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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君子行事有所為,左君真大漢神劍也!

2026-08-23 14:08:34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君子行事有所為,左君真大漢神劍也!

  夜色如墨,吞沒了潁陰城外的官道。

  劉備一行人並未返回縣署,而是在潁陰城外一處僻靜的傳舍落腳,周圍都是朔州軍駐地。

  這是劉備事先安排的,離荀家近些,便於觀察動靜,又不在城中,免得被人窺探虛實。

  傳舍簡陋,只有三間茅屋,一間堂室,兩間臥房。

  院中一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堂室中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四壁。

  劉備跪坐於上首,面前攤著一卷簡牘,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些時日簡雍在陽翟府庫查訪所得。

  簡雍、徐庶、傅燮三人分坐兩側,神色各異。

  「陽翟府庫我清點完了。」

  簡雍這些時日一直在陽翟城中查閱卷宗、核對帳目,這幾日才回來。

  對於一個擅長交際,性情灑脫的人來說,在後方整理卷宗,委實是個麻煩差事兒。

  

  簡雍根本就不是坐得住的那類人,他更適合與孫干、劉備、阮瑀共飲風月,談天說地。

  劉子惠、杜畿則要坐鎮朔州民事,朔州農事離不開韓浩,胡事離不開閻柔。

  現在麾下人才真是稀缺啊。

  尤其是政務性人才,治民理政是需要大量的人才班底的。

  三輔豪強向朔州輸送了一批像耿紀這樣的人才,但遠遠不夠。

  其他州郡的士族多數在漢代早已形成同州政治同盟,不好拉攏。

  只有些散落在民間的才好辦。

  簡雍攤開竹簡,臉上滿是倦意。

  「陽翟的府庫空缺,比預想的還要糟。」

  劉備抬起頭:「說。」

  「我詳細調查了庫嗇夫和工官的駐地,從冶鐵的工匠和維修的匠人們找到了各自的帳簿,推算出了陽翟武庫里的數額。

  陽翟武庫應儲有弩機35320件,還有未裝弩機的弩臂16378件,弓17311件,弓弦1281件。

  鎩142件,矛30178件,戟8392件。

  盾1720件,刀26234件,劍9901件。

  皮甲、鐵鎧、兜鍪,甲劄、戰馬首鎧、馬鎧不明。」

  「但據我推測,這些不一定準備,潁川是大郡,有工官,和鐵官,武庫至少應存有裝備三萬徒卒的武器。

  正常裝備奔命兵,不帶甲的話,人手一件弓弩、矛、刀劍,箭矢三十支,至少得是具備齊全的,黃巾亂起,波才攻城,可庫中現存,只剩八千餘套,甲冑里,潁川是內郡,沒有馬鎧用具不奇怪,但皮甲、鐵鎧、兜鍪則完全不清楚,這就很奇怪。」

  傅燮皺眉:「會不會是戰亂中散失了?」

  「若是散失,也不應該缺額這麼大。」簡雍搖頭。

  「我問過守庫小吏,說是亂兵入城時,有人趁亂開庫搶奪。但究竟是誰搶的,搶了多少,搶去的兵器流落何方,沒人說得清。」

  徐庶冷笑:「說不清,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明公不是從波才軍隊裡繳獲了那麼多武器嗎,核算一下,這不就對上了。」

  簡雍繼續道:「兵器核算是很容易,畢竟我朝武器上都有工匠的名稱和產地,但比兵器更麻煩的,是戶籍。」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簡牘,展開放在案上。

  那簡牘邊緣焦黑,明顯是被火燒過。

  「潁川郡各縣的編戶名冊,大部分被毀了。」簡雍指著那些殘簡。

  「陽翟、潁陰、長社、襄城……凡黃巾亂兵經過的縣,縣衙都被燒過。戶籍冊要麼燒成灰燼,要麼散失無存。如今各縣報上來的戶口數目,全憑當地官吏口述,根本無法核實。」

  劉備沉默地拿起一片殘簡,借著燈光細看。

  上面依稀可辨幾行字:

  「輪氏……南鄉……第五里……戶主張……妻李氏……男二……女一……田……」

  後面就斷了。

  「這些流民。」劉備放下殘簡。

  「如今都是無籍之人了。」

  簡雍點頭:

