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院。
「見過陛下。」
當陸雲抵達此處,靈藥院大臣邱景鑠匆匆趕來迎接。
「免禮。」
陸雲微微抬手,然後說道:「此前聽你匯報,靈藥院新近研發出了一種真血丹,可助益武道修行,此事可真?」
邱景鑠肅容道:「回陛下,此事自然是真的。自得您指點,讓我等研發武道秘藥之後,臣便拜訪各大宗門,與萬仙殿諸多議員相商,收集了千餘種武道秘藥的配方。
隨後匯集院中同僚,根據這些配方,鑽研適合普及推廣的武道秘藥。
數載鑽研下來,一共篩選了三千餘種武道秘藥,對其配比、藥種進行改良,耗費四年時間,嘗試萬餘次,終於在月前確定了一種配方,可推而廣之。」
邱景鑠一邊說著,一邊帶著陸雲來到了院中一處巨大藥田,隨後指著藥田說道:「陛下請看,此藥田之中,共劃分十九種草藥種植區塊,分別種植真血丹所需配藥赤血草、鐵骨葉、暖陽根、壯脈花……等等十九種草藥。
這些草藥都是精心挑選,適合普及推廣的。
如赤血草,此藥培育壯大,須挑陰涼之地,施的肥料也不是尋常的糞肥,而且是以鮮血調製的血肥……」
聽到這裡,陸雲打斷了邱景鑠,皺眉道:「血肥?」
邱景鑠看到天帝這副神態,立馬曉得陛下誤會了,連忙道:「陛下,臣所說的鮮血,非人血,而只是禽畜之血。這些禽畜鮮血按照秘法調製,便是上好的血肥,以之施肥,能大利赤血草,使之蓬勃生長。
其實不只是赤血草,其他一些真血丹輔藥,如活血藤、溫血苔、血茸芽等等藥材,或多或少也需要用鮮血灌溉,只是新增的血肥配比不同罷了。」
聽到這般解釋,陸雲臉色緩和了些,他可不想為了培訓武道秘藥,而弄出什麼殺人養藥的暴舉。
在這方面,他還是有底線的。
弄清了誤會,陸雲又問道:「那種植一株赤血草,需多少血肥,或者說需多少鮮血?」
邱景鑠答道:「回陛下,園中的這些草藥,被收集回來後,都經過了我等的特殊培育,進行了某些方面的單獨加強。
如赤血草,加強方向,主要就是讓其快速成熟,以適應陛下所需的迅速普及草藥的要求。
改良過後,一株赤血草,從種子發芽到進入成熟期,只需一載時間,比原先需十載才能成熟,要強上不知多少。
只是有一得,必有一失。
赤血草雖能快速生長成熟,可支撐這般迅速成長,其所需的養分,也較原先強了許多,大致是正常赤血草的三倍左右。
現在的赤血草,每三日便需施一次肥,每株赤血草需施肥一兩,一年便需血肥十二斤。
而調製一斤血肥,需禽畜鮮血十斤。
計算下來,將一株赤血草養活到成熟,共需禽畜鮮血一百二十斤。
真血丹的其他配藥,所需禽畜鮮血也不少,全部加起來,將所有配藥養至成熟,湊足夠煉一副真血丹的藥材,大約需要消耗禽畜鮮血八百一十三斤。」
「八百一十三斤?」
聽到這龐大的鮮血數量,陸雲吃了一驚,隨後看著眼前大片的藥田,想了想,問道:「若如你所說,真血丹許多秘藥,都需血肥灌溉,如此一來,此藥欲以推廣,少不得耗費大量鮮血。
這些鮮血,你可想過該如何解決?」
聽到陛下這個質問,邱景鑠卻是自信滿滿道:「陛下無憂,關於此點,臣早就思考過了,已經有了解決方案。
臣已和靈獸院溝透過,未來靈獸院在天下各處開辦的養殖場,都會儘量在保證禽畜養殖以及交通便利的基礎上,安置在符合我靈藥院藥田種植條件的區域附近。
如此一來,靈獸院每日需宰殺大量牲畜,隨便一縣,所殺牲畜,便以百頭計數,其餘禽類更是以千數。
把這些禽畜之血收集起來,所得鮮血不下萬斤。
另外,各地百姓,自家養殖的牲畜也會宰殺。
到時我靈藥院在各縣各鎮,設立一些鮮血採購點,即可從民間收取大量鮮血。
如此輔助,僅一縣之地,每日約可收鮮血一萬五千斤以上。
而且為了保證禽畜之血不浪費,在這些鮮血採集點,我靈藥院還會就地設立血肥調配所,現買現調,足以保證產出足夠血肥。
