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爾曼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這幾天,他費盡心機,終於是計劃成功。
恩納科被忽悠住了,帶著人到岸上打生打死。
小男爵被騙住了,火炮北移,空出了南邊。
【火蠍號】成功突進到造船廠外。
果然,這裡沒人。
於是在馬利克海霧的掩護下,地獄火被成功投擲。
boom——
火焰爆燃,天火焚港。
沖天的火光,現在還印在他的眼裡。
這是他近期最得意的作品。
他已經想好,等出去後,要找幾個吟遊詩人,把這段故事給寫成史詩,傳揚整個新世界。
所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眼前的那艘裝有火炮的大型戰船,是從哪裡來的?
戈爾曼眉頭緊鎖,思考間,一個趔趄趴到欄杆上,差點把門牙給磕掉。
【火蠍號】再次中彈。
這次是水線位置挨了一發,船隻已經進水了。
要在往日,戈爾曼絕對不會帶領【火蠍號】靠近有炮的戰船。
他一向敏銳,手下也個頂個的猴精。
真有什麼需要抵近攻擊的事情,也是交給其他船來干。
但換個說法,【火蠍號】其實非常不擅長現在這種局面。
不,豈止是不擅長,完全是被打懵了。
戈爾曼的第一反應是對的,己方處於對方射程範圍內,如果就此掉頭駛離,一定會被追著打。
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那種。
所以上策是全速衝鋒,利用火炮命中率不高的特點,拉近距離,選擇接舷戰或者投擲地獄火。
這都是他早年跟隨漢斯老大學到的戰術。
他們為此逼退了許多的王國海軍戰船。
所以戈爾曼今天也是這樣打算的。
但是,情況怎麼不對啊?
他死死盯著眼前,逐漸消散的海霧中,又是三朵火光閃亮。
火光映射在戈爾曼的光頭上,照亮了周圍海盜的恐懼。
轟——!!!
【火蠍號】再次猛烈搖晃。
又被命中了。
「這才不到十輪射擊,就中了快二十發?!」
戈爾曼眼中滿是驚駭。
更恐怖的是,對方的船一會兒升帆降帆,一會兒左右轉舵,始終保持著距離。
頂著火炮開了這麼久,基本沒有拉近多少。
要知道,對方是橫著的,而【火蠍號】是豎著的:
雖然敵人可以打出側舷齊射,但一定會被【火蠍號】給逼近。
這也是在火炮技術前,各國海軍更偏好線列戰術而不是T字戰術的原因。
戈爾曼雖然不懂什麼T字戰術,但戰場直覺是足夠的。
現在頂著炮擊開了半天,都沒怎麼拉近距離。
只能歸因於敵人的帆纜長和舵手太過厲害。
居然可以在保持航向大體不變的情況下,僅僅通過有限的變向和船帆升降,就能保持兩船距離。
「到底是哪來的船?到底是哪來的船員?」
戈爾曼還在喃喃自語,旁邊的大副卻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拉住戈爾曼的肩膀,聲嘶力竭道:
「頭兒,快撤退吧!對面有古怪,就沒見過打炮這麼準的。再不走,【火蠍號】可就完了!」
從天火焚港,到抱頭挨打,巨大的轉變只是發生在一瞬間。
戈爾曼快要魔怔了,只是死盯著眼前:
「再靠近點,再靠近點……」
「頭兒!把地獄火給我,我開船去投擲!」
瓦倫駕駛【蝮蛇號】趕到了,就靠在【火蠍號】右舷,兩邊水手都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睫毛。
【蝮蛇號】是一艘小型裂襲船,滿載排水量40T,大約是火蠍號的一半。
但造型更加流暢細長,速度更快,船舷裝有許多弓弩和鉤索,主要用於追擊和獵殺。
必要時刻——比如現在,也可以載著地獄火衝鋒。
依靠船小不容易被命中的特點,抵近敵艦,將地獄火投上去,再轉向撤離。
這套戰術,火蠍海盜團也沒少使用。
戈爾曼終於反應過來,理智重新占領了智商高地。
「瓦倫,剩下的都交給你了。」
海霧散去,夜色如墨。
【火蠍號】微微右轉,用船身遮住戰友。
【蝮蛇號】已經裝載了二十罐地獄火,滅了燈,在掩護下快速朝側面駛去。
李維站在指揮艙里,視野定在桅杆之巔,俯瞰著整個海面。
現在【啟航號】已經駛出了港口,在更靠近灣口的位置。
李維的打算是將海盜全部留下來,所以選擇了左舷裝炮,出航後繞道外側,左舷面向港口,要將海盜船堵在裡面。
他沒注意到蝮蛇號的逼近。
畢竟這只是一個高空視野,不是戰艦世界那樣的智能雷達,而且【啟航號】上也還沒有安裝什麼增強裝置。
所以李維全靠肉眼觀測,正繼續指揮著炮組,像【火蠍號】開火。
那船終於頂不住,開始轉向逃離了。
既然想逃,那就得痛打落水狗,爭取將其完全擊沉!
「炮口上抬3°,右移4°,兩輪齊射!」
轟——!!!
瓦倫緊握著舵柄,站在【蝮蛇號】細長如利刃的船艏,眼中閃著亢奮的光。
「他還沒看到我們。」瓦倫低聲說,像蛇在吐信。
他回頭看了眼甲板,那些塗著黑油、滿是焦痕的陶罐正躺在木箱中,瓶口用布包緊,只等投擲一刻被點燃。
「再近一點……」
他喃喃,手心濕熱,仿佛已經看到火焰在敵船甲板上爆開,在桅杆上跳舞,在帆布下燃燒出勝利。
「為戈爾曼大人獻上忠誠。」他微笑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艘戰船的在烈火中沉沒。
兩輪齊射後,炮組需要調整位置,也要作炮管降溫處理。
李維收回了目光,四下掃了一圈,當即臉色大變。
什麼時候,突然竄出來了一艘獵襲船?
海霧還未徹底消散,夜晚的視野並不怎麼好。
不過現在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
他注意到那艘船上,放著投石機,有人正拿著什麼東西放上去。
想起了造船廠的大火,他心中警兆驟起。
「迪蒙!立刻轉向,左舵二十度!快!」
迪蒙幾乎是本能反應,猛拉舵輪,船身發出一聲不甘的呻吟,朝一側急轉。
而幾乎就在下一瞬,幾隻陶罐從蝮蛇號飛了過來,劃出幾道弧形的軌跡,在黑夜中拖出殘焰的尾巴。
它們落空了。
陶罐砸入海面,頓時爆開粘稠火焰,像是從水中長出火蛇,四散遊走,烈焰舔著夜色,熾白光芒照亮兩船之間的海水。
李維站穩,目光一凝,「火蠍,就是這東西?」
對方肯定還會繼續,必須立刻做出反應。
他猛地回頭:
「炮組準備,目標蝮蛇號,前中後三號炮——齊射!」
「放!」
轟——!
三門隼炮一齊怒吼,炮聲撕裂了夜空。
蝮蛇號雖靈活,但在接近狀態下難以完全避讓,其中一炮直接命中甲板中部陶罐。
嘶——
高溫與摩擦下,溫度到底超出了燃點。
一股火苗從甲板竄起。
正準備第二輪投擲的瓦倫,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