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成了爭儲的棋子?
上午,日上三竿。
天上白雲朵朵,微風習習。
咸陽宮。
朱標在書房考校兩個兒子的學業。
今天休沐,咸陽宮很清靜。
大殿一側擺放了一溜的冰鑒,外面驕陽如火,宮內卻清涼如春。
朱標詢問了對四書五經的背誦,釋義,最後翻看了兩個兒子練的字。
看著工整的字跡,朱標滿意地點點頭,」和冬天的比有進步。」
考校結束了,朱標擺擺手,」你們今天也放一天假。去吧。」
兩個兒子面露笑容,難得放一次假。
朱允通急忙問道:「父皇,兒子想出宮給外祖母請安。」
他的外祖母是開平王常遇春的遺孀藍氏,現住在兒子開國公常升的府上。
朱標重重地點了點頭,「是該去一趟了,自從痘疫爆發你就沒去過。記得代為父問候老太君。」
「兒子遵令!」朱允熥滿臉笑意。
在宮中憋悶太久了,終於可以出去放風了。
朱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熥兒,不許出城,早去早回。」
朱允熥滿口答應。
「哼哈二將」拱手告退,匆忙出了咸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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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帶著幾個大學士進來了。
朱標註意到,昔日每天都跟在父皇身邊的劉三吾卻不在。
昨天,劉三吾的女婿、前戶部尚書趙勉被處死了,一同被殺的還有劉三吾的女兒。
劉三吾也因此被陛下罷了官職。
眾人將朱元璋一行人迎進書房。
朱元璋看看四周,「許克生今天沒有進宮嗎?」
「父皇,他前兩天淋雨,生病了。」太子回道。
「他又下鄉審案了?」朱元璋疑惑道。
「他的座師湯啟豐去濟南府任職,他去碼頭送行,恰逢大雨。」
「哦,朕還以為他在家數錢呢。」朱元璋笑道,「永平侯可是送了不少錢。」
朱標笑著從一旁抽出一本奏章:「父皇,他上了奏本,解釋了這件事。」
朱元璋接了過去,翻了翻。
「鋪子兩個,銅錢六百貫,棉布八匹、蘇州綢緞六匹————」
「謝成爺倆大手筆啊!抵得上許克生一半的家產。」
朱元璋晃著奏本感嘆。
朱標笑著為永平侯開脫:「父皇,德善坊命案不僅救了小五,還挽救了永平侯府的聲譽,他們這也是人之常情。」
朱元璋將奏本丟在一旁,「標兒,各地最新上奏,都沒有痘瘡病人了。」
朱標感嘆道:「父皇,痘疫終於過去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咱們商量一下,這次治理痘疫的功臣,該如何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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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通問道:「二哥,今天出宮嗎?」
「想出去的。」朱允炆回道,「不過我要請示母親。」
兄弟兩人剛到景陽宮外,就看到王司藥從裡面出來。
王司藥上前屈膝施禮,」老奴給二殿下、三殿下請安。」
朱允炆有些驚訝,「誰生病了?」
「稟殿下,太子妃殿下有些食欲不振,叫老奴去請醫婆。」
「醫婆呢?」
「殿下指定的周三娘,老奴現在就派人去請。」
「那快去吧。」朱允炆催促道。
兄弟二人進店,給呂氏請安。
看到母親正在逗弄五弟,絲毫沒有生病的樣子。
朱允、朱允通都上前關切道:「母親,兒子遇到了王司藥,說您身體不適?」
「母親,兒子去請御醫來?」
呂氏擺擺手,笑道:「無妨。這幾天節食幾頓就好了。你們都去忙自己的去吧。」
朱允熥躬身道:「母親,兒子要出宮去給外祖母請安。」
「去吧。」呂氏滿臉微笑,「代本宮向開平王夫人請安。」
「兒子記住了。一定轉達母親的問候。」
