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氏感謝眾人的功夫,朱先安趁機吩咐謝家姐妹,在她們耳側小聲說了幾句。
隨後,謝家姐妹便領著李氏母女三人離開了。
朱先安則重新落座。
他親自招待著這些人吃吃喝喝,甚至和李巡檢一起,親自給人斟酒。
他想拉近關係,畢竟這些人都來自宮裡。
身份特殊,有負責護衛宮廷,給朱元璋站崗的金吾衛,也有在坤寧宮侍奉馬皇后的女官。
可以說,他們都是天子近臣。
和領導打好關係的第一步,就是和他們的身邊人處好關係。
拉關係不是目的,拉近關係好辦事,才是目的。
不管以後出了什麼事情,和他們打好交道總歸是沒錯的。
而此刻的朱先安內心也在思索。
是不是應該先和李巡檢、坤寧宮女官以及名叫郭子安的金吾衛旗官通通氣,讓他們提前了解耕地機和摩托車。
作為朱元璋和馬皇后身邊的人,他們能快速且準確地將兩者的消息傳到朱元璋耳朵里。
在一個成熟的體制內,不論是公司還是朝廷里,規矩永遠是第一位的。
就和越級上報,是一個性質。
若是自己繞過這些人,直接去驚動朱元璋,那不知不覺就會得罪一大批人。
更會暴露自己辦事的不成熟!
政治的第一要義,是將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最起碼負責盯梢的檢校司、儀鑾司,以及負責各處城門的金吾衛官兵,會吃掛落。
微耕機和三輪摩托車可不是小東西。
這兩者被無聲無息地帶到了皇城腳下的上元縣,一個玩忽職守帽子扣下來,守城門的官兵起碼會恨自己。
專門盯著自己的檢校呢?
會不會因此記恨自己?
會不會因此而加大對自己的監督?
朱先安想明白了,必須提前告知他們,讓他們轉告朱元璋,提前做好準備。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夫妻兩個整點驚喜,是小情趣。
國家,尤其涉及重大事情的時候,驚喜就不一定是驚喜了。
還有可能是驚嚇。
「原本我還打算,等將女官和金吾衛打發走後,再單獨留下李巡檢,給李巡檢說。如今看來,給女官和金吾衛旗官說,效果會更好!」
說罷,舉起了酒杯,「不如,喝個痛快?」
說話的時候,眼睛看向李巡檢,給他示意。
李巡檢瞬間就明白了朱先安的意思,當即也站起身來,笑道:
「朱兄弟既有此意願,老李我第一個同意。」
「不知諸位大人,肯賞顏留下吃一杯酒?」
李巡檢說話的時候,語氣不卑不亢,眼神從坤寧宮女官、郭旗官,以及眾金吾衛身上掃過。
放在以前,他斷然不會這般托大的和宮裡的人說話。
但現在,他的身份不一樣了!
他有皇后娘娘親自賜下的玉鳳牌,算是皇后娘娘的人!
論起親疏和重要程度,他未必會弱於坤寧宮女官。
女官和郭旗官對視一眼,皆開口笑道:
「既是朱小相公和李大人所邀,我等莫敢不從!」
外面下著雨,娘娘和聖上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完,他們自然不需要急著回去。
皇帝還不差餓兵啊!
「極好,極好!」朱先安和李巡檢拍手稱快。
眾人舉杯一起喝了一杯,談笑著,氣氛更加熱烈。
朱先安起身,將在門口等著鐵牛喚過來,吩咐他再去訂兩桌酒菜。
隨後,又在李巡檢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方才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還請慢用!容在下失陪一下!」
「怎麼,朱兄弟還有什麼好菜沒端出來,要親自安排?」
郭旗官這句話,將眾人都逗的大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關係已經拉近了許多。
今日朱先安家裡的這一頓飯菜,他們在宮裡都極少吃啊。
分量足,香料放的也足!
更關鍵的是,精品麵粉做出來的烙餅、蒸糕、油餅子等麵食,實在是令他們胃口大開,讚不絕口。
要知道,昨天的時候,宮裡的貴妃為了這麼三四斤精品麵粉,可是求到皇后娘娘那裡去了。
貴妃娘娘求不來的好東西,他們敞開肚皮吃!
