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自擇妻妾充門廳,劉使君當家有女主也。
消息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鮑出在第二日清晨敲開京兆尹府大門。
「劉雄鳴鬆口了,我順著線索抓到了引路人。」鮑出開門見山:「據悉駱曜明夜要在新豐鴻門亭外,會面各路神使。」
堂中劉備、楊彪等人皆在。
劉備問道:「消息可靠?」
「劉雄鳴為了活命,把知道的都吐了。」鮑出作為當地知名的黑澀會,自然有些狠辣手段,是官府比不上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兒布,上面用炭筆畫著簡陋的地圖。
「鴻門亭背靠驪山,前臨平原,易守難攻。駱曜選在此處,一則地勢熟悉,二則若有變故,可隨時退入山中。」
「此人城府極深,必須小心行動,若是被他察覺,他就會提前逃走。」
楊彪接過地圖細看,眉頭緊鎖:「劉雄鳴被抓,駱曜必然警覺。此次會面,怕是陷阱。」
「也可能是他不得不為。」杜畿沉吟道。
「各路神使需要集結號令,劉雄鳴失蹤,駱曜必須穩住人心。他選在鴻門亭,或許正是認為,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劉備走到懸掛的關西地圖前,手指划過新豐縣的位置:「無論如何,這是好機會。若放虎歸山,再想抓他就難了。」
他轉身看向楊彪:「楊公,京兆虎牙營、雍營,能調動多少人?」
「虎牙營一千,雍營一千。」楊彪快速答道。
「加上劉使君的朔州突騎,總計五千有餘。但必須速戰速決。若被駱曜察覺,提前發動麾下信徒作亂,整個關中都會震動。西涼那邊現在也不安定,萬一有人趁機鼓動羌人」」
楊彪沒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後果。
劉備點頭:「那就按最壞的打算來。今夜整軍,明日出發。鮑文才、耿季行為嚮導,我們連夜趕往新豐。」
楊彪謹慎的看向鮑出:「鮑文才之前不是不同意剷除駱曜嗎?」
鮑出笑道:「不是不同意,而是不同意官府冒然行事激起大亂。」
「如果有確切的把握,一舉除掉駱曜,我也是贊同的,畢竟這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除掉一個大害,免得他攪得關中人心惶惶。」
劉備頷首,命令下達,長安城立刻動了起來。
虎牙營從城西大營開出,雍營自右扶風趕來會合。朔州突騎已在城外待命,鮑洪、劉勛、張飛、趙雲、韓當、傅燮三將各領一隊,軍容肅整。
五千兵馬集結完畢時,日頭剛剛偏西。
大軍卷甲銜枚,趁著夜色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行軍途中,月色正濃。
圓月在上,馬上的劉德然不由得思鄉起來。
「兄長,之前你說要將家族遷往司隸,如今可有定論?是遷往弘農、河東,河南、河內、還是京兆?」
劉備勒住戰馬,望向西方。
「京兆。」劉備緩緩道。
劉德然一愣:「京兆雖是京畿,但比起富庶的河東、弘農、河內、河南還是差了些。三輔歷經戰亂,破敗不堪啊————」
「我知道。」劉備打斷他,人都嚮往富庶繁華之地。
張奐祖籍遠在敦煌,立功後就申請遷居弘農。
本就紮根在魏郡,世代二千石的曹節家族,就遷往了更繁華的帝鄉南陽。
對於邊塞的人來說,想讓家族進入內地發展,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輔的確被戰爭破壞嚴重,當初我與憲和、子龍巡查北地南歸,便看到各地西京墳墓被破壞殆盡,我家是孝景帝之後,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祖宗墳墓破敗,孝景帝的陽陵就在太祖的長陵旁。
此事過後,我會向陛下請求,將家族遷徙到陽陵,為先帝守墓,料想陛下應不會拒絕。」
劉德然欲言又止,最終點頭:「弟會寫信與二位叔父商議此事。」
其實劉備之所以選擇京兆,還有更深層的考量,只是此刻不便明言。
鮮卑之患暫平,接下來朝廷的重心,必然轉向西涼。
羌亂百年,涼州豪族盤根錯節。
劉備需要一塊根據地,進可規圖涼州安定,退可守三輔祖宗墳陵。
