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納科艱難地爬上了海岸。
腿上的傷勢，讓他只能杵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向岸上走去。
身體的疲勞，海水泡久了的腫脹，一輪又一輪地衝擊大腦。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太陽高懸於海面，毒辣的陽光徑直灑下，曬得他臉發燙。
肚子咕咕直叫，身體勞損一連涌了上來。
恩納科的臉色像是鯊魚背鰭，烏青烏青的。
身體的痛苦雖大，卻並不能壓倒他。
畢竟他可是部落第一勇士，自幼與山林野獸搏鬥，在海中長途跋涉，都習慣了。
他真正沒法放下，現在都還折磨著他心靈的，是戰敗帶來的悲痛。
他輸了。
當李維大船趕到，炮口對準碼頭時，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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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曼沒有騙他，給了他武器，也成功燒毀了造船廠。
是那個小男爵太狡猾。
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條船。
明明，行動前他找進廠的朋友打聽過，距離造出一整艘船，還早得很。
但說到底，他確實輸了。
他很不甘心。
他打心底就不願意向自己鄙視的王國貴族屈服。
他是高傲的阿尼卡部落勇士，不是殖民者的奴隸。
於是，在舅舅若塔出現後，他猛地跳進了海里，借著夜色，成功逃了出去。
「不知道伊基里他們怎麼樣了……」
恩納科回眸，看向港口方向。
重巒疊嶂，古樹參天，完全隔絕了視線。
他覺得有些對不起伊基里他們，可又覺得，這是對抗殖民者的必要犧牲。
犧牲，這個詞還是他從黑珍珠漢斯那裡學到的。
「我不能就這樣認輸，我可是恩納科！」
他猛地站起來，不顧腿上傷勢的疼痛，仰天怒目而視，
「我現在就回到部落去，我還能組織留下的人，我要和李維干到底！」
恩納科丟掉木棍，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放在嘴邊，對著叢林吹響了口哨。
哞——
一隻山羊跑了出來，恭順地低下頭，在恩納科身上蹭著。
身為部落第一勇士，自然是熟悉如何操縱動物。
恩納科揉了揉山羊的頭，單腳跳起，騎到了山羊背上。
「走——」
他拍了拍山羊屁股，朝著部落疾馳而去。
當新月快要落下時，恩納科回到了部落里。
「那是，恩納科——？」
波瑪長老發現了他，把手裡的棍子放下，
「恩納科——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誒，你好像受傷了？」
「波瑪長老，我，我遇到了海怪，受了點傷，回來歇會兒。」
「哦，那你還沒吃飯吧？要不來我這吃點？」
「不了不了，我太累了，先回去睡覺。」
「行吧。那你有什麼需要，可得來找我啊。」
波瑪長老這才停下腳步，目睹恩納科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
他想了想，也沒想明白什麼，索性坐到大石頭上，
「我雖然不聰明，但也看得出來，那小子沒說實話，準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若塔帶隊去了港口，說是要讓部落跟殖民者合作，這是好事，但肯定有人不同意，讓我多注意族內。
恩納科那孩子，性子跟山羊一樣倔強，他不同意合作，怕是憋著勁，非得干點什麼出來。
若塔不在，我得擔起責任了，不能由著他胡來。」
波瑪長老盤算一通，才重新站了起來，朝自己家走去。
恩納科騎著山羊，回到了自己家。
周圍靜悄悄的，原本的少年們都跟隨他出去了，現在生死未卜。
當然，少年們都是各自找理由，分散出去的，沒引起部落的注意。
恩納科草草吃了點水果，來不及休息，便來到了那棵古樹下。
「神啊，請賜予我啟示吧。我將把我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訴您：
……」
嘶嘶——
