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血石風吟,宿命相逢
狹海的暖風裹挾著鹹濕水汽,拂過血石島崎嶇的岩岸。
三十艘黑帆戰船如蟄伏的海怪,靜靜錨定在島嶼東南岸的新造港口斧柄形的錨地被加固的石堤環抱,船舷上猙獰的撞角,還殘留著盛夏群島海戰,追殺鐵種駐紮在盛夏群島殘黨時留下的焦痕,戴蒙個人的紅底三頭黑龍旗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與港口上空飄揚的鐵王座黑底三頭紅龍旗遙遙相對。
戴蒙自己獨自一人倚在自己座駕「黑火號」的船舷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黑火劍的劍柄,瓦雷利亞鋼特有的冰涼觸感透過皮革鞘傳來,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去盛夏群島時,率軍匆匆掠過這座島嶼時,他滿心思都是儘快南下夏日之海、「馳援」盛夏群島的緊迫。
如今返航,艦隊在血石島的石階列島總督府安排下補充淡水與傷藥,交接科利斯·瓦列利安委託的貿易協定,他們終於有時間細細打量這片年初浴血奮戰的戰場。
血石島果然不負「石階列島最大島嶼」的名號,灰絞架島在它的南方隱約可見,島嶼西北側的懸崖直插深海,浪花拍擊岩石的轟鳴如同遠古的戰鼓。
與記憶中被三城同盟盤踞時的荒蕪不同,鐵王座接管半年後,血石島已顯出幾分生機。
西斧面的民居與兵營整齊排列,石砌的房屋取代了昔日的臨時帳篷,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海風的鹹味與木材燃燒的清香。
東斧面的貿易區人聲鼎沸,往來的商船不僅有維斯特洛的旗號,還有來自自由貿易城邦的貨船,顯然這裡已重新成為狹海與夏日之海間的重要中轉站。
唯有島嶼中部那些裸露的岩石上,仍殘留著龍焰灼燒的焦黑痕跡,像是這片土地無法癒合的傷疤,默默訴說著年初那場慘烈的戰爭。
「殿下,克拉哈斯大人又獨自上岸了。」侍從的聲音打斷了戴蒙的沉思。
戴蒙順著侍從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這個身材高大的密爾人正沿著碼頭的石階緩步前行。
克拉哈斯·達哈爾依舊穿著樸素的黑色皮甲,只是腰間的佩劍已從三城同盟的時那把海軍上將的指揮劍,換成了戴蒙龍石島那日贈與他那把。
他的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目光掃過港口內的每一處景致,像是在辨認著什麼,又像是在與過往的自己對峙。
戴蒙走下船舷,踏上剛鋪好不到幾月,被海水浸潤得微涼的石板路。
碼頭的石匠們正在加固堤岸,奴隸們背著淡水桶匆匆穿梭,鐵王座任命的總督府官員正清點著補給物資,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沿著克拉哈斯的足跡前行,很快在一片開闊的海灘前追上了這位前密爾親王。
這裡便是半年前克拉哈斯聞名狹海的「螃蟹餵食場」。
昔日被他下令釘在木樁上的海盜屍體早已被潮水捲走,只剩下一些腐朽的木樁根基仍埋在沙地里,在漲潮線附近若隱若現。
現在的海灘上長滿了耐鹽的野草,風一吹便能掀起綠色的波浪,掩蓋住曾經的血腥。
克拉哈斯正蹲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旁,他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岩石表面。
那裡刻著一個模糊的密爾符號,是他當年率軍占領血石島後留下的標記。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硬朗,眼角的皺紋里仿佛藏著無盡的往事,曾經那雙因殺戮而燃起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複雜的平靜。
「還記得這裡嗎?」戴蒙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些腐朽的木樁上。
克拉哈斯緩緩起身,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怎麼會忘。」他抬手遙指海灘盡頭的懸崖,「三個月內,我在這裡釘死了三百七十四個海盜和逃兵。