這樣算下來,一個縣的血肥,每日便可供應二十副真血丹的配藥肥力,一年便可供應七百餘副。
一副真血丹配藥,可煉出丹藥十枚左右,一年就是七千餘枚。
上述所列之縣,甚至只是二三萬人的小縣。
若是人口五六萬,乃至十萬以上的大縣,所殺禽畜還要更多,能產出的真血丹也會更多。」
說到這裡,邱景鑠此時也不得不感到慶幸,同時佩服起眼前這位陛下。
自從收集了諸多武道秘藥,親自查閱了諸多秘藥的培育方法之後,邱景鑠哪怕出身紫陽道,此前在江湖中便一直以擅長培育草藥,醫術出眾聞名,也對自己收集的各種秘藥配方大為咋舌,暗自心驚。
其實他跟天帝解釋的秘藥血肥,並沒有完全說全。
在許多收集來的最初配方中,許多秘藥的血肥,確實有不少是以禽畜之血調製的。
可原先天下各國的經濟環境,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都清楚,底層百姓過得那叫一個艱難。
甚至一些家底稍薄的中小地主,日子也並沒有那麼滋潤,起碼每天吃肉是做不到的。
最簡單的一個左證,就是看一個縣的武者數量就清楚了。
陸雲老家的萬川縣,就處在富庶的易安郡,人口十餘萬。
可縣中的武者,能練通一條經脈以上者,總共也不到百數。
其中能達三流者,更是僅二十餘人。
此等數量,對比如今仙庭治下府縣,可謂少的不能再少了。
究其原因,還不是各地糧產貧瘠,人口又多,根本沒有那麼多富餘資源來養活牲畜,牲畜不夠,練武吃肉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牲畜連吃都不夠,自然就不可能再有大量的禽畜鮮血來灌溉秘藥了。
但牲畜很少,底層的窮人卻很多。
甚至都不說窮人,流浪各地的流民、乞兒,哪怕在太平年月,各城各縣都少不了。
多了不敢說,一個縣數百乞兒、流民,還是有的。
這些最底層的人,沒有戶口,沒有家人,根本無人在乎。
消失了,也無人去管。
而各門各派,想要足夠的武道秘藥,想要培養宗門武者,少不了血肥。
血從哪裡來?
禽畜之血是湊不到那麼多的,那也就只能從人血上去想辦法。
所以此前各地,若是某處突然消失了大量乞兒、流民,那不用說,多半就是被擒殺了去,專門取血調製血肥了。
甚至邱景鑠還看到某些秘藥配方中,特地講了如何取人血調肥的,以及如何把人當血泉,長久的可持續性的取血,並且保證取出的鮮血能能維持在一定的品質上。
看著這些研究,著實讓人噁心。
邱景鑠透過這字裡行間的描述,透過那精準的資料,完全能看到千百年以來,自武道誕生以來,那淪為血奴,或者死在取血施肥上的千萬條人命。
正是那一條條人命,才鑄就了往昔昌盛的武道盛世。
『不過,現在這種事情,便不用再發生了。』
邱景鑠看著藥田中,施了調製後的血肥,變得殷紅,腥氣味極重的泥土,心下慶幸。
幸得眼前天帝深謀遠慮,同時也體恤民情,愛惜百姓,早在南疆之時,就注重民生。
不僅大力開墾荒田,更是讓他們培育產量極高的糧種,並且發下禽畜,指導民間養殖,規範了一整套的制度,掀起了農業改革。
時至如今,推行了仙庭新制度的各地,糧食產量無不實現了倍增,乃至兩倍的增長,並確立了合理的分配製度。
於是家家有餘糧,戶戶可食肉。
到了現在,更是在四載前就指點靈植、靈藥、靈獸三院,培育更多的優良糧種、禽畜之種、秘藥之種。
這些優良糧種,推廣下去,便能讓天下的糧產再度實現倍增,或數倍增幅。
更多的糧食就能養活更多的牲畜。
更多的牲畜則能產出更多的鮮血,調製更多的血肥。
更多的血肥則能灌溉更多的秘藥,從而練出更多的武道秘藥,培養出更多的武者。
武者數量多了,以前許多不好種糧食,或者沒有那麼多能力去開荒的區域,能開闢出良田,耕種糧食,生產力又能進一步增長。
