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安昨天在鳳儀門內大街轉悠的時候,就察覺到有歹人跟蹤自己。
昨晚還不太確定,但今日開門接鶯兒進門時,在巷子口見到的那一幕,讓他徹底確認了這一點。
他的眼神很好,絕對不會看錯。
耳朵聽到了屋外悉悉的腳步聲和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應該是盯梢的那兩人,真是肆無忌憚!」
朱先安恨得牙痒痒。
財不露白,他已經足夠小心了,卻沒想到依舊出了紕漏。
甚至,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哪裡漏了破綻的。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生死安危不由自己。
朱元璋對應天府管理很嚴,絕不會容許隨意欺辱人。
但是,也得讓朱元璋注意到才行啊。
而等朱元璋注意到,自己的屍體怕是都臭在鳳儀門外的長江岸邊了。
「他們會不會在我出門的一瞬間,就對我動手?甚至是現在就召集人手,強闖入屋拿我?」
朱先安心中焦躁不安,他需要儘快找個解決這些人的辦法,必須儘快,絕對拖不得!
否則,會生不如死!
「到底還是被盯上了,只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啊!」朱先安深深嘆了口氣,隨即狠狠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的香酥餅。
這幾天時間,他只和趙家當鋪、春和酒樓這兩家有過交集。
他找這兩家,是為了用隨身空間裡的精品麵粉換些銀子和銅錢。
精品麵粉確實可以當銀子使,但他只有一個人,出門在外背著麵粉,他還要不要辦事了?
昨日下午,他在李巡檢和其手下兄弟的幫助下,在春和酒樓換了百兩銀子。
換銀子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誰知道這麼快就被盯上了,而且還是在李巡檢作為震懾的情況下?
盯著自己的人不可能是李巡檢的人,他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朱先安懷疑,是後者春和酒樓找的人盯的自己。
畢竟財帛動人心,他手裡的從後世帶過來的特製一等小麥麵粉,在後世都是最高等級的。
在口感和營養成分上,吊打洪武朝的任何麵粉類食物。
即使放在應天府這地界也是一等一的奢侈物。
是連當今聖上都吃不到的絕世珍品!
聖上吃過什麼好東西?他連銀耳都捨不得多吃。
朱先安現在是孤身一人,容易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對方連龍江關李巡檢的面子都不給,說不得,已經打算對自己強行動手了。
有人要在短時間內,對他謀財害命!
朱先安內心很慌,只是異常清醒的大腦,讓他表現出來的比較冷靜而已。
穿越過來後,他不僅僅變得健壯了許多,連胃口都大了不少,非常容易餓。
同時,他的力氣似乎也在不斷變大,現在的他,估計赤手空拳打兩三個壯漢不成問題。
更重要的是,感官也靈敏了不少,起碼腦子比以前聰明了起碼三倍。
否則這短短五天的學習時間,他不可能和當地人無礙交流,哪怕依舊還帶著些口音。
「憑藉我現在的身體狀態,打兩三個,短暫逃跑還是可以的。怕就怕被這些人藉助官府的力量對付我!」
朱先安心中焦急。
他不會選擇逃跑,這絕不是一個好選擇。
逃不掉的!沒人會放著白花花的銀子在自己面前溜掉。
一旦逃跑時間長一些,大概率會被巡城的兵馬司兵丁,當成偽夏或者暴元的細作捉起來。
就自己這人生地不熟的,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一旦被兵馬司或者巡檢司的小隊圍住,估計一兩個照面自己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可不認為單憑自己的血肉之軀,能硬抗從戰場上下來的強軍的強弓勁弩。
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讓朱先安深刻的認識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官本位黑暗時代。
春和酒樓能把生意開那麼大,背後東家沒點官方背景是不可能的。
而藉助官府力量給自己謀私利,這可是這些商人和無恥官員的拿手好戲了。
這無關制度和朝代,只在於人性之貪慾。
一旦被這些人抓到,那後果,想想都讓朱先安不寒而慄!
抽腸、老虎凳、扒皮、宮刑、水刑.....總有一款適合的會落到自己身上。
而朱先安對自己能否扛住其中任何一個酷刑,沒有一點點信心。
他連小小一個口腔潰瘍都忍不住。
關鍵是,抗住了也沒有意義。
這些人一旦動了手,是不會讓自己活著出來將事情鬧大的。
告官?那也得先走到衙門見到官老爺才行啊!