陽陵,就是最好的選擇。
且,朔州過於偏遠,除了馬以外,其餘的資源都不豐富。
從地緣結構上來看,朔州只能作為關中的屏障。
之後的重心必然是經營關中。
加之羌亂問題,會讓涼州繼續動亂三十年,未來的主要戰場就在此處。
劉備是靠著軍功躋身朝堂,之後的涼州戰爭,總不可能指望董卓、皇甫嵩、張溫去對付————歷史證明他們不是涼州人的對手。
「出發!」號角聲起,大軍開拔。
五千兵馬如黑色洪流,沿著渭水向東行軍。
鮑出、耿紀在前引路,兩人對關中地形了如指掌,專揀小路捷徑。
秋夜的風帶著寒意,吹動旌旗獵獵作響。
途中休息時,鮑出與劉備並轡而行。
這個新豐出身的遊俠指著前方夜色中的山影:「前面就是新豐了。鴻門亭就在縣城東十里,背靠驪山。當年太祖皇帝與楚霸王會晤,就在此處。」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西京時,新豐何等繁華?太祖定都關中,因太上皇思念故里沛縣豐邑,便仿豐邑街里,改築驪邑,遷故舊居此。可如今————唉,大不如以往了。
月光下,沿途村莊寂寥,偶有燈火,也昏暗如豆。
田地荒蕪十之三四,人口也十分悉數。
「會好起來的。」劉備輕聲道:「等天下太平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鮑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子夜時分,大軍抵達鴻門亭外圍。
趙雲率斥候先行偵察,不久回報:「使君,亭外平原上已聚集數千人,多是百姓打扮,手持火把。驪山上下還有更多人,總數————不下萬餘。」
劉備心中一凜。
他知道駱曜有不少信徒,卻沒想到僅僅在一地就有如此規模。
「駱曜本人在何處?」
「在驪山半腰一處平台,正在搭建法壇。」趙雲指向黑暗中巍峨的山影。
「山道狹窄,易守難攻。若強攻,恐怕駱曜會趁亂逃走。」
楊彪策馬過來,面色凝重:「劉使君,必須當機立斷。一旦這些人分散開來,再想一網打盡就難了。」
劉備點頭,迅速部署:「鮑君、劉君,你們率虎牙營、雍營左右包抄,封鎖平原出路。朔州突騎隨我居中突破,直取駱曜。」
他看向眾將:「這些信徒多是受騙百姓,能少殺就少殺。擒賊擒王,殺了神使,餘眾自潰。」
眾將領命而去。
五千兵馬如一張大網,在夜色中悄然展開。
虎牙營向西,雍營向東,步兵舉盾持矛,緩緩推進。
朔州突騎在馬背上檢查弓弩刀劍,只等號令。
劉備登上一處土坡,望向鴻門亭。
那裡火光如晝。
數千人圍聚在空地上,靠近山體的陡坡上搭著木台,台上一個身穿黃色道袍的身影正在揮舞法杖,聲音借著山風傳來,斷斷續續:「白羊真人降下法旨!凡我弟子,習緬匿法,可隱身遁形,不染俗塵!今夜月圓,真人顯聖,賜爾等神通————」
是駱曜。
他身形瘦高,長發披散,臉上塗著白堊,在火光中如同鬼魅。
法杖頂端繫著銅鈴,揮舞時叮噹作響,更添詭異。
「時機到了。」劉備翻身上馬,舉起右手。
身後,三千朔州突騎齊刷刷抽出環首刀。
「沖!」
馬蹄聲如驚雷炸響。
騎如離弦之箭,從黑暗中衝出,直撲鴻門亭。
幾乎同時,東西兩側號角齊鳴,虎牙營、雍營的步卒舉著火把,如兩道火牆壓來。
台上的駱曜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官兵,臉上露出驚恐。
但下一刻,這驚恐化作瘋狂,他高舉法杖,嘶聲吼道:「白羊真人庇佑!弟子們,緬匿!緬匿!除了我教中人,沒人能看見你們!殺光他們i
「」
台下信徒先是一陣大亂,但很快,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一成百上千的信徒開始脫衣服。
他們解開衣帶,扯掉頭巾,將破舊的衣衫扔在地上。
不過片刻,平原上就多了數千赤身裸體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秋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卻神情狂熱,高喊著「緬匿!緬匿!」
張飛見狀愣住了:「這————這什麼意思?」
鮑出緊跟在他身側,咬牙切齒:「緬匿道的把戲!他們認為人能隱身,衣服不能,所以一隱身就要脫乾淨!這群蠢貨!