「嗨,郭大哥當真聰慧,一語中的!」朱先安哈哈笑著,打著哈哈。
「哦?什麼好菜?」郭旗官膀大腰圓的,一看就是個好吃之人,他追問著。
「哈哈!郭大哥這身肉,果然不是白長的!」朱先安打趣一句,隨即面色嚴肅了許多。
「在下這道菜,不是給諸位吃的,而是給諸位看的!」
他賣了個關子。
「看的?嗨!」郭旗官聞言,大失所望。
「沒勁,沒勁!能有十六樓里的小娘子好看?」
插諢打科下,連坤寧宮兩女官都笑了起來。
笑聲似乎能掀翻屋頂。
十六樓,就是聖上弄出來的教坊司,裡面的小娘子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朱先安也不意外,當即笑道:
「一會兒可得好好看看,這道菜,聖上和娘娘想必會極喜歡吃的!」
朱先安笑眯眯的,但眾人聽到他提到宮裡的兩位,心頭下意識一緊。
李巡檢面容嚴肅了些,「兄弟,你要給聖上獻寶?」
見朱先安真有此意,李巡檢猶豫了一下,勸解道:
「兄弟剛來應天府,怕是不知道一些內情。」
見李巡檢說得嚴肅,朱先安也好奇了,「這怎麼說?」
李巡檢下意識往左右看了看,反應過來後,啞然失笑。
「聖上最不喜人裝神弄鬼!」
這話,就是明晃晃地告誡朱先安,提醒他不要好心辦壞事。
朱先安聞言,愣了愣神,隨即朗聲笑道:
「弟弟我多謝哥哥的好意。哥哥還請安心就是,弟弟我不是個魯莽的人!」
朱先安自然知道,朱元璋是個無神論者,他最恨神神叨叨的人了。
即使他後來親自寫過《御製周顛仙人傳》,但依舊不信鬼神之說。
寫這玩意兒,是糊弄人的。
朱元璋在今年七月的時候,和宋濂奏對,就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以朕觀之,人君能清心寡欲,勤於政事,不做無益以害有益,使民安田裡足衣食,熙熙皞皞而不自知,此即神仙也。功業垂於簡冊,聲名流於後世,此即長生不死也。」
李巡檢擔心的,就是朱先安不知輕重,去騙,去...朱元璋。
但現在,他不擔心了,臉上的笑容也重新出現了。
他對著朱先安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知朱兄弟,想要向上面獻什麼寶貝?」
郭旗官將喉嚨中的烙餅咽下,又猛猛往嘴裡灌了一大杯酒。
臉上已經出現酒意了。
「若有用得上我老郭的,只管說來就是!」
這軍漢,見朱先安對自己胃口,便把朱先安當成了真的兄弟。
要知道,獻寶,尤其是給聖上獻寶,可不意味著一定是個好差事。
寶貝獻不好,可是要吃掛落,甚至腦袋搬家的。
他現在什麼都不清楚,也敢大包大攬。
見眾人都看了過來,朱先安道:
「兄弟我謝過郭大哥好意!先容小弟賣個關子。若哥哥看了寶貝後,依舊選擇替兄弟我獻上去的話,那將寶貝交給哥哥,又有何不可?」
朱先安說得情真意切。
獻上微耕機和三輪摩托車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
自己一個人絕對吃不完,為何不選擇拉攏一批人,同自己一起吃下去呢?
李巡檢是一個,為何不能將郭旗官,以及眼前這批金吾衛,也一併拉上自己的戰車?
只要有了這一回,往後他們就是自己的「同黨」,是利益共同體!
不給下面的人和同行之人好處,誰聽你的話,誰替你辦事?
自己以後若是想當個閒散之人,在大明舒舒服服地度過自己的一生,自然不需要拉攏這些人。
但是,朱先安可不想當鹹魚。
他既然來了,就該立下萬世不易之功業,就該拯救漢民,避免後世那不該出現的黑暗的數百年時間!
身處這個時代,才知道漢民命運之悲哀!
那號稱天府之國的川蜀之地,在宋末時,還有超過一千萬口丁。
現在呢,一百萬出頭,都算是高估了。
如果穿越過來後,還繼續擺爛,那他不是白穿越了?
聽到朱先安的話,郭旗官哈哈一笑,正要說話。
突然。
「也不知朱小相公的寶貝頂用不頂用?若是聖上怪罪,朱小相公盡可尋我姐妹,我們去求娘娘。」
女官裴希開口打趣,蘇芸也在一旁輕笑著。
這兩女官喝了果酒,性子更放開了些,有股讓人不忍忽視的英氣。
朱先安這老色批,自然偷偷摸摸看了好幾眼。
「那小弟我就先在這裡謝過兩位妹妹了!」
朱先安笑著,提出了先走一步。
「你就快去吧,可別吊我們胃口了!」
眾人也不挽留,笑著將朱先安這個主人推出正堂,他們自己高樂。
朱先安讓李巡檢和鐵牛他們,幫自己招待好客人,自己好去安排安排。
以他現在和李巡檢的關係,那是能和自家親兄弟相提並論的。
最起碼要先把摩托三輪車以及耕地機弄出來,而且他還需要找一塊小面積的菜園子做試驗,免得自己口說無憑,他們不相信。
只有先讓他們相信了,才能更好的讓朱元璋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