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五子良將第六人也,劉備薅盡袁曹羊毛!
車馬東行數日,便脫離河南尹抵達東郡境內。
濮陽城外,漢軍營壘鱗次櫛比。
關、張在這兩個月期間一直養精蓄銳,督訓兵馬,從軍的賊匪們的軍紀得到了不小的約束。
各部之間的磨合明顯也變好了。
劉備下了安車,望著那座他離開了兩個月的大營。
營中的大纛換過了,用了嶄新的布料,旗面的顏色也更鮮亮了些。
大纛黑底紅字,上刻漢左將軍·劉。
在大纛旁又有瑞獸玄武旗,畢竟朔州軍是北方兵將,按漢朝五行受黑帝庇佑,顏色尚黑,瑞獸為玄武。
至於星象旗,朔州則沒有對應的分野。
漢代所作的十二分野,由於朔州在東漢初年就廢棄了,壓根沒有對應的地方。
最多對應到星宿中的室宿,別稱營室。 《周官·梓人》云:「龜蛇四游,以象營室也。」
所以在朔州,一定是玄武旗大過其他圖騰。
至於保塞鮮卑、并州烏丸、隨軍的南匈奴騎士,所用的長生天圖騰倒也是隨處可見。
畢竟,朔州軍是北方邊軍,和幽并涼三州一樣,都是胡漢混編的秦胡兵集團。
目下劉備已經成為和董卓一樣的胡漢雙陣營領袖了。
「左將軍歸營!」
營門口站著幾個士卒,看見遠處煙塵滾滾,連忙站直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眯著眼睛望。
斥候策馬跑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跑到城門口,勒住馬,高聲道:「左將軍回來了!」
轅門的士卒們愣了一下,隨即歡呼起來。
「左將軍回來了!」
「左將軍回來了!」 聲音從轅門傳到營中,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
關羽、張飛很快帶著人馬前來迎接。
「州將。」
劉備下了馬車,連忙扶起關張二人的臂膀。
關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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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可把我們悶在東郡悶壞了。」
「聽聞那皇甫嵩已經北上,我們何時動身?」
劉備道:「京都之事已經處理完畢,明日一早就動身。」
「糧草器械製備如何?」
張飛笑道:「放心,衛子許都準備妥善了。」
劉備默默點頭,跟隨關、張入營。
營地在城東,緊靠著一處坡地。 營門是木製的,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左將軍行轅」五個字。
門前站著兩個哨兵,穿著鐵甲,手持長戟,見了劉備就行禮。
「參見將軍。」
劉備點頭,走進營中沒多久。
趙雲便跑過來,道。
「左君,許軍侯也回來了。」
劉備恍然。
「仲康?」
「是,今天一早到的,還帶了五百多鄉人,都在營中候著。」
劉備轉過身,先去看了許褚。
走到許家軍的營門口,便遠遠看見一群人站在營外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
有的穿著短褐,有的穿著皮裘,有的裹著麻布,衣裳雜駁。 他們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刀,矛,斧,戟,有幾個還背著弓,箭壺都是竹筒做的。
這種地方鄉團凝聚力很強,往往只聽從鄉黨首領的命令,而且在漢末,私人部曲都是世襲制的。
很多人笑話,逍遙津之戰張遼、李典、樂進加一個護軍薛悌手中只有七千餘人。
其實這七千人大部分是他們自己世襲的兵將,張遼、李典本身就是依附於曹氏政權的半獨立軍閥,老子死了,兒子、侄子繼承軍隊,外姓是沒有繼承權的。
而樂進他就沒有部曲,並不是所謂的被關羽打到了零光蛋。
樂進在五子良將里出身算是比較差的,跟隨曹操時不過是帳下小吏,一步步靠著先登沖陣混到了五子良將的位子。
他既沒有家族支持,也沒有當過賊匪軍閥的經歷,手底下就沒有部曲。
曹操給他假節,戰時允許他帶幾個兵,他才有幾個兵。
不給他兵,他就是光杆司令。
三國時代別看將軍號遍地跑,好像是個人都是個將軍,但其實很多人都是光杆司令……
只有本身是軍閥,手裡頭有私兵,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朝廷淘汰,能把兵權順利移交給自己的兒子。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樂進在合肥,其實是曹操在同年遠征張魯想要以此進位魏王,順便把常年屯兵淮南的夏侯惇帶去漢中刷從龍之功了。
樂進作為曹氏元老,頂替夏侯惇被派去監視張遼、李典兩個軍閥。
所以曹操最後才下令,萬一討伐張魯時,孫權來犯,張遼、李典出擊,樂進守城。