」
趙雲縱馬掠過,長槊挑飛一個衝上來的神使,怒道:「如此愚蠢的把戲,竟能騙這麼多百姓!駱曜真該死!」
楊彪在後方拔劍冷笑:「用緬匿法騙人該死,那用符水騙人又當何解?把人拉去祭天,是不是妖道?」
這話意有所指,但此刻無人深究。
楊家是鐵桿清流支柱,儒生代表。
對道教徒沒什麼好話。
「殺!」
戰局瞬息萬變。
脫光的信徒如潮水般湧向官兵。
他們手無寸鐵,有些拿著木棍、鋤頭,更多的空著手,卻喊著「你們看不見我」,瘋狂衝撞軍陣。前排的步卒被這荒誕又駭人的場面震住,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
「放箭!」鮑洪厲聲下令。
箭雨落下,沖在最前的信徒倒下數十人。
慘叫聲、哀嚎聲響起,但後面的人仿佛看不見,依舊前仆後繼。
劉備見狀,縱馬衝到陣前,揚聲喝道:「都聽著!駱曜是妖道,緬匿術是騙局!放下兵器,穿好衣服,跪地不殺!朝廷只誅首惡,不問脅從!」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蓋過了喊殺聲。
一些信徒停下腳步,茫然四顧。
他們看到同伴的屍體,看到自己赤裸的身體在寒風中起滿雞皮疙瘩,再看看那些嚴陣以待、甲冑鮮明的官兵————
「騙————騙人的?」一個老漢喃喃道,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已經陷入狂熱。
幾個神使在人群中高喊:「別信他!官兵看不見我們!衝過去!殺光他們!
7
混亂中,劉備目光鎖定了台上的駱曜。
此人正被幾個親信簇擁著,向驪山退去。
「子龍!益德!」劉備拔劍前指。
「隨我擒賊!」
三騎如箭離弦,衝破混亂的人群,直撲驪山山道。
韓當率百騎緊隨其後,將試圖阻攔的神使一一砍翻。
山道狹窄,馬匹難行。
劉備下馬徒步,張飛、趙雲一左一右護持,朔州突騎如猛虎上山,所過之處,擋者披靡。
駱曜逃得倉皇,道袍被樹枝扯破,臉上白堊混著汗水,糊成一片。
他回頭看見劉備追來,眼中閃過怨毒,對身邊親信道:「攔住他們!」
十幾個神使轉身迎戰。
這些人是駱曜的死忠,手持短刀利刃,眼神瘋狂。
張飛大吼一聲,長矛橫掃,當即掃飛三人。
劉備揮劍格開劈來的短刀,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胸膛。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他毫不停留,繼續向上追去。
山路越來越陡,林木漸密。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一處懸崖平台,三面絕壁,一面來路。
駱曜已無路可退,站在崖邊,夜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
腳下是百丈深淵,遠處鴻門亭的火光如點點星火。
劉備踏上平台,劍鋒直指:「駱曜,你已無路可逃。」
駱曜轉過身。
此刻近距離看去,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枯槁,眼窩深陷。
「你————為什麼要逼我?」
劉備一步步逼近:「你我遠日無怨,今日無仇。只是看不慣你用方術欺騙無辜百姓。」
「駱曜,你用妖術害的這麼多人家破人亡,難道還不該死嗎?」
「欺騙?」駱曜忽然大笑,笑聲悽厲。
「哈哈哈哈!古往今來,哪個帝王不用愚民之術?秦皇漢武皆如此!他們能統治,我就不能?」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關中:「看看這片土地!秦始皇埋在這裡,腳下就是他做的泥俑!我只要一聲令下,幾十萬人就能為我所用!只不過昔日秦始皇用的是暴力,我用的是思想!
