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距離伯恩宴會還有一天。
經過昨日的衛生整頓，瑞恩命人改造了達利安領地水質。
同時還改善了公共衛生。
今早，達利安領地的清晨。
不再是被牲畜糞便和腐爛垃圾的混合氣味圍繞著的臉。
一股清冽的，帶著泥土和草木原本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
讓早起勞作的領民們恍惚間以為自己身處某個，更為富庶的領地。
領地的衛生環境和安全息息相關。
瑞恩此刻站在諾丁頓莊園二樓的窗邊，俯瞰著煥然一新的領地。
泥土道路雖然依舊簡陋，卻再也看不到礙眼的污穢物和垃圾堆。
公共廁所的屋頂在遠處依稀可見。
幾名婦人正提著水桶從砂濾池的方向走來。
低聲談笑著，臉上不見了往日提起飲水時的愁容。
他的衛生整頓初步見到了成效，但這僅僅是開始。
一個清潔的領地是健康的基石，但達利安需要的不只是健康。
它需要繁榮，需要力量。
「老爺。」
老管家博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
「廚房已經按照您的要求，用過濾後的水烹煮了早餐。」
「另外，巡邏隊報告，清掃隊已經開始工作，沒有人缺席。」
瑞恩轉過身，看到老管家眼中難以掩飾的讚許。
「很好，博肯叔叔。」
「習慣的養成需要時間，但我們有了一個好的開端。」
「何止是好，老爺。」
老博肯走到窗邊，與他並肩而立。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想過達利安能變得如此整淨。」
「昨天做了清洗後，就連井水也不再散發出怪味。」
「領民們私下都在說，您帶來了好的政策。」
瑞恩笑了笑：
「眾望所歸，博肯叔叔。」
「在加上一點點最基礎的知識和一點點的勞動。」
「我們達利安越來越好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健康本該是常態，而非奢望。」
他頓了頓，語氣轉向務實。
「今後，清掃隊的工作需要持續，每月的大掃除必須成為鐵律。」
「另外，公共廁所積累的糞便……」
「等到第一個坑發酵完畢，我們就可以嘗試用它來肥田了。」
「肥田？」
老博肯花白的眉毛揚了起來。
「那些污物？」
「經過時間的沉澱和轉化，它們不再是污物，而是讓土地變得肥沃的寶藏。」
瑞恩解釋道。
「冬季來臨我們可以先將它埋在地下。」
「等下次春耕的時候，你會看到效果。」
「那將是我們下一階段要做的事。」
瑞恩一時半會沒法給老博肯解釋什麼是施肥。
畢竟這個世界還沒發展出農業文明。
因為領地並不是連在一起的。
加之達利安領多山地對於耕種方面很是不方便，自然是沒有相關的人才積累。
瑞恩抬起頭。。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喧囂從領地入口的方向傳來。
夾雜著車輪滾動和陌生口音的呼喝。
瑞恩與博肯對視一眼。
「是商隊，老爺。」
博肯側耳傾聽。
「這個季節，通常是來自東邊灰岩鎮的隊伍。」
「但他們往年很少在我們這樣的小領地長時間停留。」
「通常只是補充些清水就走。」
「今年會不一樣。」
瑞恩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銳利起來。
「讓我們去迎接一下客人。」
「達利安的新面貌，需要一些外來的眼睛來見證。」
…………
領地入口，一支由五六輛騾車組成的小型商隊確實被攔了下來。
當然不是由士兵阻攔。
而是由達利安領本身的變化。
商隊首領是個身材粗壯，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名叫巴爾多。
他拉著韁繩，讓騾車停下，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四周。
「頭兒，我們沒走錯路吧？」
旁邊一個年輕的夥計揉著眼睛。
「這真是那個又窮又髒的達利安？」
「我怎麼聞不到那股子熟悉的臭味了？」
巴爾多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整潔的道路。
遠處規劃整齊的公共廁所建築，以及幾個正拿著新奇的長柄掃帚和木畚箕，仔細清掃路面的領民。