  「正是。他們原本是編戶齊民,各有鄉里,各有田產。戰亂一起,要麼田地被占,要麼房屋被焚,要麼家人死散,流落他鄉。如今想重新占籍,第一得重新分配土地,第二得重新編戶,至少得安排住所,保證基本的衣食。」

  「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了。我朝編戶,一家多數五口,統計信息極複雜。

  戶主的姓名、性別、年齡、身份、籍貫、家庭人員數量、財產多寡、牲畜多寡、奴婢數目……樣樣要登記。掌握了這些信息,就可以直接從編戶中抽取賦稅和兵丁。」

  「現在郡國的編戶信息都被毀了,日後怎麼在潁川徵調賦稅?」

  「朝廷任命玄德為豫州督軍御史,可沒了名冊,各地縣令推諉一番,連奔命兵都徵發不出來。」

  「別忘了,波才雖然死了,汝南的彭脫可還在呢。這又是個難纏的傢伙。」

  「左署被陛下調去平兗州黃巾,右署南下去南陽打張曼成了,整個豫州就咱們幾千朔州軍了,不徵發奔命兵,我們人手不足,恐怕很難處理此事。」

  「確實如此。」傅燮搖頭,這些工作看似簡單,實則都相當耗費人手。

  漢代的編戶齊民,本質上是國家與百姓的直接契約。

  庶民向國家納稅服役,國家保護百姓的土地與人身。

  這層契約,靠的就是那套嚴密的戶籍制度。

  如今戶籍毀了,契約斷了。

  這些流民,在法律上已經不存在了。

  他們沒有身份,沒有土地,沒有國家承認的人籍,漂離在社會之外。

  他們可以隨時被豪強收為佃客、部曲,甚至奴僕。

  而官府根本無法過問,因為脫離戶籍之人,根本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哪的人。

  「這就是地方大姓想要的結果。」徐庶冷冷道。

  「黃巾一起,郡縣殘破,戶籍焚毀。亂平之後,流民遍地。豪強趁機收攏這些人,給口飯吃,給間屋住,就成了他們的隱戶。朝廷收不到這些人的稅,服不了這些人的役,地方的勢力便會越來越大。」

  他看向劉備:

  「明公,這就是潁川四姓敢和您硬頂的底氣。那些流民,在他們眼裡,已經是碗裡的肉了。您要拿走,他們能不急?」

  「更何況,陽翟一戰,明公滅了那麼多部曲,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也疼啊。」

  劉備沉默。

  他重新拿起那片殘簡,借著燈光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

  輪氏縣,南鄉,第五里,戶主張……

  這個「張」是誰?他還活著嗎?他的妻兒還在嗎?他的田產還在嗎?他知道自己的戶籍已經燒成灰了嗎?

  他不知道。

  反正他已經沒有身份了。

  除非重新占籍,否則一輩子都是黑戶。

  劉備道:

  「此事,我已有計較。建武六年,朝廷就曾安置流民占著者五萬餘口,安置潁川流民,可以按照光武的法子來,諸位,戶籍整頓從來不是簡單的事兒。

  我們人手不足,戰爭形勢聚變,就需要簡化流程,儘快安置這批人,二十萬人,按一家五口,至少能重組為四萬戶,這還不計算在戰爭中父母死去的遺孤,子孫死絕的老人,安置黎庶,需要很長時間,人吃馬嚼,日費千金,我沒有太多時間留在潁川。」

