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後路已斷,唯有向前!漢軍突殺!
南頓城外,官道上煙塵滾滾。
兩千朔州騎兵列隊而行,馬蹄踏在干硬的黃土路上,旌旗獵獵,刀矛如林。
關羽、張飛的騎兵部隊率先抵達戰場,後續的三千奔命兵,關羽安排劉琰帶一千人駐守南頓和應劭保護後方,剩下的兩千人由夏侯纂率領向戰場陸續趕來
關羽騎在馬上,佩刀擔於鞍前,雙眼微眯,眺望著南方的天際。
身後,張飛策馬相隨,滿臉都是躍躍欲試的神色。
「終於快到平輿,州將也該等急了。」
「我軍會師之日,便是彭脫喪命之時。」
隊伍中段,夏侯纂策馬緊跟在關羽身側,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關司馬,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關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但說無妨。」
夏侯纂深吸一口氣,道:
「敵眾我寡。彭脫擁兵數萬,吳霸又率三萬人北上,我軍只有兩千騎,即便加上隨後跟來的兩千奔命兵,也不過四千之數。關司馬當真要以兩千騎去沖數萬人的大營?」
關羽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勒住馬,示意隊伍暫停。
他轉過身,看著夏侯纂。
「子緒。」他緩緩開口,「你可知,我與益德這兩千騎,是什麼人?」
夏侯纂一怔,搖了搖頭。
子緒是夏侯纂的表字,來源於楚辭:纂就前緒,遂成考功。
纂和緒,本都是指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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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抬手,指向身後的騎兵。
「這些人,是朔州軍中最精銳的突騎。他們跟著州將打過鮮卑,打過北匈奴,在塞外打過無數硬仗。度遼營名有五部,可我與益德這兩部突騎的戰力,比其他三部加起來還要強。」
「整個朔州的精銳,都在我們二人手中,是以州將在戰時分化我們二部為別部,自行作戰。」
夏侯纂望著那些騎兵,心中一震。
那些士卒個個身姿挺拔,甲冑鮮明,馬匹膘肥體壯。
他們列隊而行,無聲無息,眼神都沉著堅定,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
這是百戰精銳才有的氣勢。
這些人跟隨劉備在捕魚兒海大戰後,追亡逐北一個秋冬,不畏嚴寒酷暑,最終就剩下那麼兩三千號突騎。
是毫無疑問的兵王組成的強軍,配上關張兩個漢末最頂尖的突將,這支騎兵就是戰爭殺器。
夏侯纂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末將明白了。只是……彭脫在當地頗有人脈,司馬還是謹慎為上。」
關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舉起手,隊伍繼續前進。
又行了數里,前方一騎斥候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關司馬,前方二十里即是平輿地界。彭脫大營昨夜遭遇襲擊,營中戒備森嚴,火把通明,哨兵密布!」
關羽眼中精光一閃。
「昨夜?」他喃喃道,「看來是州將出手了。」
張飛策馬上前,咧嘴笑道:「州將就是州將,守著城,還能把彭脫折騰得不得安寧。這彭脫吃了不少苦頭,今夜咱們再去給他添把火!」
關羽點點頭,目光轉向斥候。
「彭脫的糧草囤在何處?」
斥候道:「回司馬,彭脫的糧草大營設在東南方向,距離中軍大帳約十五里。」
關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輕聲道,「探明情報就,足夠了。」
他看向張飛:「益德,今夜,我等便去襲營,一把火端了彭脫的糧草。」
張飛眼睛一亮:
「好!蟻賊以抄掠為資,如今野外無谷,糧草被斷,其部必然星散流離。到時候破之易耳!」
關羽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欣慰。
「益德這些年也學懂了兵法。」
張飛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跟隨州將多年,深受教誨,總該是有些長進的。」
關羽點點頭,策馬向前。