漲潮時,他們的哀嚎能傳遍整個海灣,螃蟹會一點點啃食他們的皮肉,直到潮水將白骨捲走。」
「那時你是密爾親王、三城同盟的海軍司令,是我們的死敵。」戴蒙的聲音很輕,「如今卻成了並肩作戰的同伴,世事真是無常。」
克拉哈斯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划過腰間的短刃:「我曾以為自己會死於坦格利安的龍焰,沒想到最後會追隨你,一個與眾不同的坦格利安。」
他望向港口裡的黑帆艦隊,眼神漸漸堅定,「血石島的風變了,就像我的命運。三城同盟的貪婪毀了一切,他們讓收費站變成了劫掠場,里斯人販賣婦女孩童,泰洛西人索要天價過路費,比海盜更可恨。」
戴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幾名王家艦隊的士兵正在與總督府的官員交接物資。
鐵王座的士兵穿著統一的鎖子甲,胸前的三頭龍紋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年初那場戰爭的畫面突然湧上心頭:龍焰撕裂天空,三城同盟的戰船在狹海中燃燒,克拉哈斯的旗艦「密爾之怒」與科利斯的「海蛇號」激烈碰撞,甲板上的士兵們近身搏殺,鮮血染紅了湛藍的海水。
「那場戰爭,我們贏了狹海的控制權。」戴蒙輕聲道,「但鐵群島的葛雷喬伊又在落日之海興風作浪,維斯特洛七國的海域從未真正平靜。」
「海盜和劫掠者們,從來都不會消失。」
克拉哈斯的目光變得銳利,「就像當年我釘死那些海盜時想的那樣,唯有鐵血才能換來暫時的安寧。
你在盛夏群島做得很好,摧毀補給點,解救奴隸,比你們維斯特洛許多高高在上的貴族要更加懂如何維護正義。」
兩人正交談間,遠處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白色的帆影。
起初只是幾個模糊的小點,隨著距離拉近,漸漸顯露出艦隊的輪廓。
那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戰船的船帆上繡著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馬紋章和坦格利安三頭龍紋,銀白色與黑紅交織的帆面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與戴蒙艦隊的池帆形成鮮明對比。
「是王家艦隊的旗幟。」戴蒙身邊的航海長眯起眼睛,「規模不小,至少有八十艘划槳船,應該是龍石島基地派出的精銳。」
戴蒙心中一動。
按照之前從君臨傳來的消息,科利斯·瓦列利安已受命統籌征伐鐵群島的後勤,而王家艦隊的精銳將由專人統領,馳援早已騎科拉克休趕往河間地的戴蒙·坦格利安。
如今這支艦隊出現在這裡,顯然是在前往河間地的途中,停靠血石島補充補給。
艦隊很快駛入錨地,在戴蒙的黑帆艦隊旁有序停泊。
為首的一艘旗艦格外高大,船舷鑲嵌著青銅護甲,桅杆頂端除了坦格利安三頭龍紋章旗,還飄揚著一面代表統帥身份的瓦列利安海馬紋章旗。
甲板上,一名身著銀色鎖子甲、外罩海藍色披風的男子正指揮著士兵們停靠,他有著瓦列利安家族同樣典型的銀髮紫眸,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倨傲,正是科利斯·瓦列利安六個侄子中最年長的魏蒙德·瓦列利安。
魏蒙德顯然也注意到了戴蒙的黑火艦隊,當他看到船舷邊那柄標誌性的黑火劍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快步走下跳板,朝著戴蒙的方向而來。
他的步伐沉穩,披風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身後跟著兩名身著金袍子的都城守衛和幾名瓦列利安家族的騎士。
「戴蒙·黑火殿下?」魏蒙德在距離戴蒙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頷首行禮,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卻不失貴族的驕傲,「沒想到會在血石島與您再次相遇。就是不知道您還記得我嗎?