不時還有幾個工程隊正奔赴後山礦脈。
巴爾多看向那些領民。
這些領民雖然衣著依舊破舊，但精神面貌卻明顯不同。
腰板挺得直了些。
臉上也沒有了往日那種麻木和晦暗。
「確實古怪。」
巴爾多低聲道。
「注意點，但也客氣點。」
「這地方有點不對勁。」
正說著，瑞恩帶著老博肯和兩名士兵走了過來。
「歡迎來到達利安，遠道而來的朋友們。」
瑞恩的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
「我是這裡的領主，瑞恩。」
「請問諸位來自何方，有何貴幹？」
巴爾多立刻跳下騾車，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常見的商人禮節。
「向您致敬，領主大人。」
「我們是灰岩鎮的巴爾多商隊，正準備前往河灣鎮進行貿易。」
「途經貴地，本想補充些清水和草料，但……」
他頓了頓，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貴領地的變化令人驚嘆，我們幾乎不敢相認。」
瑞恩微微一笑：
「我們只是進行了一些小小的整頓，讓生活回歸它本該有的清潔與健康。」
「清水和草料我們很充足，並且我可以保證，這裡的水乾淨甘甜，絕不會讓你們的騾子和夥計們拉肚子。」
巴爾多聞言眼睛一亮。
長途行商。
飲水安全是最頭疼的問題之一。
不潔淨的水源常常導致夥計和牲畜生病，耽誤行程甚至造成損失。
「哦？」
「老爺如此肯定？」
「跟我來。」
瑞恩沒有過多解釋。
直接領著商隊的人走向位於領地中心區域的階梯式砂濾池。
這道工序就是昨日他命令老博肯，跟科倫要求打造出來的。
隨後他日夜兼程又派人送到法師塔附魔。
接著一整晚監督他們安裝好。
當巴爾多和他的夥計們親眼看到那結構精巧的三層過濾裝置。
以及旁邊木牌上簡單易懂的取水需知圖示。
又親自品嘗了從出水口接來的，清澈無異味的清水後。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諸神在上！」
一個年輕夥計咂著嘴驚呼。
「這水比我們灰岩鎮用陶罐沉澱過的水還要清甜！」
巴爾多畢竟是見多識廣的商人，他立刻意識到這種淨化技術的價值。
「大人，這，這簡直是奇蹟！」
「您是工程師還是法師？！」
在他的認知中，只有那些法師和工程師才有這種技術。
「這只是簡單的沙石過濾，並非魔法。」
瑞恩再次解釋道，但他知道這種簡單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並不簡單。
「達利安歡迎守規矩的商隊。你們可以在這裡補充清水和草料，價格公平。」
「如果你們有什麼貨物想要交易，我們也樂意用糧食，毛皮或者勞力進行交換。」
商隊的人欣喜地去取水餵牲口，巴爾多則留了下來，心思活絡起來。
他試探著問：
「大人，您這種，淨化水池的技術，不知……」
瑞恩立刻明白他的想法，搖了搖頭：
「這是達利安領民健康和安全的保障，暫無外傳或出售的打算。」
他話鋒一轉。
「不過，達利安未來會出產一些特別的東西。」
「或許下次你們再來時，我們會有了新的交易內容。」
他想到了即將開始的堆肥和未來的農業改良。
巴爾多雖然有些失望，但更加確定了這位年輕領主的不凡。
他恭敬地行禮：
「當然，大人。」
「達利安的變化令人印象深刻。」
「我返回灰岩鎮後，一定會將這裡的見聞告知同行。」
「相信以後會有更多商隊願意在此停留。」
商隊的到來和驚嘆，像一陣風般傳遍了領地。
那些原本對領主大人種種折騰還心存些許疑慮的領民，此刻胸膛都不自覺地挺高了些。
看啊，連走南闖北的商人都誇讚我們的水甜，羨慕我們的環境乾淨！
一種微妙的集體自豪感開始萌芽。
下午，瑞恩正在書房規劃堆肥坑的位置和春耕作物的輪作計劃。
老博肯再次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
「老爺，領地外來了一個人，指名想要見您。」
「什麼人？」
瑞恩沒有抬頭，繼續在粗糙的羊皮紙上畫著草圖。
「他說他是一名吟遊詩人，自稱艾倫迪爾。」
「穿著風塵僕僕，但樂器保養得很好。」
老博肯的語氣帶著謹慎。
「吟遊詩人總是帶來遠方的消息，但也往往伴隨著麻煩。」
「您要見他嗎？」
吟遊詩人？
瑞恩手中的羽毛筆頓住了。