「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入夜之後,分兵兩路,襲擾彭脫糧道!」
夜幕降臨,月色昏暗。
平輿城東南方向,一條蜿蜒的官道上,火光點點,那是押運糧草的隊伍。這些日子,彭脫為了供應數萬大軍的糧草,每日都有幾十輛牛車從後方運糧而來。
今夜,也不例外。
一支百餘人的運糧隊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牛車吱呀作響,車上堆滿了糧袋。押送的黃巾兵們打著哈欠,罵罵咧咧,抱怨著夜裡的寒氣。
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有情況!」領頭的頭目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隊騎兵已經從黑暗中衝出。
為首一將,面如重棗,長髯飄飄,馬槊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殺!」
關羽一聲大喝,策馬突刺,那頭目頓時倒飛而出。
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刀揮舞,箭矢如雨。
押糧的黃巾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點火!」關羽下令。
幾個騎兵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糧車。乾燥的糧袋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照亮了半邊天。
關羽勒馬而立,望著那沖天的火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走!」
他帶著騎兵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屍體和熊熊燃燒的糧車。
五里外,另一條官道上,同樣的場景正在上演。
張飛率軍沖入一支運糧隊,長矛揮舞,殺得蟻賊鬼哭狼嚎。糧車被點燃,火光沖天,映紅了他的臉龐。
「痛快!痛快!」張飛哈哈大笑。
軍候策馬上前,大聲道:「張司馬,糧車都燒了,咱們撤吧!」
張飛擺擺手:「急什麼?再往前走走,看看還有沒有!」
軍候急道:「司馬,關司馬有言,燒完就走,不可戀戰!」
張飛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堅持。
「行行行,撤!」
他帶著騎兵呼嘯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敵軍主力到來,關張早已不見蹤影。
彭脫大營,中軍帳。
彭脫坐在案前,臉色鐵青。案上攤著幾份剛送來的急報,每一份都是糧道被襲、糧草被焚的消息。
帳外,幾個渠帥正在爭吵。
「一夜之間,被燒了十幾車糧!再這麼下去,咱們吃什麼?三萬人人吃馬嚼啊,白天還要修築長圍,晚上還得面對守軍突圍,這怎麼打?」
「那有什麼辦法?朔州騎兵來去如風,咱們追都追不上!」
「不如跟劉備議和算了……」
「放屁!上頭下了死命令,不能讓劉備活著離開平輿!議和?你腦袋不想要了?」
「好不容易有機會困死劉備,這時候誰敢說議和的話?」
彭脫猛地拍案而起。
「夠了!」
眾渠帥齊齊閉嘴,看向他。
彭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南頓那邊有消息嗎?」
一個渠帥道:「有。除了騎兵以外,關羽的後部,也正朝平輿進發。應劭那廝也投了劉備,帶著族中子弟幫漢軍守橋頭。」
彭脫咬了咬牙。
「關羽、張飛……」
「劉備麾下出了名的萬人敵,確實不好對付。」
另一個渠帥小心翼翼道:「大帥,朔州騎兵來去如風,咱們反應不及。如今腹背受敵,不如……南下與吳霸會合?」
彭脫看向他。
那渠帥硬著頭皮道:
「不管是退往朗陵,還是回葛陂,互相都有個照應。以免被朔州軍逐個擊破。我軍人數雖多,卻不如彼軍精銳……」
「在平野遭遇到朔州騎兵,是很難跑脫的,稍不留神,波才之敗又將重演。」
彭脫沉默不語。
他站起身,走出帳外,望向遠處的平輿城。
城頭上,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幾架巨大的弩機架在城樓上。
絞車連弩,能射三百步遠,箭頭比長矛還粗。前日試探性進攻,被那玩意兒射死了幾十個弟兄,其餘人愣是沒靠近城牆。
攻城?
沒有攻城器械,拿什麼攻城?
造器械?
