
哪怕是那些未入仙門,甚至連大宗師都不是的宗師議員。
聽到一位凝聚二氣的修士願意出來講道,哪怕是為了湊個熱鬧,見證一下歷史,也願意賣個面子的,來參與這場盛會的。
舉辦瞭如此盛會,吸引到了這麼多人參加。
此前隱隱被人嘲笑的紫霄道,必然能一掃頹勢,重振聲威。
到時從盛會之上,拉攏一些議員加入自己派系,自然也就手到擒來了。
就一句話。
其他派系確實聲勢強盛,可我紫霄道有凝聚二氣的修士。
其他派系有著議政大臣、或者其他樞相、元帥仙庭重臣坐鎮,可我紫霄道有凝聚二氣的修士。
一個凝聚二氣的修士,足以抹除此前紫霄道的所有不利,挽回所有頹勢了。
杜洛安摩拳擦掌,興沖沖的下去籌備大會,準備大幹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