呂氏招手叫來了梁嬤嬤:「三殿下要出宮請安,你去給準備幾樣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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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朱允熥帶著禮物走了,朱允炆又問道:「母親,為何指定要周三娘?賀大娘、葛二嫂不是更有經驗,也是宮裡用的老人了?」
呂氏吩咐宮女將小兒子待下去,屏退了左右,」炆兒,周三娘是誰?」
「傳聞是許克生的侍妾。」
「是呀,她是許克生的人。」呂氏輕聲嘆道。
「母親這是————」
「炆兒,你要記住,許克生不僅僅是一個正六品的縣令,甚至你要忽視他在宮外的職務。」
「母親,兒子因為他總領父王的醫事,對他一向很客氣。」
呂氏滿意地點點頭,「我兒做的對。但是單單客氣是不夠的,最好能夠熟悉。」
朱允炆明白了,「母親是因此才要請周三娘入宮的?」
「正是。」呂氏慵懶地靠在軟枕上,「先問問他,許克生都有什麼嗜好。」
朱允炆笑道:「其中一項肯定是美人。聽說他的管家也是一個美麗的小娘子。」
呂氏端起茶喝了一口,」今天難得休沐,我兒也很久沒有出宮了,讓侍衛陪著你出去逛一逛吧?」
「好啊!」朱允炆喜笑顏開,「謝謝母親!」
看著歡喜雀躍的兒子,呂氏寵溺的笑了,終究還是個孩子。
「記得早點回來。」
「危險的地方不許去。」
「中午飯可以在外吃,但是不許飲酒。」
「不許擅自去大臣的府邸,更不要隨便接受他們的宴請。」
「不許————」
朱允炆乖巧地一一答應。
已經成了麻子的朱允拿著一把木劍從後面走來。
朱允炆叫了一聲,「小四。」
朱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氣橫秋地說道:「叫我老四」。」
呂氏、朱允炆都忍不住笑了。
朱允炆糾正道:「「老四」現在是說燕王叔,你小心被父王聽了罵你。」
朱允揮舞著木劍,「燕王叔是現在的老四,我是未來的老四」。」
呂氏笑罵道:「小猢猻!再這麼胡說,小心你父王打你板子!」
梁嬤過來稟報:「二殿下,陪您出宮的侍衛已經準備妥當了。」
朱允炆興高采烈地出宮了。
宮人們再次出現在大殿。
呂氏看著四兒子臉上的麻子,有些心疼,低聲問道:「梁嬤嬤,就沒有一個好點的方子,去了這些坑嗎?」
梁嬤嬤躬身道:「娘娘,老奴請教過王院使、戴院判、許總領,他們都說只能減輕,無法消除。」
「許克生也說沒辦法?」
「是的,娘娘。他說太醫院給的藥膏已經是最好的方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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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嘆了口氣,這三位都說不行,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呂氏無意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小宮女在擦地,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那是被朱允壑踢傷左眼的小宮女,也正是因此,朱允煙病癒後被太子責罰了一次。
呂氏沖小宮女努努嘴,「她的眼睛怎麼樣了?」
「娘娘,左眼看不見東西了。」梁嬤嬤低聲回道。
「既然這樣,就別在這裡遭罪了,給她換個不費眼的地方吧。」呂氏擺擺手道。
梁嬤嬤躬身領旨,「老奴現在就去辦。」
她將小宮女招手叫了出去。
迎面和王司藥走個對面。
王司藥的身後跟著一個嬌怯怯的民女。
梁嬤嬤笑道,「司藥,這位就是新進的醫婆周三娘吧?」
王司藥點點頭,「正是!」
「三娘,快來見過梁嬤嬤。」
周三娘上前屈膝施禮,「民女————」
梁嬤嬤喜笑顏開,上前一把扶住,「早就聽聞了三娘子的大名,出身醫學世家,功底深厚。現在又有許總領早晚指點,這醫術肯定是一眾醫婆中的翹楚了。」