封建時代,臨時造一批雲梯、衝車,也得兩三個月。
有兩三個月,關羽都能把糧道燒完了。
至於策反內應……
平輿城裡那些牆頭草怕是識時務的,蟻賊來了就歸降蟻賊,劉備來了就歸附劉備。
如今劉備兵強馬壯,關羽又在城外虎視眈眈,沒幾個人敢當面對抗朔州軍。
更何況,劉備代表的是朝廷,還是豫州督軍御史,這也就意味著汝南郡內的官吏不可能在正面對抗劉備,隨著平輿被劉備奇襲,實際上戰爭主動權已經來到了劉備手中。
彭脫望著那座城,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轉身,走回帳中。
「派人給吳霸送信。」
一個渠帥抱拳:「大帥請講。」
「告訴吳霸,快速北上,與我合軍。上頭給了死命令,不能讓劉備活著離開平輿。現在是滅了他的最好機會——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格殺此人!」
「部曲沒了可以重建,可要是劉備不死,整個汝南都不得安寧。」
「唯……」
……
與此同時,平輿城頭。
劉備站在東門城樓上,眺望著遠處的火光。
那是關羽燒糧的方向。
簡雍站在他身邊,輕聲道:「玄德,雲長他們到了。」
劉備點點頭。
「看來是到了。」
袁渙也走上城樓,望著那火光,眼中滿是欣慰。
「左君果然料事如神。關張二位猛將一到,彭脫腹背受敵,糧草被斷,士氣必衰。破賊之日,不遠矣。」
劉備搖搖頭,目光深沉。
「還沒到鬆懈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袁渙。
「曜卿,城中的壯丁組織得如何了?」
袁渙道:「已經徵發三千餘人,弓弩手已上城牆,由朔州老卒帶著。糧草水源也夠,撐一個月不成問題。」
「城中設有崗哨,日巡夜視,以防細作。」
劉備點點頭,目光轉向城外的敵營。
「最多還有三日……」他喃喃道。
「彭脫士氣低迷,彼竭我盈,破之必矣。」
「南容,只需要攔住吳霸三日,我破了彭脫便來增援。」
……
與此同時,官道上,大軍集結。
傅燮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黑壓壓的隊伍,眉頭緊鎖。
一萬三千人。
有豫州的奔命兵,有陳國徵募的強弩士,也有趙謙麾下汝南本地的縣兵,還有幾百個從潁川跟來的良家子。烏泱泱一片,旌旗雜亂,隊列鬆散。
這支隊伍比起劉備麾下的精兵明顯就是填線所用。
傅燮以最短時間將他們整合到一起,但戰力仍然堪憂。
趙謙策馬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傅司馬,這隊伍去阻擋吳霸,左君未免為難你我……」
傅燮苦笑:「趙明府,我知道。能打的沒幾個,他們大多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夫,但也不需要我們進攻有多猛,左君給與的任務是拖住吳霸,防止他與彭脫合軍。」
「再說了,左君還給我留下了五百朔州義從騎,我軍不強,吳霸也未必能勝。」
趙謙嘆了口氣:
「可吳霸有三萬人。咱們這一萬三千人,兵力還是劣勢。」
傅燮搖搖頭,目光堅定。
「兵力不是關鍵。關鍵是能不能守住平輿。只要左君在城裡穩住,等關張二位的騎兵一到,戰局就會逆轉。」
他舉起手,大喝一聲:「出發!」
大軍緩緩開動,向西而去。
澺水北岸,吳霸大營。
吳霸站在土丘上,望著北方的平輿城。
他年約四十,滿臉橫肉,身後也站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渠帥。
「報——!」
一騎斥候飛奔而來,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渠帥!北邊來了一支漢軍,約莫一萬多人,正朝我營進軍!」
吳霸眼睛一亮:「一萬多人?是劉備的後軍?」
斥候道:「看旗幟,領兵的是趙謙。」
吳霸哈哈大笑。
「趙謙?哈哈哈哈,好!好啊!之前他在平輿被彭脫打了個僅以身免,劉備還敢讓他來帶兵。」
「漢朝廷也真是無人可用了,居然讓個西蜀蠻夷掌兵。」
他轉身對眾渠帥道。
「不用慌,劉備那廝,占了平輿又如何?就他這一萬烏合之眾,正好給咱們送菜!」
一個渠帥道:
「大帥,咱們是不是先吃掉這支後軍,再去打平輿?」
吳霸目光陰狠。
「沒錯。咱們迎頭撞上去,吃掉他們。等滅了趙謙,去會和彭脫,南北夾擊,再圍平輿!」
他拔出大刀,向東面一指。
「傳令下去,全軍出發!迎戰漢軍!」
嗡嗡嗡……
斥候吹響了號聲。
傅燮勒住馬,望著西北的地平線。
煙塵滾滾,隱約能看見無數旗幟在移動。
「來了。」他輕聲道。
趙謙臉色發白:「傅司馬,真的不用等左君派兵來接應?」
「這這這,人太多了……」
傅燮搖搖頭,目光如炬。
「左君兵力有限,且被圍城,我們只能依靠自己。」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奔命兵們。
「列陣。弓弩上弦,長矛橫列,騎兵在兩翼。不管來多少人,都要頂住。」
趙謙咬牙道:「傅司馬,那我也上陣!」
傅燮搖了搖頭。
「勞煩趙君在後,且聽我布置。」
「刀劍無眼,趙君莫要犯險。」
趙謙抱拳,策馬而去。
「南容,那就看你了。」
傅燮拔出腰間的刀,高高舉起。
「將士們!左君在平輿等著我們!後路已斷,只有向前!」
一萬三千人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遠處,吳霸的大軍如潮水般湧來。
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奔命兵們汗流如注。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箭!」
弓弦聲如雷鳴,箭矢如雨,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