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御前定帥,龍翼指西
幾日後,紅堡的御前會議在王座廳內舉行,整個沉浸著一股大理石與陳年燭油的冷香,高窗投下的彩色光斑在地面緩緩移動,映照著廳內肅立的身影。
鐵王座的寒鐵尖刺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已經稱得上年邁的「人瑞王」傑赫里斯,今日難得端坐於其上,銀白的鬚髮垂落在他那件深黑色的王袍之上,那雙紫眸雖已染上風霜,卻依舊銳利如未蒙塵的瓦雷利亞鋼劍。
廳下兩側,今日參與御前會議諸位大臣按位次排列,氣息凝重得幾平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僻啪聲。
我們的龍石島親王、御前首相、國王之手、王儲「春曉王子」貝爾隆·坦格利安今日身著甲冑,胸前的三頭龍紋章在光下熠熠生輝。
他今早剛從封地龍石島再次趕回君臨,甲冑上還殘留著狹海的鹹濕氣息,身旁站著他的兩個兒子長子韋賽里斯,今日身著一身深紫絲袍,面容溫和,眉宇之間帶著仁厚;
次子戴蒙·坦格利安,則是一襲黑皮勁裝,腰間瓦雷利亞鋼劍「暗黑姐妹」的劍鞘還泛著烏光,一雙紫眸今日桀驁無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又恢復了他那副「浪蕩王子」的模樣。
現任法務大臣萊昂諾·斯壯站在韋賽里斯身側,黑色長袍襯得他面色愈發沉穩,身後跟著自己的長子哈爾溫·斯壯與拄著拐杖的次子拉里斯·斯壯。
拉里斯依舊像前幾日一樣雙眼微微眯起,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廳內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前法務大臣奧托·海塔爾身著深綠長袍,胸前的參天塔紋章擦得發亮,他站在陰影里,目光頻頻掃向自己追隨的摯友韋賽里斯,帶著不易察覺的謀劃。
亞拉爾大學士手持一卷羊皮紙,照例站在鐵王座旁,臉上花白的鬍鬚垂至胸前;
海政大臣科利斯·瓦列利安穿著海藍色長袍,身上的海馬紋章也隨著他的呼吸聲輕輕晃動,今日他也是剛從封地潮頭島安排好事宜後再次趕回,眼底還帶著舟車勞頓的疲憊;
財政大臣老好人林曼·畢斯柏里伯爵身材微胖,往日他的臉上總是掛著他那標誌性溫和的笑意,就像他蜂巢產出的蜂蜜一樣,不過此刻他卻皺著眉頭,手裡攥著一卷貿易損耗清單;
代替戴蒙接任情報大臣的巴提摩斯·賽提加伯爵今日身著銀灰長袍,將他那與王室同為古瓦雷利亞血裔的傲慢藏在眼底,雙手抱胸,沉默不語;
御林鐵衛隊長萊安·雷德溫爵士白袍勝雪,長劍按在腰間,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廳內。
「鐵群島大王葛恩·葛雷喬伊縱容族人販奴劫掠,踐踏七國律法,殘殺沿海臣民,」亞拉爾大學士清了清嗓子,展開羊皮紙,照例替國王發言,蒼老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戴蒙·黑火親王已在盛夏群島摧毀其補給點,解救被俘奴隸無數,現奏請鐵王座下令,由聯合艦隊全面清剿鐵種,封鎖其所有航線。」
話音落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傑赫里斯緩緩抬手,目光掃過王座下的諸臣:「聯合艦隊主帥一職,事關重大,諸位以為,何人可擔此任?」
亞拉爾大學士率先開口:「陛下,聯合艦隊原由貝爾隆王儲統領,王儲殿下騎乘瓦格哈爾,久經戰陣,威名遠播。
若殿下能親率艦隊巡航落日之海,定能震懾鐵種,一戰而定。」
御林鐵衛隊長萊安·雷德溫爵士隨即附和:「亞拉爾大學士所言極是。瓦格哈爾乃現存最年長的巨龍,龍焰威力無窮,貝爾隆王儲殿下身為春曉王子」,戰術卓絕,由他親征,七國諸侯必能全力響應,鐵種不足為懼。」