朱先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他不是超人,不能飛天遁地。
隨身空間裡也沒有熱武器,做不到以一敵百。
一旦被上元縣縣衙的衙役盯上,甚至是被五城兵馬司的官兵盯上,他怕是想死也難。
被抓住的最好的結果就是,自己痛痛快快將秘密說出來,然後被圈禁一輩子,直至死亡。
甚至說不得,會被當場打死了事。
自己失蹤或者被殺掉,根本無人在意。
在這亂世,他這種人就像路邊一條野狗一樣。
「孤身一人穿越到洪武朝,若是就這樣死了,我對不起爸媽的養育之恩!不管我人到了哪裡,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
朱先安的面色異常堅定,眼神也是說不出的狠戾。
穿越後,朱先安對父母有種格外的感情。
他偏執地認為,自己必須要好好活著。
這可能是他穿越到這陌生時代,唯一能為父母做的事情了。
朱先安皺著眉頭,嘴裡無意識咀嚼著香酥餅。
這些天他飯量大增,非常容易餓,他猜測應該是穿越後不停長力氣的緣故。
良久後,朱先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看來需要提前行動了!準備好的計劃也要打亂重新來!」
也幸好黃冊拿到手了,否則他只能嘗試逃跑,找機會出鳳儀門,然後找李巡檢拿主意。
這可不是個好辦法,朱先安並不信任一直熱情幫他的李巡檢。
天下哪兒有那麼熱情的官員?這可不是後世啊!
他喝了一大口涼白開水,將食盒內最後四塊依舊留有溫香氣息的香酥餅重新蓋好,隨即提著食盒往屋外而去。
逢亂而心靜,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一課。
他剛剛留意到了鶯兒的嘴唇是乾燥的,猜到隔壁陷入窘境的主僕兩人,應該還沒來得及吃東西,或許是捨不得吃精細白面製成的香酥餅。
故而他特意留下了四個。
朱先安知道隔壁主僕兩人生活艱難,畢竟三日前,他去春和酒樓用精品麵粉換取銀子時,遇到過去當鋪典當衣服換錢的鶯兒。
這主僕二人身上透著古怪,年齡和行為都不像尋常小戶家的,手生得很。
倒像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丫鬟,突然間落難至此似的。
不過朱先安現在可沒心思追究這個,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在吃食上照顧一下兩女。
畢竟前幾天,鶯兒這姑娘曾經幫過他一些忙,他也不忍心善良的女鄰居忍飢挨餓。
四百錢的月錢,省著點用,足夠鶯兒主僕二人一月的用度了。
朱先安租的這處院子不大,三個屋子,帶一個小院子。
其中正房一間,左右各有一個廂房,一間當作廚房,一間當作雜物間。
雜物間側邊栓著一匹雜毛馬,是三天前朱先安花了三兩銀子買來的,餵養了三天,互相熟悉了不少。
他打算今日帶著它出門辦事。
柴房裡,淡白色煙霧繞粱,微微熏人。
少女已顯細腰豐臀,坐在小馬紮上,脊背挺直,將隱藏在百褶裙下的玲瓏曲線暴露出來。
火光忽閃忽閃的,照在皺眉認真往灶膛扇風的鶯兒側臉上,少女臉上的微細絨毛清晰可見,長長的睫毛搭在眉眼下,更顯青春靚麗。
被煙燻的微微發紅的眼珠沒有破壞美感,反而更襯托的她的可人。
她沒有注意到朱先安也入了灶房。
看著少女坐著時的誘人姿態,朱先安的目光在挺翹處停下來,又不動聲色將目光移到灶膛中忽閃忽滅的火星上。
吃飽了想得就多了。
精力旺盛者,往往都好女色,他也不例外。
穿越前就好這口,現在病得更嚴重了。
他有瞬間的失神,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若是隔壁姓趙的男主人過些日子還不回來,我就從她的女主人手裡將鶯兒買過來吧。免得這可憐的小姑娘淪落風塵。」
甩甩頭,朱先安輕咳一聲,將鶯兒驚醒。
鶯兒立馬站起身來,看了朱先安一眼,臉色瞬間發紅,低頭怯怯道:「朱,朱大哥哥,熱水燒好了。」
「好。」朱先安對她的羞澀不以為意,沖她笑了笑,隨即招手道:
「看著火讓它不滅就行,沒必要一直守在灶房裡,也不怕熏壞眼睛。到時你家夫人怪罪我,我可擔待不起。」
在僱傭鶯兒幫忙前,他只和鄰居家的夫人隔著帘子見過一面,驚鴻一瞥間,雖未看清其面容,但已然對這個風姿卓絕的少婦,有了最美的期待。
只是可惜,已經嫁作人婦了。
在鐵鍋里打了些熱水,摻上涼水,朱先安用前些天在臨街買的豬鬃牙刷子,蘸了些青鹽刷完牙,快速洗漱完畢。
之所以還用溫水洗臉,其實還是怕死。
身體是變強壯了,但到底無法百病不生,若是感冒了,怕是大麻煩。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朱先安自覺不能出一點差錯。
他需要儘快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至於讓守在外面的兩個歹人發覺到自己的異常。
從鶯兒手裡接過乾淨毛巾拭去嘴角水漬,朱先安指了指院裡掉漆的八仙桌,「我吃好了。食盒放那兒了!」
「裡面還剩下些香酥餅沒吃完,你等會兒帶回去給你家夫人吃吧!」
帶回去?鶯兒心中頓時一緊,俏臉都有些發白,「可是,可是不合朱大哥哥胃口?」
「呵呵,那到沒有。還要請鶯兒姑娘回去謝過你家奶奶,你家奶奶的手藝當真一絕,這香酥餅是我在這個世上吃過最好吃的了。」朱先安的聲音略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