這些人是中土世界的信息網絡，他們的詩歌傳唱四方，既能頌揚美名，也能散播謠言。
稍有不慎……
「帶他進來吧。」
瑞恩決定見一見。
他需要了解其他領地的消息，達利安不能永遠封閉。
片刻後，一個背著魯特琴，年紀約莫三十歲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有著一雙敏銳的藍眼睛和一頭略顯凌亂的褐色捲髮。
雖然面帶旅途的疲憊，但舉止卻從容不迫。
「向您致敬，達利安的領主老爺。」
吟遊詩人艾倫迪爾優雅地躬身。
「您的領地如同被清新之風眷顧，與我一路聽聞的傳聞大相逕庭。」
「這令我無比好奇。」
「傳聞中的達利安是什麼樣子？」
瑞恩示意他坐下，直接問道。
「貧窮，凋敝，被遺忘……」
「以及，邊陲，是困獸之地。」
艾倫迪爾笑了笑，語氣坦誠。
「但眼見為實。」
「如今我到達家門口達利安領，我看到了乾淨的街道，井然有序的設施，還有領民臉上罕見的希望。」
「這在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值得被傳唱。」
「尤其是凱恩騎士曾經在這裡居住過，還有最近您這裡發覺出黑岩礦的事情。」
「哦，當然還有昨日您解決飲水的那件奇物，我已經從商隊那裡聽說了。」
「你消息很靈通。」
瑞恩不置可否。
「這是我的職業，大人。」
艾倫迪爾撥動了一下琴弦，發出幾個悅耳的音符。
「我穿梭於各個城鎮與領地，收集故事，也傳播故事。」
「比如，我就知道您這裡的變化，已經引起了一些鄰人的注意。」
瑞恩目光一凝：
「注意？」
「是的。」
艾倫迪爾壓低了聲音，帶著吟遊詩人特有的神秘感。
「比如您東南邊的鄰居，伯恩領地領主伯恩子爵。」
「他是個貪婪且多疑的人，習慣於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人。」
「他的領地現在遭受半獸人的襲擾。」
「如今您的領地出現了黑岩礦。」
「而且達利安領地，水源也開始變得潔淨甘泉。」
「想必引起了伯恩子爵的注意了吧。」
瑞恩沉默了片刻。
「你認為他會做什麼？」
「伯恩領主？」
艾倫迪爾聳聳肩。
「他或許會派探子來窺視，或許會散布謠言說您得到了精靈的寶藏或與黑暗力量做了交易。」
「又或許在他認為時機合適的時候，找個藉口來親自看看。」
「畢竟，對於飢餓的禿鷲來說，任何一點肉腥都值得撲上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清掃隊工作的聲音。
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瀰漫。
老博肯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瑞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卻愈發冷靜。
沒想到這個吟遊詩人居然全都說中了。
如果對方沒有占卜相關的能力。
那真的可以說成是信息庫也不為過。
眼下，達利安太弱小了。
一點好東西都可能被豺狼覬覦。
但是也需要一切人才。
「感謝你的消息，詩人。」
瑞恩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達利安歡迎帶來真實消息的朋友。」
「博肯，帶詩人下去休息，給他提供乾淨的食物和飲水。」
艾倫迪爾再次行禮。
對這位年輕領主的鎮定感到些許意外和欽佩。
隨後跟著老管家離開了。
書房裡只剩下瑞恩一人。
他再次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慢慢恢復生機的領地。
清新的風已經吹起，但遠方的迴響卻夾雜著不確定的風暴前兆。
這個吟遊詩人，對於他的想法和莫迪的計劃猜的七七八八。
可以當做人才留下。
同時，他也需要加快腳步了。
不僅僅是農業改良，還有防禦的力量。
那些經過衛生改革身體逐漸強健起來的領民，那些對他開始產生信任和擁戴的士兵。
必須被他淬鍊成一把保家衛國的劍。
「莫迪，伯恩領……」
瑞恩低聲自語，目光投向東方地平線。
「這次宴會的主體會是什麼呢？」
下一刻，他轉身回到書桌前，將農業規劃圖放到一邊。
抽出一張新的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