統治這群下賤愚蠢的人,就該用最直接的辦法,讓關中男子盡為我奴僕,讓女子為我姬妾!」
「只有我,是生來就該統治這群賤民的神!」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袖中抽出短刀,撲向劉備。
這一撲毫無章法,純粹是困獸之鬥。
「無藥可救。」劉備拔劍上前,漢兵跟神使們廝殺一片,劉備砍殺了兩個神使,箭步上前,駱曜持著短刀根本不是劉備對手,三兩下就被砍傷。
駱曜痛呼一聲,短刀脫手,踉蹌後退,已到崖邊,身旁親隨死盡。
張飛、趙雲此時也衝上平台,見狀欲上前擒拿。
「別過來!」駱曜厲喝,半邊身子已懸在崖外。
「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劉備擺手止住二人,看著駱曜:「你跳下去,便真成了一抔黃土。你那些宏圖大業,那些奴僕姬妾,都成泡影。」
駱曜喘息著,眼中瘋狂與恐懼交織。
「不怕死,那你就跳啊。」劉備緩緩道。
「你在威脅誰?」
「還是在欺騙你自己,你覺得你對朝廷很重要?我們不敢殺你?」
這話擊中了要害。駱曜臉色變幻,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張飛動了。
長矛如電,木桿橫掃,正中駱曜膝彎。
駱曜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趙雲搶上前,一腳踢飛他身旁的短刀,反剪雙臂,捆了個結實。
「帶走!」劉備收劍入鞘。
第二日,新豐縣城。
囚車緩緩駛過街道。
車上,駱曜披頭散髮,穿著囚衣。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有昨日被抓信徒的家屬,有看熱鬧的閒人。
哭聲、罵聲、議論聲,混雜一片。
楊彪騎著馬跟在囚車旁,厲聲質問:「駱曜!你不是會隱身遁形嗎?怎麼不跑?不是會吞雲吐霧嗎?怎麼不變出雲霧來?
你要是能把這大晴天變成雲霧天,本官就放了你!」
駱曜低著頭,一言不發。
有老婦哭著撲上來:「你還我兒子!你跟他說學會緬匿法就能過好日子,我兒子信了你,現在卻被關在大牢里!」
「你還我兒子。」
有漢子怒罵:「妖道!騙了鄉人多少糧食錢財!交出來!」
囚車一路行至縣衙前。
楊彪下馬,登上台階,面對圍觀的百姓,高聲道:「諸位鄉鄰!駱曜,以妖術惑眾,誆騙錢財,罪證確鑿!今日當眾審問,以正視聽!
「」
衙役將駱曜拖下囚車,按跪在地。
「駱曜,你可知罪?」楊彪喝道。
駱曜抬起頭,臉上已無昨夜的瘋狂,只剩死灰般的絕望。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0
楊彪不再看他,轉身對百姓道:「此人所傳緬匿法,所謂隱身遁形,全是騙局!昨日鴻門亭外,數千信徒赤身裸體,以為官兵看不見,結果如何?箭矢加身,刀劍臨頭,可有誰真能緬匿?」
人群寂靜。
「從今日起。」楊彪聲音傳遍長街。
「關中再有傳此妖法者,一律以駱曜同罪論處!已入教者,限三日內向官府自首,可從輕發落。逾期不報,嚴懲不貸!」
說完,他揮手:「押入大牢,明日問斬!」
衙役將癱軟的駱曜拖走。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久久不絕。
按理說,漢代的律法,地方的囚徒都會等待京都統一審理,死刑犯,秋後問斬。
地方是沒有資格殺人的。
但是麼————漢法是約束不了地方官僚的。
劉備這回也沒說話,若是等到秋後,駱曜入了京都,萬一發動些關係,那他是死不掉的。
最多發配邊塞當馳刑士。
這種禍患,還真應該交給楊彪直接殺了了事兒。
第二日,得知劉備成功除去駱曜。
耿紀和鮑出很快登門拜訪。
「多虧劉使君,為我關中除了一大害啊。」耿紀鄭重行禮。
鮑出也抱拳:「從此三輔百姓,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劉備扶起二人:「諸位不必客氣。鏟奸除惡,本是分內之事。沒有二位相助,我也抓不到駱曜。」
耿紀感慨:「之前那妖道誆騙數萬人,官府不敢緝拿,怕激起民變。如今駱曜在百姓面前丟盡顏面,緬匿道一事,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楊府君已派人安頓受騙百姓。」劉備道。
「失去信仰的教徒,需要慢慢回歸正軌。教化之事,任重道遠。」