周三娘落落大方地回道:「不敢當,民女醫術淺陋,還需要和各位同僚學習。」
客套了幾句,梁嬤嬤笑道:「快請進吧,太子妃殿下正等著呢。」
王司藥急忙招呼周三娘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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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國公府。
藍玉親自將朱允熥迎近二堂,侍女送上茶點。
朱允熥的外祖母藍氏是開平王常遇春的遺孀,而藍玉是藍氏的弟弟。
按照輩分,朱允熥該叫藍玉舅姥爺。
藍玉屏退左右,只留下駱子英作陪。
「殿下,很久沒有出宮了。」
「是啊,憋壞我了。」朱允熥笑道。
藍玉試探道:「殿下,中午就在這裡簡單吃一點吧?」
朱允熥點點頭,」好啊!吃過飯,我想去街上逛一圈。」
「好,到時候老夫派幾個體己的人陪著。」藍玉滿口答應。
只要朱允熥不出去打獵,其他的都好商量。
駱子英在一旁問道:「殿下,最近學業可緊張?」
「還行吧。」朱允熥道。
「宮中可有什麼趣事?」駱子英繼續道。
朱允通知道他是涼國公最信任的幕僚,便回道:「沒什麼吧?」
他想了想,「新進一個醫婆,是許克生的侍妾。」
藍玉捻著鬍子笑道,「老夫聽說了。」
朱允熥疑惑道:「這人醫術很高明嗎?出宮的時候,母妃身體不適,派人去請她了。」
藍玉和駱子英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呂氏的意圖。
藍玉直接道:「周醫婆的水準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許克生的侍妾。」
???
朱允熥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藍玉解釋道:「後宮不能和許克生直接見面,但是和他的侍妾打好關係,就有了來往的機會。」
朱允熥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母妃要通過周醫婆,拉攏許克生?」
駱子英重重地點點頭:「殿下猜的對!許克生不是一般的縣令,他可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醫生,地位又超然在太醫院之外。」
朱允熥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自己和朱允之間只能有一個人最後成繼承人。
兩人的爭鬥早已經開始了,但是皇爺爺還在,兩人只能在「孝」上做文章。
但是他沒有想到,太子妃親自下場,開始拉攏父王身邊的近臣了。
朱允熥有些惶急,「那————那該怎麼辦?」
駱子英擺擺手,安慰道:「殿下稍安勿躁,這才不過是開始。相比之下,殿下能常常見到許克生,不妨和他關係處的好一點,對他要客氣、尊重。」
朱允熥又點點頭,之後看向藍玉。
單靠自己去拉攏,肯定是不夠的。
朱允炆已經有母親支持了,那自己呢?
舅姥爺是涼國公,在軍中頗有威望,又深得父王的信任,但是皇爺爺很忌諱勛貴和文官混在一起。
藍玉沉聲道:「老夫也會想辦法,將許克生拉過來。老夫回去就叮囑後院的婦人,多請周醫婆來幾趟。」
「看病嘛,保准將她哄好了。」
朱允通這才放心了。
駱子英拿出一疊紙:「殿下,現在天下太平,朝中的治理以後就是文治為主了。」
「這是老夫整理的一些問題,分為農耕、稅賦、賑災三個問題。」
「您看幾遍,記在心裡。以後陛下或太子殿下問起,也好有個參照。」
朱允熥接了過去,疑惑道:「駱先生,父王從來不問這些,只考校學業。」
藍玉在一旁沉聲道:「殿下,萬一陛下問起呢?這叫有備無患。」
駱子英也在一旁補充道:「殿下,陛下很少考校你們,所以每次考校都要重要。有了準備,才能遊刃有餘。」
朱允通連連點頭,」也是!那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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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已經病癒了。