我是魏蒙德·瓦列利安,奉海政大臣科利斯伯爵之命,統領王家艦隊精銳,前往河間地與戴蒙·坦格利安王子匯合,征伐鐵群島。」
戴蒙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清楚地知道魏蒙德原本歷史上,未來的命運一這位瓦列利安家族的長侄會為了潮頭島的繼承權,公開質疑雷妮拉·坦格利安兒子的合法性,最終被戴蒙·坦格利安追捕斬下頭顱,屍體餵給龍。
當然也有吟遊詩人傳言,他是在君臨紅堡王座廳內的鐵王座面前「大放厥詞」之前,被戴蒙·坦格利安直接用暗黑姐妹斬首的。
而此刻,他們卻在這片充滿宿命感的血石島上相遇,同為盟友,朝著不同的戰場進發o
「魏蒙德爵士。」戴蒙回禮,黑火劍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你今日統領的艦隊很壯觀,不愧是維斯特洛最強大的海軍之一。」
「王家艦隊的榮耀,從未褪色。」
魏蒙德的語氣中帶著自豪,「自從征服者伊耿時期,瓦列利安家族便掌管著王家艦隊,龍石島的一百六十艘艦船隨時待命,君臨的五十艘戰船也已整裝待發。
這次征伐鐵群島,我們按照您御前會議上提供於我叔父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的計劃,與河間地、西境的艦隊匯合,徹底封鎖落日之海,讓葛雷喬伊的鐵艦隊有來無回。」
克拉哈斯站在戴蒙身後,默默打量著魏蒙德。
作為曾經與瓦列利安家族在海上並肩作戰的戰友,他對這個家族的航海技術和艦隊實力有著深刻的認知。
魏蒙德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度,與他叔叔科利斯·瓦列利安簡直如出一轍,就是少了幾分「海蛇」沉穩的同時,又多了幾分獨屬於年輕人的銳利。
「鐵群島的鐵艦隊以速度和兇猛著稱,擅長近海劫掠和夜襲。」戴蒙提醒道,「他們的戰船吃水淺,轉向靈活,正面交鋒或許不是王家艦隊的對手,但切莫輕敵。
大戴蒙應該已在河間地等候,你們匯合後,需儘快控制鐵群島沿海,切斷鐵艦隊的補給線。」
魏蒙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多謝提醒。我早已收到叔父科利斯提醒的書信,知曉鐵艦隊的習性。
王家艦隊現在的划槳船速度不遜於鐵艦隊,且也配有了更加強大的弩炮和改良撞角,只要形成封鎖,他們插翅難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血石島的景致,「這裡的變化真大,半年之前我隨叔父和您們一同出征時,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如今已初具規模。」
「鐵王座需要一個穩固的狹海中轉站。」戴蒙道,「石階列島的戰略位置至關重要,控制這裡,我們便能扼守夏日之海與狹海的通道,遏制自由貿易城邦的擴張。」
「您說得沒錯。」
魏蒙德點頭,「三城同盟雖然戰敗,但密爾、里斯、泰洛西的實力仍在,遲早會捲土重來。不過眼下,首要任務是解決鐵群島的麻煩。」
他看向戴蒙的艦隊,「聽說您在盛夏群島大獲全勝,摧毀了葛雷喬伊的補給點,解救了數千奴隸?」
「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戴蒙淡淡道,「葛恩·葛雷喬伊縱容族人去販奴劫掠,違背鐵王座和整個維斯特洛七國的律法和信仰,就理應受到懲罰。
盛夏群島的部族已與我們簽訂貿易協定,未來將為七國提供香料和木材,同時作為監視盛夏之海和海北岸那群多恩人的前哨。」
的戰略眼光。」
戴蒙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科利斯的稱讚背後,既有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有瓦列利安家族與自己結盟的考量。
在這個權力交織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但此刻,面對這位註定悲劇的瓦列利安貴族,他心中更多的卻是一種宿命的嘲弄。
「魏蒙德爵士,」戴蒙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此次出征,前路兇險。鐵群島的淹神信徒極為狂熱,他們不畏死亡,且熟悉落日之海的洋流和暗礁。大戴蒙殿下雖然勇猛,但有時過於激進,還望你能多加規勸,凡事以大局為重。」