  「陽翟府庫的卷宗被毀了不要緊,我記得……朝廷還有備案,漢制,每年仲秋,各縣都要『案比』,更造戶籍。

  造好後上報郡國,郡國匯總上報朝廷,由朝廷的計相、民曹管轄。如今陽翟卷宗全毀了,但去歲秋日上報到民曹尚書那邊的卷宗不會有問題。」

  「如果能弄到潁川郡的編戶名冊,那此事就好處理。」

  「現在,流民分布各縣,難以集中,集中了也不好供食。」

  「如果有編戶名冊,分發小吏,讓離散的鄉民重聚到一起。通過舊有的名冊,刪刪減減,工作量就能減輕很多。」

  「再以家為單位,分批送到邊塞,授田減租,流民人心安定了,就不會沿途作亂。」

  案比就是案戶比民,是漢代實施的戶籍登記制度。


  由地方縣,少民自治縣則是道,縣、道官吏每年會定期巡查,對縣中戶主姓名、性別、年齡、籍貫、家庭成員及財產核查,作為賦役徵發依據。

  核查方式分兩種,百姓赴縣衙集中驗查,或官吏下鄉核實。

  一般都是前者……

  王朝末年的戶口財產核查能力都很差,地方官為了政績好看,往往會虛報瞞報。

  誇大出生率,減少死亡率,遍地出祥瑞,那是家常便飯。

  但即便是虛報的統計報表,那也比沒有好。

  秦末大亂,蕭何就是靠著一手咸陽里的各郡現成的編戶檔案,走到哪治到哪,足兵足食。

  劉邦平天下,與此事有莫大關聯。

  「憲和,代我修書一封,送往尚書台稟明此事。」

  傅燮提醒道:「左君,你想的挺好,可現在的尚書令可不是趙忠了,盧公又不在台閣,尚書台里豫州的許靖可還在呢。」

  「不是趙忠?」

  劉備愕然,漢末官場局勢變化的太快了。

  以前是宦官曹節當尚書令,曹節倒台後,歷史上在黃巾起義之前,尚書令,只記載了一個忠字,無極山碑記載:【尚書令忠】奏雒陽宮。光和四年八月辛酉朔十七日丁丑。

  在曹節死去的同年當尚書令的,理應是和曹節官位一模一樣的趙忠。

  劉宏用宦官秉尚書系統,並設侍中寺,又用清流子弟入寺制衡宦官,這一局面一直持續到黃巾起義。

  隨著黨錮解除,尚書台、侍中寺被清流士人全權控制,靈帝就只有十常侍可用了。

  第一個就任尚書令的就是楊賜。

  之前楊賜因觸怒劉宏被免官。

  靈帝遷居南宮後,看到張角勢大,想起清流之前的諫言,又下詔封楊賜、劉寬、張濟及其子為列侯。

  為了消除黨人和張角的聯盟,劉宏下令楊賜擔任尚書令,數日後出任廷尉。

  楊賜嘴上說著弘農楊氏,並非世代法家出身,似乎瞧不起文法吏,他堅決推辭,又回家養老了。

  為何劉宏讓楊賜當尚書令他願意出山,當廷尉不願意呢。

  實際上是因為這兩個官位的權力不同,漢代可沒有三省六部。

  只有二省,三公垂拱,事歸台閣。

  尚書令就是台閣宰相,侍中寺只負責監督尚書台。

  劉宏給楊賜過了幾天宰相癮,又給打發去干刑獄工作了,那楊賜肯定不樂意。

  好不容易宦官離開尚書台了,這台閣怎麼說也得還給清流啊。

  目下,朝中尚書令的權位爭奪異常激烈。

  誰控制尚書台,就意味著誰就能控制國政。

  劉備詢問道。

  「目下,誰在尚書台當台司?」

  傅燮道:「我與劉師通信時,劉師特地說過,楊公辭官後,劉陶繼任尚書令。」

  楊賜的故吏……劉陶,劉備記得此人,每一次楊賜不方便下場扯皮,都是劉陶、孔融兩個故吏下場的。

  「這劉陶是哪的人?」

  徐庶道:「明公,劉陶,劉子奇,就是我們潁陰人,去歲,他與楊公聯名上書,提醒陛下防範張角之亂,張角起事後,陛下便封其為中陵鄉侯,以安其心。」

  劉備納悶道:

  「還真就是潁陰縣的人控制了尚書台,難怪荀慈明能堂而皇之的行事。」

  「原來是尚書台里有人啊。」

  「這麼說,想從尚書台調出卷宗也沒這麼容易了。」

  徐庶搖頭:「明公倒也不用擔心,你誤會了此人。」

  「哦?」劉備眼神一閃:「何意?」

  徐庶道。

  「劉子奇雖然也好名,但多少是個有氣節的人,他並不是單純逐利的士人。」

  「所以,他當這尚書令,是坐不穩的,不能協調各方利益的宰相,能穩坐檯司嗎?」



  「所以,我覺得,我這位老鄉,坐不穩尚書令這個位子。」


  「明公或許可以從這裡下手,劉子奇未必就會袒護潁川人。」

  劉備點頭。

  「原來如此。」

  歷史上,劉陶確如徐庶所說,在黃巾起義期間,繼任楊賜之後當了尚書令,很快舉薦人手擔任六曹尚書,清洗了尚書台里的閹黨。

  然而……劉陶雖然是清流,但畢竟還是宗室,他是西漢濟北貞王劉勃後裔,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家國觀念的。