此言一出,廳內不少人暗自點頭。貝爾隆的勇武與謀略早已深入人心,當年平定多恩邊境之亂,正是他騎著瓦格哈爾橫掃戰場,奠定勝局。
但奧托·海塔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反駁:「陛下,臣以為不妥。
貝爾隆殿下身兼王儲與御前首相二職,君臨政務繁雜,七國運轉皆繫於殿下一身,責任深重。
落日之海風浪險惡,鐵種長船善於伏擊,王儲殿下乃國之根本,豈可親臨險境?」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韋賽里斯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推崇:「韋賽里斯王子乃王儲長子,法理上的繼承人,仁厚之名傳遍七國。
若由王子替父出征,既顯坦格利安家族的擔當,又能歷練才幹。
臣願親自輔佐,或請前海政大臣萊昂諾·斯壯爵士協同,必能不負陛下與王儲所託。」
奧托的話音剛落,廳內便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誰都清楚,奧托與韋賽里斯交情深厚,此番舉薦,既有讓「低調」的韋賽里斯,搶在他那兩個鋒芒畢露的戴蒙弟弟之前,在這次的戰爭之中露相,也有想要藉機再次掌控他做法務大臣時,因為都城守備隊歸於戴蒙·坦格利安後,失去軍權的盤算。
韋賽里斯卻立刻上前一步,溫和卻堅定地婉拒:「多謝奧托大人舉薦,但我自認並非統軍之才。統兵征戰,需殺伐決斷,需熟知戰術,需震懾軍心,這些我皆有所欠缺。若強行掛帥,恐誤國誤民,辜負祖父與父親的信任。」
他頓了頓,補充道:「父親協助祖父陛下坐鎮君臨,統籌全局,方為萬全之策。
我願留在此地,協助父親處理政務,安撫諸侯,為前線提供後援。」
韋賽里斯的坦誠讓廳內不少人暗自讚許,奧托臉上的笑容卻是僵了一瞬。
沒等奧托繼續開口,他的另一位好友加「死對頭」,前不久「搶」了他法務大臣位子的萊昂諾爵士已經邁步上前,聲音剛直有力,不帶絲毫情面:「奧托大人此言差矣!
韋賽里斯王子不以武名出眾,這是維斯特洛七國皆知的事。
您身為殿下好友和幕僚顧問,於情於理,你讓儲君繼承人親赴險地,置摯友主官以及王室根本於不顧,如此不忠不義,究竟是何居心?」
萊昂諾的質問如同驚雷,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奧托臉色漲紅,反駁道:「萊昂諾爵士此言過重!
我只是覺得,王子殿下需要歷練,聯合艦隊兵強馬壯,鐵種不過是烏合之眾,何來「險地」之說?」
「烏合之眾?」
萊昂諾冷笑一聲,「兩年前蘭尼斯特港之焚,鐵種長驅直入,劫掠焚燒,若不是戴蒙親王巡遊至此,出手相助,西境的損失還要慘重數倍!
聯合艦隊雖強,卻需主帥調度有方,韋賽里斯王子從未領兵,你讓他掛帥,便是將數萬將士的性命當兒戲!」
韋賽里斯站在中間,臉上也是有些尷尬,一邊是摯友奧托,一邊是好友萊昂諾,他想開口緩和二人,卻又不知如何措辭。
就在這時,他瞥見萊昂諾身後的臣次子拉里斯輕輕咳嗽一聲,用拐杖在地面輕點了兩下。
萊昂諾瞬間會意,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當然,韋賽里斯王子仁厚,坐鎮君臨,安撫民心,協調後勤,才正是人盡其才。
前線征戰之事,還需另擇良將。」
韋賽里斯聞言,暗自鬆了口氣,看向拉里斯的目光帶著幾分讚賞。
這個追隨小戴蒙的跛足斯壯家的次子,雖看似不起眼,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尷尬,心思著實縝密。
老好人林曼·畢斯柏里伯爵見狀,連忙打圓場:「萊昂諾爵士說得有理。
既然貝爾隆王儲與韋賽里斯王子皆有要務在身,不如讓海政大臣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統領聯合艦隊?