又叮囑百里慶,」中午飯你自己吃吧,我去赴宴。」
彭國忠請了幾次客,今天終於可以赴約了。
許克生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一個小胖子滿頭大汗地從角門進來了,看著許克生就大聲招呼:「縣尊老爺,準備出發吧?」
許克生看著邱少達,忍不住笑道:「邱教授,走吧。」
邱少達的任命終於下來了,去長沙府擔任正七品的府學教授。
邱少達性格隨和,仕途上沒有什麼野心,這個職務正適合他。
兩人一起出了角門,順著縣衙的後門走了兩天街,路口一個兩層的酒樓。
邱少達正要過去,卻被許克生一把拉住,」邱兄,請稍等。」
邱少達不明所以,但是還是站住了。
直到一輛蒙著蘆棚的驢車過去,許克生才招呼邱少達,「走吧。」
「那是誰家的車,怎麼這麼樸素?」邱少達疑惑道。
有些官員家裡用驢車,但是驢車上的蘆棚外還有一層老藍布的外罩。
這種只用蘆棚的,一般是平民才用的。
許克生低聲道:「翰林學士————呃————是前翰林學士劉三吾的,他今天回鄉。
,昨天,趙勉夫婦同赴刑場,成了刀下亡魂。
劉三吾受到女兒女婿的牽連,被老朱罷免了一切官職,他這是離開京城回老家了。
看著驢車遠去,許克生面無表情。
他和劉三吾來往很少。
在他的印象中,劉三吾衣著樸素,身材清瘤,話不多,像一個嚴肅的教書先生。
在咸陽宮偶爾遇到幾次,兩人僅限於拱手之交,罕有交流。
許克生印象最深的,還是和燕王發生衝突的時候,劉三吾受皇命來許府警告他,要對皇子保持恭敬。
「————以敬」字為先,————恪守臣禮————」
許克生至今還記住這些話,這都是他腦後反骨的大補營養。
許克生還記得,趙勉夫婦歷史上是在年初的一月份就被處死了,結果現在都盛夏了才上刑場。
這個時空,和自己經歷的,還是有很多的不同。
邱少達來了興趣,看著北去的驢車問道:「許兄,我記得老先生胡廣籍。」
「長沙府茶陵縣。」許克生回道。
「長沙府?」邱少達有些驚訝,「老先生晚走幾天,就可以和我同路了。」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走快一點,路上能趕上他的。」
邱少達急忙連連擺擺手,」說笑呢,我可不去觸他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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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著進了酒樓。
沒人在乎不想乾的人的死活,尤其還是一對貪污犯。
堂倌急忙上前招呼,「客官,幾位?」
「樓上牡丹廳。」邱少達回道。
「牡丹廳貴客兩位!」堂倌大聲喝。
許克生兩人剛上樓梯,彭國忠已經從雅間裡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彭國忠穿著一身簇新的素色杭綢,右手一把摺扇,紅光滿面,顯然已經從喪妻之痛中走了出來。
彭國忠滿臉笑容:「許兄,邱兄,終於又見面了。」
三個人在樓梯口客套了幾句,許克生察覺彭國忠又白胖了一些,不再是府學時的黑瘦。
彭國忠無意間打開摺扇,許克生認得,那是昂貴的烏骨泥金扇。
一身絲綢,用了名貴的扇子,彭國忠中舉之後,家裡的生活肉眼可見地改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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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國忠今天請的都是府學的同窗,大家都不用介紹了,互相打個招呼就入席了。
許克生被眾人推上了首位,推辭不過,只好坐下。
自從鄉試,眾人知道他發明的文思豆腐,後來又平步青雲,開局就是正六品的京畿要地的縣令。