如此便形成了一個良性迴圈。
而這一切,都是天帝高瞻遠矚,信手布下的長遠之局。
邱景鑠身處其中,甚至就是裡面一環的關鍵參與者,自然對此體驗尤深,那就更加為之欽佩了。
不過陸雲可不知曉此人心中所思,了解了真血丹的產量之後,他微微點頭,繼續問道:「真血丹此藥,效果如何?可找人試過了?」
到天帝詢問,邱景鑠收斂心神,恭敬回道:「陛下,改良後的真血丹,主要效果是能提供大量氣血,其用途有二。
第一,自然就是日常服用。
此丹提供了大量氣血,服之體內氣血充盈,那麼修煉內力的進度自然極快,修為自然隨之增長。
臣找鄉兵、鄉勇、以及驅邪殿禁軍試驗過,鄉勇每月可服用一枚真血丹,得此丹之助,鄉勇勇的修行進度可提升三成左右。
鄉兵每月可服用兩枚真血丹,修行速度能提升到原先的五成左右。
至于禁軍士卒,每月可服用五枚,修行速度可提升三倍左右。
第二則是拿來破境。
許多武者為瓶頸所困,難以打通經脈,無法突破,主要原因便是自身氣血不足,內力貧乏,後繼無力所致。
若是這時能服用一粒真血丹,那麼體內短時間就可出現大量氣血,武者便可用內力裹挾這些氣血,以之衝破經脈瓶頸,打通新的經脈。
甚至充盈的氣血,在打通新經脈後,還能用來溫潤新的經脈,以此鞏固境界修為。
另外真血丹提供的氣血,也僅是對於三流及以下境界的武者稱得上有所助益。
到了二流境界,武者氣血如河,真血丹提供之氣血相對此境武者來說,不過增長百一,效果有限。
長久服之,雖然一樣能夠增長修為。
可其產生的收益,遠不如拿來培養三流武者有用的多。
故而,除非某些二流武者有大功,否則臣不建議以氣血丹來培養二流武者。」
邱景鑠將自己對真血丹的各種試驗資料,一一說了出來,並且奉上了詳細的記錄表。
陸雲一邊聽著,一邊翻看表格,心中也大概有了個印象。
這是研究出來的真血丹,總的來說,是個成功的產品,也符合他的要求。
不僅可以大規模培養,一個二三萬人的小縣,每年便可產出七八千枚真血丹。
而且真血丹的藥效也算不錯,能快速增長底層不入流與三流武者的修為。
短短四年時間,靈藥院由此成果,也確實是努力了。
「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未辜負我之期望。
四載時間,便獻出了真血丹,著實讓朕心大慰。
由此寶丹,往後我仙庭之民,人人為三流武者之日,不遠矣。」
陸雲看著邱景鑠,毫不吝惜的大加誇讚,然後道:「既然真血丹已成,各種秘藥配方也已確定,甚至血肥也有了來源。那靈藥院從即日起,便可以著手推廣此丹了。
早一日將之推及天下,我仙庭武道之盛世,便也能早一日到來。」
邱景碩聞言,鄭重回道:「謹遵陛下之命。」
不過如此回應之後,此人猶豫一下,還是露出些許難色道:「陛下,臣雖想盡力推廣真血丹,可倉促之間,此事非輕易能成。
如培養赤血草等草藥,需熟悉這些草藥秉性的專業藥農親自盯著,才可種好草藥,非是尋常農夫可以替代的。
還有各種血肥的調配,也要專門的藥師把關,盯著各項環節,也非尋常找一個工人就能勝任。
還有各處藥園的挑選、新建,這也是浩大工作。
還有真血丹的最後煉製,也許經驗豐富的丹師,才可主持。
上述的藥農、藥師、丹師,每一個想要培育出來,都非簡單之事,無六七載,乃至十載苦功,難出此等人才。
而我仙庭廣有九玄一界,據擁天下八百郡,哪怕每縣一個藥農、藥師、丹師,那也是二十餘萬專業人才。
光是將這些藥農、藥師、丹師培養出來,鋪滿天下,沒有二三十年、甚至三四十年的教育積累,難成此事啊。」
邱景鑠說到這裡,滿面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