一連幾片樹葉落下。
「他、很、美、味、獵、殺、他——？」
恩納科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豎瞳。
嘶嘶——
蛇信子吐出，活像見到一隻美味的羔羊。
「我、會、幫、助、你。」
黑色羽蛇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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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陽光穿透工坊高窗，灑在地面，斑駁如織。
爐火早已熄滅，空氣中仍殘留著青銅與炭粉的餘溫。
李維站在光影之中，靜靜望著眼前的兩門長炮。
它們並列躺在石制托架上，炮身近兩米，漆黑未拋光，猶如沉眠中的巨獸。
陽光照在炮管上，映出一圈圈細密的鍛紋，每一道都似被時間打磨過的年輪，粗糲卻有序。
與隼炮相比，它們更長，更沉，炮口更寬，像是一張張壓抑怒火的大口，隨時能吞吐雷霆。
李維走近，用手掌輕撫炮身，手感堅硬，尚有餘溫，指腹能觸到金屬的細微紋理。
這次，他給炮尾銘刻了家族紋章和編號。
A0001和A0002。
小兩噸的巨獸，恭順地匍匐在地上。
但誰都能看出，它冷冽炮口下的澎湃之力。
這不僅是一門火炮，更是一種權威。
如果說隼炮是竊竊私語，那麼長炮則是驟雨雷鳴。
有了它，李維就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盡情發出自己的第一個重音符。
什麼海盜、亂軍，通通敵不過長炮轟擊。
他低下頭，掃過地面散落的爐渣和銅渣，再抬頭望向那兩門炮。
「我燃盡了。」
他一下癱倒在地上，面帶苦笑。
不僅僅是夜戰+造炮的疲勞，更源於庫存見底。
小兩噸重的大傢伙，金屬材料也得兩噸起步。
工坊根本沒有這麼多。
哪怕加上迪亞斯贊助的部分，也就堪堪造出來兩門。
「家底全部被掏空了。」
不光是李維男爵領，迪亞斯的庫存也沒了。
「造船廠重建也需要材料，我還得去搞點回來。」
李維手摸著青銅炮管，思緒飄向未來：
「島上暫時沒有重工業，材料只能向外購買。
話說之前讓詹金森外出商貿，也該回來了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商船隊，這次海盜上門，也完全是抓到了商船隊不在的空虛時刻。
詹金森是家族老人，不至於叛變，興許是出了點什麼狀況耽誤了，或者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但他不想就這樣乾等，畢竟這又不是遊戲，可以加速跳過。
李維心裡有了打算，出了工坊，先是照例大吃一頓，然後找來了親信開會分配任務：
「迪亞斯先生，我想委託您，外出就近購買一些材料。」
「我正有此意。最近的潘森島，來回就兩天的時間，我打算去那裡。」
迪亞斯滿口答應，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過，男爵閣下，戈爾曼或許沒有走遠，在暗中盯著我們。我想有些自保的能力。」
李維看他猶豫的表情，明白這是想要炮。
但炮這種大國重器，可不像商船那樣可以輕易交易。
「這樣吧，我讓史密斯帶一門炮，跟你一起去，你看怎麼樣？」
「那再好不過了！」迪亞斯大喜過望，當場就打了包票。
「迪亞斯先生外出這段時間，我們也不能浪費。」
李維轉頭看向若塔，
「酋長先生，我想邀請你和你的手下，登上啟航號，一起巡行全島，如何？」
展示權威+探索地圖並一塊了，順便還要鍛鍊鍛鍊水手隊伍。
若塔點頭應允，他也想多多接觸殖民者的新東西，對於李維彰顯權威，也沒意見。
巡行的事情很快敲定，迪蒙帶領民兵隊一同上船，和領地老人一起訓練。
兩門長炮，一門上船，一門則留在港口。
「卡琳娜，港口的防務就交給你了。這次我看可以在灣口設置炮台了，長炮的射程完全可以封鎖那裡。」
卡琳娜點頭。
任務安排妥當，李維宣布散會，然後回房假裝睡個午覺。
下午，他就要上船，開啟第一次的環島巡行。
除此以外，也會在若塔所說的某個地方，就近前去拜訪他們部落。
李維很是期待，這可是融合兩世記憶後，第一次外出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