雖然很多人還不知道內幕,但是都清楚他的背景不簡單。
眾人紛紛和他打招呼,和他一起來的邱少達反而被冷落在一旁。
許克生注意到,今天來的都是有了舉人功名的。
昔日家裡貧寒的,今天都穿上了綾羅綢緞,扇子都是一水的烏骨泥金扇。
相比之下,自己一身棉布,也沒有拿一把扇子,反而有些樸素了。
彭國忠隨後吩咐上菜。
口無遮攔地曹大錚也來了,笑著說道:「許縣尊,有兩個同學月初赴任去了。你要是早一點聚一聚,還能一起吃一次酒。」
許克生拱拱手,笑道:「都是我的錯,等會自罰三杯。」
邱少達在一旁打趣道:「曹兄,和你的杏禾仙子處的怎麼樣了?」
眾人都會心一笑。
都知道曹大錚迷戀燕春樓的頭牌杏禾。
曹大錚笑容滿面,「自然是關係莫逆了!」
眾人再次大笑。
都知道蘇杏禾對他不假辭色,他這是純粹朝自己臉上貼金。
曹大錚被笑的有些惱怒,急的滿頭汗,青春痘都漲紅來:「你們不信就罷了!杏禾姑娘還給我寫過詩呢!」
曹大錚急赤白臉地解釋,眾人笑的更大聲了。
幸好夥計送來酒菜,暫時讓眾人停止了笑鬧。
眾人開懷暢飲,感嘆著在府學的往事,說起對未來的打算。
有的同學已經進入仕途,有的還在準備明年的會試。
各自的人生開始出現了分野。
一直喝道太陽西斜,酒局才結束。
彭國忠喝的微醺,站在酒樓門前和眾人一一告別。
許克生詢問道:「彭兄現在住哪裡?」
「在鄉下老家讀書,而來一趟城裡。」彭國忠回道。
看到許克生腰間的玉佩,他竟然誇了一句:「許兄,玉佩不錯。」
許克生低頭看了一眼,這是朱標賞賜的玉壓裳,只有松果大小,造型是一頭胖乎乎的小豬。
「哦,還好。」
許克生被曹大錚拉著去逛不遠處的一個書店。
曹大錚大叫,「我在過年的時候才知道,那本火爆全城的《六字延壽訣》,竟然真的是你寫的。」
「慚愧啊!我一直以為重名了!」
許克生笑道,「最後知道的?」
「書店的掌柜說的,作者是上元縣令。」曹大錚解釋道。
眾人過了一個街口,曹大錚一如既往地口無遮攔:「升官發財死老婆,彭兄這三樣都占了。」
有一個老成的同學忍不住了,「曹兄,慎言!」
曹大錚冷哼一聲,」你們看看他,明顯白胖了不少。真是裝都不裝。」
「吃酒的時候他不斷和我討論文章。老婆沒了,孩子沒了,他還有功夫扯一些沒用的。他哪來的心思?」
眾人都不說話了。
彭國忠紅光滿面,談吐輕鬆,又白又胖,眾人感覺他又熟悉又陌生。
曹大錚發了幾句牢騷,也不願意說話了。
許克生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小豬玉佩,昔日那個上元縣的黑臉靦腆的案首在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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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幾個同學逛了書店,許克生準備回縣衙。
邱少達也跟著一起走了。
「邱兄,走之前還請客嗎?」
「只請兩三好友。」邱少達回道。
看左右無人,邱少達低聲道:「老彭可能有情況。」
「什麼————」許克生疑惑道。
「在京城有女人。」
許克生吃了一驚,「不可能吧?他不要前途了?」
妻子新喪,馬上去找女人,風評會很差。
一旦踏入仕途,就成了終生無法擦掉的污點,成為政敵攻擊的靶子。
邱少達低聲道:「傳聞是一個將軍的遺孀,是他做家庭教師的時候————」
事關他人名節,許克生不願意深談,直接打斷了邱少達的話:「老邱,都是一些捕風捉影的事。」
邱少達卻說道:「老許,你想想,中舉之前他就突然闊起來了。可是咱們去他家也看到了,就是房子建的新,裡面哪有什麼像樣的家具?」
許克生笑著搖搖頭,岔開了話題:「不管他了。酒樓最近需要新的菜譜嗎?」
「需要!」邱少達眼睛亮了,「有新菜了?」
許克生從袖子裡拿出一疊紙,「三道菜。」
邱少達急忙接過去:「涼拌豬蹄?這個菜行————行!一定行!」
他的聲音太大了,引起路人紛紛側目。
許克生翻翻白眼,「邱兄,你要去當教授,你這————」