  政治立場上,站在清流一邊不假,但未必事事就從著清流。

  劉陶舉薦過去的台司,都是各地大族推出來控制尚書台的代表。

  他這個尚書令有名無實,干不下去,很快就被自己舉薦的清流逼著辭官了。

  直到劉虞重新進入尚書台,作了靈帝朝最後一任尚書令,外放去幽州對付烏丸。

  之後,靈帝就再沒設過尚書令了。

  「或許可以從劉陶的性格上做突破口,想辦法讓劉陶把潁川地界的編戶文書送來。如此,重新對流民進行編戶就有了依據,還能防止各縣豪強趁亂把編戶吃干抹淨。」

  「徵發奔命兵、調發賦稅,也有了依據,哪個縣能徵發多少,名冊里一目了然。」

  「徙邊的流民去了邊塞,就省去了占籍這個步驟,直接能以家庭為單位重組編戶,減少了後方官員不少壓力啊。」

  「既如此,就照這麼辦,說說安置吧。」劉備放下殘簡,抬起頭。

  「朔州能收多少人?」

  簡雍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簡牘。

  「朔州現有三十萬人,遊牧農耕並存。黃河上游水土脆弱,氣候嚴寒,那片土地已經快到承載極限了。」他頓了頓。

  「最多,還能收五萬。」

  劉備沉吟道:「三輔呢?」

  「三輔地廣人稀。」簡雍眼睛一亮。

  「昔日天府之國,歷經百年羌亂,戶口十不存一。若能發流民至關中屯田,可充實三輔,防止羌人捲土重來。那裡至少能收十萬。」

  劉備點頭:

  「并州也能收一些。雁門、太原、定襄諸郡,歷年遭鮮卑侵擾,百姓流失嚴重。分個五萬過去,不成問題。」

  他拿起筆,在簡牘上勾畫。

  「二十萬人,朔州五萬,三輔十萬,并州五萬。」他放下筆。

  「就這麼安頓。」

  傅燮遲疑道:

  「遷徙二十萬人,沿途糧食、衣物、醫藥,安置時的種子、耕牛、農具……這耗費……不小。」

  劉備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南容,所以備才需要潁川的編戶名冊啊。」

  「有了名冊才好徵發人手,協調租稅。」

  「若不然這些潁川官吏處處官官相護,徙邊之事,處處推諉,何時才能罷休?」

  「他們想盡辦法來拖延此事,就是想把備熬走了,他們好繼續侵吞流民。」

  「這些人個個衣冠世家,其所作所為卻與禽獸何異?」

  「備,一介流官而已,本無心與他們攀扯,也無意得罪任何人。」

  「可這些人所為,傷的是國本,備絕不退讓。」

  傅燮一怔,旋即慷慨道:「左君說得好啊。」

  「大漢朝出了你這等神劍,是國家之幸。」

  「可問題還在於,徙邊的錢,左君打算怎麼弄來。」

  「二十萬人要吃飯,每天都得吃飯,還要奔走千里,人心不安,其耗費不在小數啊。」

  「朝廷府庫空虛,你我都知道,這事兒指望不上朝廷,如果朝廷辦得到,也不會鬧出這麼多流民作亂了。」劉備緩緩道。

  「擊敗波才後,陽翟府庫里繳獲了一些財貨,充其量填補徙邊費用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

  劉備拔出中興劍,雪亮的劍鋒照出了冰冷的面容。

  「讓潁川士族和潁川的大商人出。」

  「說到底,潁川的黃巾賊不就是他們鬧起來的嗎?凡是人,都得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代價。」

  「如今,皇甫義真和朱公偉都走了,備行事無所忌,他們想玩,那備就跟他們玩到底。」


  徐庶笑道:「會有人熬不到最後就害怕的,陳家人已經驅車回了許縣,多半是要服軟了。」

  劉備又問:「韓、荀、鍾三家呢。」

  徐庶道:

  「荀家游移不定,韓家、鍾家……」

  劉備點頭:「重點盯住後兩家,備有預感,韓融丟了臉面,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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