科利斯大人聞名七海,不僅九次遠航,更是縱橫四海數十年,海戰經驗無人能及,現在還是聯合艦隊副帥,熟稔艦隊調度,再合適不過。」
科利斯卻搖了搖頭,躬身回道:「多謝畢斯柏里伯爵舉薦,但在下此刻不能離君臨。
聯合艦隊由七國諸侯艦隊組成,都需提前協調兵力、糧草、物資,制定詳細的封鎖計劃。
這些事務繁雜,還需在下協助王儲坐鎮君臨統籌,若貿然離京,恐導致艦隊調度混亂,錯失戰機。」
就連傑赫里斯也緩緩點頭:「科利斯所言極是。
你留在君臨,負責艦隊後勤與協調,亦是重中之重。」
奧托見機會又來了,再次開口:「陛下,臣有一議。
同樣是前海政大臣、西境公爵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久居西境,熟悉落日之海航線,麾下西境艦隊戰力不俗。
河灣地馬索斯·提利爾公爵,河灣地不僅盾牌列島艦隊,公爵夫人還是出身於青亭島雷德溫家,雷德溫艦隊更是與前王家艦隊、鐵群島艦隊並稱的維斯特洛三大艦隊之一。
若由泰蒙德公爵為主將,馬索斯公爵為輔,統領西境與河灣地艦隊率先出戰,再聯合其他諸侯艦隊,定能迅速封鎖鐵群島。」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奧托,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意味。
先不說馬索斯·提利爾的無能早已從河灣地傳遍七國,年初聯合艦隊出征石階列島,他連後勤都差點搞砸,更別提統軍作戰。
而泰蒙德·蘭尼斯特兩年前卸任海政大臣,不就正是因為他在君臨任職的期間,西境的蘭尼斯特港被葛恩·葛雷喬伊的弟弟達袞率軍焚燒劫掠,不僅死傷無數,財物更是差點被洗劫一空。
若不是當時戴蒙·黑火殿下正好巡遊至西境,及時率領手下的追隨者繼海疆城和大戴蒙殿下一同斬殺烏爾剛·葛雷喬伊之後,又一次大破了海怪之子————
那麼,繁華的西境桂冠、夏日之海盛港、維斯特洛大陸西海岸明珠、蘭尼斯特家族的後花園
蘭尼斯特港恐怕早已化為一片更加荒廢的焦土。
此事不僅是泰蒙德的恥辱,也是蘭尼斯特家族和整個西境的隱痛,奧托此刻舉薦泰蒙德,無疑是給此刻遠在凱岩城的泰蒙德傷口上撒鹽。
奧托自己也意識到失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o
泰蒙德雖為西境公爵,卻因「蘭尼斯特港之焚」威信受損,此刻讓他統領艦隊清剿鐵種,不僅難以服眾,更可能讓西境將士心生牴觸。
廳內的沉默持續了片刻,科利斯·瓦列利安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陛下,臣有一策。戴蒙·黑火親王雖仍在盛夏群島返航途中,但他已通過渡鴉送來書信,提議由戴蒙·坦格利安王子統領聯合艦隊中的原王家艦隊。」
他頓了頓,展開一卷羊皮紙,繼續說道:「大戴蒙殿下手持暗黑姐妹,騎乘巨龍科拉克休,勇武過人,早年便隨貝爾隆王儲征戰狹海海盜。
而且小戴蒙殿下書信中也表示可以讓大戴蒙殿下暫替他出征,鐵王座以巡航落日之海為名。
號召河灣地青亭島雷德溫艦隊、盾牌列島艦隊,河間地三叉河流域三河諸侯船隊。
西境仙女島法曼艦隊、卡梅斯特雷耶斯艦隊、蘭尼斯特艦隊,以及北境熊島艦隊,全
面封鎖鐵群島沿岸海域。」
戴蒙·坦格利安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桀驁而堅定:「祖父,父親,我願前往!
鐵種焚我坦格利安盟友之地,殺我七國臣民,此仇不共戴天!