邱少達咳嗽一聲,「等去了長沙府,你就看我怎麼嚴肅吧!咱們府學的孟教授就是為的榜樣!」
「我記得你最煩他,嫌他太嚴厲了!」許克生笑道。
「此一時彼一時。」邱少達將菜譜小心地塞進袖子。
「不要都放出來,一次增加一個菜,逐漸拿出來。」許克生叮囑道。
「放心!咱明白的!」邱少達拍著胸脯道,激起一身肥肉跟著晃蕩。
許克生知道邱少達家學淵源,擅長經商一道,便沒再多說。
邱少達詢問道:「許兄,酒樓的生意很好,要不要再建一家分店?」
許克生搖搖頭,「與其建一家分店,不如將這一家店用心思經營好。要是嫌店面小,可以在附近買地擴建。」
邱少達有些喪氣,「想擴建的,賣家都同意了,江寧縣卻不批准。」
「那就等。等下一任縣令。」許克生毫不猶豫地回道。
見邱少達有些不解,許克生勸道:「咱們兩個都在仕途,經商要穩紮穩打,不要冒進。」
「現在酒樓不說日進斗金也差不多了,不要太貪婪,小心被朝廷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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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達咂咂嘴,笑道:「你說的道理我懂,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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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著賺錢大業,從一個街口走過。
許克生看了一眼右側,那裡有一個氣派的宅院,涼國公藍玉的府邸。
藍玉正在送客。
許克生沒有細看就走了過去。
沒走多遠,身後傳來馬蹄聲,還有呵斥讓道的聲音。
許克生回頭看了一眼,一行人正騎馬過來,為首的是一個錦衣少年。
許克生拉著邱少達讓到一旁。
錦衣少年到了近前,看到許克生,眼珠一轉有了想法。
少年勒住了馬,大聲道:「許縣令!」
許克生拱手施禮:「下官拜見三殿下!」
朱允熥笑道:「許縣令在這微服私訪呢?」
「是下官的同窗請吃酒。」許克生笑著解釋道。
心中暗自慶幸,幸好今天縣衙休沐,不然被朱充熥捏了個錯。
朱允熥詢問道:「許縣令,你身邊的周三娘子當了醫婆,醫術很厲害吧?畢竟有你指點呢。」
「醫術很一般。」許克生搖搖頭。「她當醫婆,下官一開始就是反對的,擔心誤了貴人的病情。」
「哦,我出來的時候,母妃偶感不適,派人去請她了。」朱允熥笑道。
許克生心中吃了一驚。
太子妃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是三娘子的榮幸!太子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能痊癒的。」
他的心中卻在祈禱,希望周三娘能直接拒絕了,畢竟昨天才中暑的,有正當理由。
朱允熥繼續道:「涼國公有位侍妾感染了風寒,明日也會請三娘子來府上出診。」
許克生心裡再次咯噔一下,你們這是搞什麼?
你們這是心裡有病!
許克生擔憂道:「下官擔憂她醫術不精,耽擱了貴人的病情。」
朱允熥大咧咧地擺擺馬鞭子,」有你這位大神醫在,相信周醫婆一定也是一位神醫,女神醫。」
許克生謙虛道:「殿下謬讚,三娘也就會種痘罷了。」
朱允熥笑著催動戰馬,」不怕,她身後還有你呢。」
許克生看著他帶人遠去,心中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東宮暗流涌動,「哼哈二將」一直暗中較著勁。
自己一直刻意和他們兄弟保持距離,僅限於禮節性的招呼,從不深談,避免捲入他們的爭儲。
現在,你們卻齊刷刷瞄準了周三娘?
我們成了你們爭儲的棋子?
這可不行!
我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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