「劉使君放心吧,我已經派遣人手去傳播教化,教化不到的地方,明智未開,就是容易被妖人蠱惑啊。」楊彪匆匆進來,面色古怪。
「還有一事,剛收到雒陽急報。」他將一卷帛書遞給劉備。
「陛下————準備回京了。」
劉備展開帛書,看完後愣住:「陛下不是要去秋狩上林苑嗎?之前還說已到函谷關————」
楊彪苦笑:「是啊。但陛下沒說秋狩的是哪個上林苑。」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陽西郊:「西京有上林苑,東京也有,就在雒陽西邊,有顯陽苑、上林苑、廣成苑、西苑、鴻德苑、平樂苑,六大皇家園林。陛下最遠遊到了函谷關,然後折返廣成苑,在家門口打獵。」
張飛瞪大眼睛:「嗨呀!那陛下讓咱們來西京作甚?咱們一路上提心弔膽,生怕在京兆出了刺客!」
劉備放下帛書,緩緩坐下。許久,才輕聲道:「這就是陛下的————難以捉摸之處了。」
劉備與靈帝相處過,深知那位天子看似荒唐,實則心思深沉。
所謂的「秋狩西京」,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多半是靈帝害怕黨人刺殺,故意放出消息,讓潛在的刺客、心懷叵測者齊聚西京,自己卻在雒陽周邊安然狩獵。
再說了,哪有皇帝出遊之前,還沒行動就滿天下宣傳皇帝要去哪的,這仔細一想就知道是假消息。
靈帝難以捉摸的個性,實在是讓人處處意外————不過仔細想來也沒什麼問題,畢竟對於靈帝這種宅男來說,能從雛陽跑到函谷關已經算是過量運動了,平時都是在床上運動的而讓劉備來西京,一方面是為剷除三輔的隱患,另一方面————
「我明白了,陛下是讓州將在西京露露面。」杜畿忽然道。
「使君名震北疆,西涼那些豪族、羌人首領,都知道使君在此,勢必有所忌憚。駱曜數萬信徒,一夜之間土崩瓦解,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該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造反的本事了。」
劉備頷首。
靈帝此舉,一石三鳥,清除三輔隱患,震懾西涼勢力,同時將劉備的朔州新銳展示給西涼武人看。
涼州民風好武,所謂:涼州武勇,實過諸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關西出將,關東出相。
涼州兵就是漢代最猛的兵。
但也是最不受控制的地方。
一旦涼州起兵,整個關東各郡國沒有軍隊能夠抵抗。
但現在靈帝有了朔州兵,同樣出身邊塞,身經百戰。
涼州豪強是六郡良家子的兵源地。
朔州也是啊。
涼州豪強的兵源優勢,已經被朔州抵消了。
這就是靈帝耀兵長安的真實目的。
三千騎兵,一半帶甲,這真不是個小數目了。
加上雍營和京兆虎牙營,總計五千人,到了戰時就能徵發郡國兵擴充到兩萬五,加上四萬人的徭役。
戰時對外就能號稱十萬大軍。
東漢軍隊看的是軍隊骨架,而不是兵源數量。
平時幾千人,一到戰時立刻就能擴編到幾萬人。
劉備這三千朔州突騎的威懾力,完全不亞於三萬大軍。
一夜間剷除駱曜,三輔震動。
涼州也要歇火了。
劉備看向窗外。秋日的陽光很好,灑在長安城的灰瓦上,光影斑駁。
「如此說來。」
「總算可以————暫時放下心來了。
「6
但如此,就真的能放心嗎?
劉備想起雒陽朝堂上的暗流,想起中原愈演愈烈的太平道,想起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路還長。
棋局,這才剛剛開始。
劉備站起身,對眾人道:「傳令各部,休整三日。三日後,回朔州。」
「回朔州?」張飛一愣。
「陛下秋狩後,多半已經準備回京了。」劉備笑了笑。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還沒有完成。」楊彪送來另一道密詔。
劉備疑惑:「陛下還有別的旨意?」
楊彪搖頭:「不是旨意,是安排。」
「劉使君如今也是天下名將了,家無女主總是不好的。」
「陛下之意,讓劉使君在關西豪門中自擇一良配作為正妻。」
「絕不得回關東擇妻。」
劉備接過密詔,神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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