魏蒙德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戴蒙的意思。
他自然知道那位「浪蕩王子」的名聲,行事隨心所欲,勇猛有餘卻沉穩不足。
「多謝小戴蒙殿下的提醒,我自然會注意的。」魏蒙德鄭重道,「王家艦隊將會全力配合大戴蒙殿下,確保征伐順利。」
兩人又交談了片刻,話題從鐵群島的戰事聊到狹海的貿易,再到瓦列利安家族的近況。
魏蒙德談及潮頭島的繁榮,語氣中滿是自豪,卻是絲毫沒有聊到未來可能的繼承權之
爭。
戴蒙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不禁感嘆,命運的絲線早已悄然纏繞,而身處其中的人卻渾然不覺。
此時,龍棲港艦隊在港口的補給工作也已接近尾聲。
戴蒙的艦隊裝滿了淡水和傷藥,科利斯·瓦列利安委託的貿易協定也已與總督府官員交接完畢。
埃林·雷德溫登上旗艦,向戴蒙稟報:「殿下,一切準備就緒,可以起航了。」
戴蒙點了點頭,看向魏蒙德:「魏蒙德爵士,後會有期。祝你此行順利,早日平定鐵群島。」
「後會有期,戴蒙殿下。」魏蒙德拱手道,「祝您一路順風,早日返回龍棲港。」
戴蒙轉身登上「黑火號」,克拉哈斯緊隨其後。站在船舷邊,他最後看了一眼血石島o
陽光灑在島嶼的懸崖上,龍焰灼燒的焦痕在光影中若隱若現,仿佛在訴說著過往的血腥與榮光。
魏蒙德正站在碼頭上,目送著他們的艦隊,海風吹起他的銀髮,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起錨!揚帆!」戴蒙高聲下令。
水手們齊聲應和,聲音響徹港口。錨鏈緩緩收起,赤帆次第展開,在狹海的暖風中鼓起,如同展開的巨大翅膀。
三十艘赤帆戰船依次駛離錨地,朝著西北方向的龍棲港進發。
船舷切開湛藍的海水,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跡,與魏蒙德的王家艦隊漸漸拉開距離。
克拉哈斯走到戴蒙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漸漸遠去的血石島,輕聲道:「這裡見證了我的失敗,也見證了我的新生。」
戴蒙轉過頭,看著這位前密爾親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才值得期待。克拉哈斯,你是一名優秀的將領,未來必將在世界的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克拉哈斯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微微躬身:「願追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戴蒙望向遠方的海平面,狹海的風浪漸漸變大,黑火旗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
他知道,返回龍棲港後,等待他的將是新的挑戰。
君臨的政治博弈、鐵群島的戰事進展、自由貿易城邦的暗流涌動,一切都在朝著未知的方向發展。
而血石島的這次相遇,不過是命運長河中的一朵浪花,卻讓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在這個冰火交織的世界裡,每個人都在命運的棋局中掙扎,而他的出現,或許將改變許多人的宿命。
艦隊繼續航行,血石島漸漸變成了海平面上的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狹海的天空湛藍如洗,幾隻海鷗在艦隊上空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幾日後的戴蒙靠在船舷邊,他手中的黑火劍泛著冷冽的光芒,心中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未來會遇到什麼,但他知道,只要黑火劍在手,龍焰在側,他就無所畏懼。
遠方的龍棲港已隱約可見,港口的燈塔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戴蒙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海風的鹹味,還夾雜著一絲剛剛經過龍石島特有的硫磺氣息。
他知道,新的征程即將開始,而屬於他戴蒙·黑火的傳奇,才剛剛書寫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