擺明了是讓兩個軍閥消耗自家部曲去送死,削弱其家族力量,自家人方便守好防線不容易叛變。
許褚這五百人就類似於張遼、李典,這些人只會聽許褚家族的命令,不會聽劉備的命令。
因而還跟李進、李通的部曲一樣,這些部隊是不能單獨拆分,也不能讓其他將領奪兵權的。
整個三國時期,奪部曲的例子也就只有曹操憎惡的朱靈,於是派遣于禁將他的私兵奪了。
一般情況下,只要主君和軍閥將領的關係不是很差,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許褚站在最前面,帶著一眾兵馬行禮。
「見過明公!」
他抱拳行禮。身後的五百多人也跟著行禮。
劉備快步走過去,雙手扶起許褚。 「仲康,快起來。」
許褚站起來。
「左君,俺如約回來了。」
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了就好,故去的鄉人都葬下了嗎?」
許褚點頭。
「棺槨錢都發下去了,鄉人們都說左君仁厚,不剋扣軍餉,都願意跟俺來參軍。」
劉備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
「這些都是你從譙縣帶來的?」
許褚轉過身,看著那些人,聲音拔高了些。
「都起來。左君問你們話呢。」
劉備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到另一個人的臉上。 「都叫什麼?」
第一個人抱拳:「許五。」
第二個人抱拳:「許處。」
第三個人抱拳:「許黑臀。」
聲音一個接一個,五百多個名字,劉備一時記不住,也沒打算記,反正都是一個鄉里出來的,甚至很多都是同一個家族來的,跟許褚關係極好。
劉備走回許褚面前,停下腳步。
「仲康,你言而有信,備沒有看錯你。」
許褚低下頭。
「明公以誠待人,俺不能不講信用。這五百多人,都是譙縣的良家子。有的是俺的鄉鄰,有的是俺的遠親,有的是聽說了左君的事跡,自己跑來的,俺都收了。」
劉備點了點頭。
「好。從今天起,你與陳叔至、吳子遠等人一樣,都是備帳下親兵。」
劉備轉過身,走回營中。 「多謝明公。」
許褚跟在後面,樂嗬嗬的笑了。
……
左將軍營,劉備在堂中坐下,案上攤著輿圖,輿圖上標註著河北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袁渙、簡雍、傅燮、劉翊、徐庶、阮瑀等人分坐兩側。
「仲康,你的五百人,編成一曲。你任曲軍侯,直接歸備調遣。」
劉備又看向傅燮。
「南容,原來的度遼營五部司馬不變,李通、鄧當所屬也不變。陳到、吳懿、李進、許褚,各領一曲,其部曲編入左將軍府直轄,由你這個護軍司馬統轄。」
傅燮點頭,在竹簡上記下。
「各部準備拔營,明日渡河北上。」
袁渙擡起頭,詢問道。
「左君,在兗州尚有衛子許供糧,可過了黃河,糧草怎麼辦?河北是戰區,郡縣殘破,打了大半年了,土地荒蕪,就地徵調恐怕不夠。」 劉備道:「朝廷自有安排。」
「從雒陽敖倉北上清河水,沿線都有糧船供應。」
「我們沿著河道走就不會缺糧。」
第二天清晨,劉備帶著許褚和幾十個親兵,騎馬出了濮陽,向北走,到了白馬津。
渡口很大,停著上百艘船,擠擠挨挨。
船工們赤著膊,喊著號子,把貨物搬上搬下。碼頭上堆著麻袋,麻袋上蓋著油布,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衛茲站在碼頭上,看見劉備,快步迎上來,拱手笑道:
「左君,一路辛苦。」
劉備翻身下馬,還禮。
「子許,也辛苦你了。」
衛茲指著碼頭上的麻袋。
「供給大軍十日資糧已經準備齊全,渡船也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過了黃河,就不是在下統轄的範疇了。軍需得左君自行解決。」
劉備看著那些麻袋,心中暗嘆。
「備清楚,子許這段時間費心了,你放心,在河北,備也有朋友。」
「軍市也能開到冀州,只要軍市建立起來,總能弄到糧。」
衛茲愣了一下:「哦,誰人為左君供糧?」
劉備笑了一下。
「中山無極甄氏,備之前的老朋友。」
衛茲的眼睛亮了一下。
「甄氏?可是那個甄逸?」
劉備點頭,與衛茲大體說了一遍北伐鮮卑時與無極甄氏的緣分。
早先因為劉備的戰功,甄氏家族的族人,有幾個被劉備推舉為郎。
作為對劉備提拔的報答,甄氏一族的族人很多都與劉備建立了故吏關係。 加之濁流的前太尉張顥,出身常山國,其族妹便是甄逸的妻子張氏,也就是在常山被劉備所救的那一位夫人。
作為曹節黨羽,在倒曹過程中,劉備力挽狂瀾,保住了閹黨黨羽不滅,常山張氏也還是欠著劉備人情在的。
實際上,劉備憑藉自己的威望和人員,與不少邊地豪強建立了不錯的關係。
雖然這些年劉備沒有回過冀州,但甄逸倒是慶幸自己下注對了,一直跟劉備互有書信往來。
沒到年節還會給劉備送禮。