我騎乘上科拉克休,定能統領王家艦隊,聯合諸路諸侯,將鐵種困死在他們的礁石島上,讓他們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他腰間的「暗黑姐妹」劍隨動作發出輕響,眼底燃燒著好戰的火焰。
這位世人眼中的「浪蕩王子」,雖平日裡行事不羈,卻在戰場上有著不輸任何人的勇猛,年初跟父親貝爾隆一同出征石階列島時,就跟同名堂弟戴蒙·黑火一起殺的三城海盜膽寒。
貝爾隆靜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又年長几分的次子,眼神複雜,既有對他的擔憂,也有著幾分期許:「戴蒙,這次的出征,可並非是要你去逞勇好鬥,而是要統籌諸路艦隊,封鎖鐵群島,不可貿然強攻。
你性子桀驁,需多聽艦隊的諸位大人建言,不可獨斷專行。」
「父親和老爺子你們就放心吧!」
戴蒙·坦格利安仰頭笑道,「我雖不羈,卻知輕重。
王家艦隊的調度,我自有分寸,諸路諸侯艦隊,也會去以鐵王座的名義協調,絕不讓你們失望。」
科利斯補充道:「小戴蒙殿下在書信中也提及,大戴蒙殿下騎乘科拉克休,速度極快,可率先飛往河間地,在三叉戟河入海口等候艦隊匯合。
王家艦隊今日便可以離港君臨,沿狹海南下,經石階列島至夏日之海,繞過多恩,再去落日之海與河灣地艦隊、西境艦隊先後匯合,最後北上與河間地艦隊、北境熊島艦隊會師,形成對鐵群島的全面封鎖。」
「這個計劃不錯。」傑赫里斯點了點頭,蒼老的聲音帶著決斷,「戴蒙·坦格利安聽令!封你為聯合艦隊先鋒主帥,統領原王家艦隊,協調諸路諸侯艦隊,封鎖鐵群島所有港口與航線,禁止任何船隻進出,凡抵抗者,格殺勿論!」
「領命!」戴蒙·坦格利安重重叩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傑赫里斯繼續下令:「科利斯,你留在君臨統籌後勤,確保糧草、武器、淡水及時供應前線;
萊昂諾爵士,你負責起草詔令,傳令河間地、河灣地、西境、北境諸侯,令其艦隊聽從戴蒙·坦格利安調度;
林曼伯爵,你負責調撥國庫資金,支援艦隊所需;
奧托爵士,你需要協助韋賽里斯王子,安撫沿海諸侯,處理之前被俘奴隸安置事宜;
亞拉爾大學士,立刻擬寫國書,通告維斯特洛七國全境,揭露鐵種惡行,號召諸侯共討之!」
「遵命!」諸臣齊聲應道,聲音震徹大廳。
御前會議結束後,戴蒙·坦格利安迫不及待地衝出紅堡,直奔龍穴。
科拉克休早已感知到自己騎手此刻的心意,提前在龍穴上空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猩紅色的龍翼展開,遮天蔽日。
戴蒙·坦格利安翻身上龍鞍,握緊韁繩,拍了拍科拉克休的脖頸:「夥計,我們出發!去河間地,讓那些鐵種嘗嘗我們的厲害!」
科拉克休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振翅升空,朝著河間地方向疾馳而去。
血蟲龍影掠過君臨的屋頂,引得城中居民紛紛駐足觀望,臉上都滿是敬畏與興奮。
與此同時,王家艦隊的將士們也已接到命令,緊急集結於君臨港。
原屬於王家艦隊的十艘王家主力戰船整齊排列,船帆上漆黑與猩紅交織的三頭龍紋章
在風中展開,船舷兩側的弩炮也早已調試完畢,撞角泛著冷光。
水手們忙碌地搬運糧草、淡水與武器,臉上帶著昂揚的鬥志。
貝爾隆與韋賽里斯親自來到碼頭送行,看著王家艦隊緩緩駛離港口,朝著狹海方向而去。
貝爾隆摸摸拍了拍身旁韋賽里斯的肩膀:「戴蒙這次責任重大,我們做父親和兄長的就需要在君臨穩住局面,為他提供堅實後盾。」
韋賽里斯點頭道:「父親放心,我定會協助你處理政務,確保後勤供應無誤。相信戴蒙也能不負所托,早日完成封鎖任務。」
遠處的海面上,王家艦隊的船帆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面盡頭。
而在河間地的方向,科拉克休的龍影劃破天際,帶著御前的使命與坦格利安的龍焰,奔赴即將到來的戰場。
紅堡的高台上,人瑞王傑赫里斯憑欄遠眺,望著艦隊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悠遠的光芒。
這場針對鐵種的清剿,不僅是為了懲罰惡行,更是為了鞏固坦格利安的統治,維護七國的和平。
而戴蒙·坦格利安的出征,只是這場風暴的開始,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
此刻的鐵群島,葛恩·葛雷喬伊還在派克島的海石之位上焦躁地等待君臨的消息,他絲毫不知,一張由龍焰與戰船編織的大網,已經從維斯特洛大陸的各個角落,朝著鐵群島緩緩收緊。
落日之海的風浪,即將掀起滔天的戰火,而坦格利安的龍翼,終將籠罩這片充滿罪惡的礁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