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在印章表面流轉,匯聚向古篆字,透著堂皇古氣。
吳不明湊近,卻只見金線流入字中時受阻,及至最後,只將中間之字半邊染成金色。
不知是章儀不全,還是印章有損的原因。
但縱然只得此等程度,印章也散發出陣陣威嚴氣機,驚動山上三妖。
沈季望向雲鶴,吩咐了一句。
雲鶴清鳴一聲,奮翼沖天起,沒有多久,雙爪擒一棕毛野豬回來。
野豬高大,雙目通紅,獠牙半翻,已非尋常野物可比。
雲鶴將其丟到地上,抬爪死死按著,沈季則嘗試著以印章朝野豬一按。
印章至野豬身前半寸,便仿佛遇見無形屏障,不得寸進,憑空印下半邊金色古字。
沈季將印章拿開,那半邊金字便徐徐融進了野豬皮肉之中。
「是這般用麼?」
沈季目睹此狀,低聲問出一句。
旁邊吳不明一頭霧水。
「這,封神乃是肅穆事宜,不該如此簡陋,不過若是有用,不追究其他該也沒錯…」
說話間,野豬赫然生出了變化。
伴隨字樣入體,它的眼神驟然清明,血色褪去。
血肉蠕動,骨骼咔咔作響,身軀再度生長,強大的氣血迸發,迫得雲鶴收爪避開。
鼻尖聳動,陡然有妖氣散開,但不比三妖凶戾。
山妖從沈季腳邊鑽出,臉色驚疑不定。
「大王,臥虎山中精氣正湧入這頭豬中,小妖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莫不是真這樣造就一頭妖出來?」
野豬的變化卻沒它想的那般順利。
龐大精氣匯聚,沉浸於自身蛻變的野豬,軀體猛地一鼓,清澈目中忽地露出驚恐來。
伴隨一聲淒鳴,它的體表某處,皮膚與血管破裂,血柱噴涌。
豬身內的精氣沒了拘束,陡然暴動,綻放出驚人力量。
蓬!
眾目睽睽下,野豬爆開,散成一團血霧。
驟風真意調動,將迎面撲來的血霧強行吹散。
吳不明侍立在沈季身側,得以倖免。
雲鶴抬翼,在血霧撲到前,扇出狂風將之吹散,山石草木沾染一片。
「精氣過於龐大,無法約束,怕是只有開脈六重往上體魄才可抗住…」
沈季默默估算剛才感受到的波動,作出判斷。
「不,便是開脈六重,怕也勉強,或許得留下暗傷。」
山妖鬆了口氣。
「這才對,妖豈是那麼容易成的?」
吳不明膽戰心驚。
「沈當家,四方國的記載,可多有讀書人為官,治理一方有功績,以凡俗之軀被赦封為神…」
「我等畢竟章程不全。」沈季不感出奇。
他目睹剛才景象,同樣嘆於赦封偉力。
「以此等法門,造就強者不過是起念之事,強者橫生,亂起也只是日夜之間。」
「四方國的皇帝,定然有一己定乾坤的實力與權勢,不然決然沒法大治四方國。」
「那…」吳不明低聲道:
「此物豈不是暫且用不得?」
「倒也不是。」沈季正欲解釋,忽聞風聲。
呼!
陰影壓下,虎妖腳步輕盈,已落在了眾人身前。
龐大虎首來到沈季跟前,比他上身還要龐大得多,虎鼻噴吐熱息。
沈季頓了頓,領會其意圖。
「山君想用此法?」
虎妖點頭。
山妖見狀一驚,提醒道:
「小妖勾連山川,乃是族群特質使然,今後也得受制於棲身的山川。」
「虎大王受了這法,以後恐也沒那麼自由了…」
吼!
虎妖喉中低沉發聲,並沒有多麼糾結,反倒露出鄙睨神色。
山妖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連連點頭。
「虎大王所言不錯,這赦封之法殘缺,日後擺脫起來,想來不會太難。」
它轉而對沈季道:「虎大王距離妖兵之境不差多少。」
「受了赦封,只怕當即就可踏足那種層次。」
「哦?」沈季頷首,「這是好事。」
「你呢,要不要嘗試一二?」
山妖並非血肉之軀,與山川更加親近,想來承受赦封更加從容。
但山妖思索片刻,還是搖頭拒絕。
「我族勾連山川,本就等同於小半步山神了,這法子對小妖幫助估摸著不大。」
「今後再說吧。」
「也好。」
沈季遂不再理它,轉身拿了鬼澗石出,激活印章,凝聚出半邊金字,便往虎臂處蓋去。
依舊是遇見無形屏障,半邊金字徐徐飛出,融入虎妖前爪那線條分明,且極具爆發力的血肉中。
無形的威壓散開。
隱隱有風起,地面野草向虎妖方向倒伏。
吼!
虎妖毛髮如緞吹掠,軀體沒甚變化,但氣息卻愈發沉凝驚人。
它仰天一聲長嘯,壓得山間群寂無聲。
即便是下方山寨中,山賊們也是靜下一剎,隨後才重新活泛起來。
「咱們山上,養了一頭虎,大得嚇人,你們今後見了不要怕,也不要靠近就是…」
有舊賊對新賊教導。
山妖對虎妖的變化,感知最為敏銳。
它瞪大了眼,望著山間精氣流向虎妖。
「大王,虎大王太強,這樣的變化,恐怕得持續一日多!」
「臥虎山的精氣,應只夠虎大王一妖用的,在這山上,您暫時是赦封不得其他人了…」
「不過小妖正擅調養山川,定然幫您將山養好!」
「無妨。」沈季沒有在意。
「你懂其中的事,這期間,便由你來看著。」
「是。」山妖應諾。
它觀眼前局勢,幾眼就看出不妥。
「臥虎山的精氣不夠充足,只怕會引得他山精氣來,雜了也不好…」
山妖嘀咕一聲,鑽地不見蹤影,已是忙活去了。
吳不明在這等場合,心裡頭莫名壓抑得緊,老臉發青。
此乃妖對常人的壓迫。
沈季看出,便領他離開了左近,徐徐而行。
吳不明得以鬆口氣,未走幾步,就聽沈季道:
「所謂妖兵,其心智已跟常人差之不大了,只是受本性影響大些。」
沈季想起山妖從前跟他說的,妖兵禍亂民間之事。
那其中,似狐女與河神爺,都擅玩弄人心,從中得利。
「我意欲在寨中設立護法一職,由山君擔任,你道如何?」
吳不明一愣,緊接著便倒吸一口涼氣。
他快走幾步,跟緊沈季,心頭急速轉念。
「以妖為護法,從前不曾聽過這等事,山君能答應麼?」
「我有把握。」沈季道。
「那…」吳不明大力捋著須。
「此乃寨中大事,是否要告之四方?」
「暫且無需。」沈季已有定計。
「他日再昭告四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