說他的大兒甄堯已經十二歲了,等過幾年長大了看看劉備能不能安排安排,到朔州當個小吏混一下資歷。
畢竟是金主的要求,沒有甄氏提供的第一桶金,也就沒有劉備掃北,劉備自然沒有拒絕,寫信回復,安撫了甄逸。
當然更重要的因素還在於,無極甄氏所在的中山國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在漢末這般世風日下,朝廷動盪的情況下,劉備深感家族命運和個人命運如水中浮萍,即便是坐到了中都官將軍,依舊感到朝不保夕。
畢竟這些年死於政鬥的皇帝、劉姓諸侯王、三公九卿,屢世公卿實在太多了。
亂世中沒有誰是安全的,也沒人能預料未來會發生什麼。
既然選擇了不去做中都官不參與朝廷黨爭,那就得在地方積蓄力量,拉攏人脈。 劉備自然不會造天子的反,但得確保自己和家族不會死於政治風波之中。
跟地方士族,屢世公門去結交風聲太大了,容易惹禍上身,捲入黨爭。
跟地方小豪族、商人、遊俠團體結交,影響還稍微小一些。
倒也是屢世公卿門第瞧不起劉備這樣的新興家族,反而是那些地方小豪族,巴不得攀上劉備家族的高枝兒。
「甄家在河北經營了幾百年,根基深厚,頗有家資,供兩萬人的糧草,不成問題。」
「我與無極甄氏也是舊識了,提前打過招呼,甄家不會坐視不顧的。」
衛茲聞言,感慨道。
「左君果然深謀遠慮。在下佩服。」
如此這般,在關西有巨富士孫氏與劉德然聯姻作為保底,河北有甄氏是劉備舊識,兗州的衛茲、徐州的糜竺,四大財商都結為朋黨,在北方基本能站住腳跟,不至於跟歷史線一樣直接被趕到南方去。
劉備長嘆一聲,走到碼頭邊,黃河水渾黃,水流湍急,浪頭拍打著堤岸,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河面上船隻穿梭,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一唱一和。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與衛茲話別。
衛茲拱了拱手。「左君保重。」
「子許保重。」
劉備走向碼頭。
傅燮、袁渙、簡雍、許褚、陳到,一個接一個上了船。
士卒們排隊登船,馬匹也運輸了上馬,船身微微晃動。
船離岸,向河心駛去。
船在浪中起伏,劈開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劉備站在船頭,看著北岸。
河北的輪廓在秋霧中模糊不清,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氣息,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像一塊濕布。
船行了許久,逐漸靠了岸。
船板搭上去,士卒們紛紛跳下船,在北岸列隊。 劉備也下了船,他擡起頭,看著前方的原野。
天地廣闊,土地肥沃,一望無際。
大軍向北行進。
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出現一座軍營。
營牆是用土夯的,高約一丈,四角有望樓,望樓上站著哨兵。
營門的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黎陽大營」四個字。
門前的壕溝挖得很深,壕溝上架著吊橋。
劉備勒住馬,看著那座軍營。
昔日東漢從幽州突騎、并州兵騎中抽調出了精銳,組建了東漢最強大的騎兵機動部隊,可現在黎陽營已經拉胯的不行了……
黎陽營也就沾著一個裝備好,吃皇糧了。
漢末騎兵哪家強,量產的就得看三郡烏丸、南匈奴騎兵,保塞鮮卑、湟中義從、白馬義從這些胡人,或者半胡半漢的秦胡兵。
虎豹騎,那是沾著百里挑一,挑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軍官入伍,而不是普通的兵,裝備好,全甲全騎,吃得好,戰力自然強。 至於漢初的幽州突騎,到了漢末已經完全被烏丸突騎四個字取代了。
財政崩塌,使用邊地胡人騎兵天生就要比培養漢人騎兵更節約軍費。
黎陽大營里現在也是見到了不少烏丸人、南匈奴人的身影。
此處的主力軍隊多數被盧植抽走圍困廣宗了,只留下幾個屯的小卒在守營。
「左將軍到,快開城門!」
營門很快開了,一隊人從裡面跑出來。
打頭的是一個漢子,二十來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鐵甲,甲片擦得鋥亮。
那廝很快跑到劉備馬前,抱拳道。
「失禮失禮。」
「黎陽營後部、左曲屯長朱靈,字文博,拜見左將軍!」
劉備勒住馬。 「朱靈,朱文博。」劉備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
這不是五子良將第六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