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下毒!
許克生吃過酒宴,回來衙門處理公務。
直到暮色蒼茫,才招呼百里慶,」今晚回家吃飯。咱們騎馬回去。」
心裡記掛著周三娘,許克生一路催馬快跑。
晚風撲面十分涼爽,許克生的心中卻有一團煩躁的火焰在跳動。
一炷香後到了家門口,許克生跳下馬,把韁繩丟在馬脖子上。
許克生敲了敲院門。
裡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周三娘拎著裙角打開門,「二郎回來啦。」
許克生發現家裡很安靜,阿黃竟然不在家。
許克生朝書房走,邊走邊問道,「今天入宮了?」
周三娘有些緊張,惴惴不安地回道:「奴家去了。」
接著,她又急忙解釋道:「本來按你說的,請病假的的。可是奴家和桂花妹子正在西院說話呢,王司藥就突然到了東院。」
「清揚一早就帶阿黃出城了,說是去抓兔子。」周三娘解釋道。
許克生明白了,被王司藥看到了有說有笑,完全不像生病,這個時候就無法推辭了。
「你做的對。」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三娘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裡一直擔心被二郎責罵的。
進了書房,許克生說道:「說說進宮後的。」
周三娘開心地笑道:「在十五公主那曬了太陽,奴家心裡本來很擔心的。沒想到太子妃很和藹,奴家記錄了病情、脈搏之後,她問了幾句話,就讓奴家出宮了。」
「哦,問了什麼?」
「奴家的娘家情況,醫術傳承,還有————」周三娘的臉上突然紅透了,有些扭捏。
許克生猜測大概是婚事、生孩子之類的問題了,「太子妃賞賜了什麼?」
「賞賜了五貫寶鈔。」提到錢,周三娘有些欣喜。
在宮裡除了十三公主,太子妃的賞賜是最豐厚的。
「明天,涼國公府的也會請你去,涼國公的一個侍妾病了。」
「奴家去嗎?」周三娘怯怯地問道。
「去!」
「嗯?真的?」周三娘擔心他說的是氣話,小心地確認道。
「去吧。」許克生有些心累,「明天回來之後就不要再出去了,在家歇幾天,估計不會這麼密集地找你。」
明天裝病容易讓藍玉起疑心,只能讓三娘去一趟。
藍玉的賞賜肯定也不會少,就讓她再賺一筆錢。
周三娘補充道:「奴家到西華門的時候,被十三公主的宮女溪蘭叫住了,被帶去了十三公主那裡,指點了幾款夏天喝的去暑的茶水。」
許克生微微頷首,「茶水沒問題。提供方子,讓她們自己採購,自己去熬煮。」
周三娘笑道:「溪蘭小宮女一直說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奴家第一次入宮的時候就見過她,和您說過的。」
許克生有印象,笑著擺擺手,「我就改了紫雪丹的炮製,能讓她活命,還是一眾御醫、醫士的功勞。」
周三娘又笑道:「十三公主似乎對醫術有興趣,還詢問了奴家不少入門的問題。奴家寫了幾本入門的醫術,《難經》、《藥性賦》、《神農本草經》這些。」
「你還去見了十三公主?」許克生驚訝道。
許克生發現,周三娘入宮之後在景陽宮不過半個時辰,竟然是在十三公主那裡停留的時間更長。
「是呀,十三公主也很溫柔的,只是隔著紗簾,看不清楚。」周三娘笑道。
許克生對十三公主的記憶也模糊了。
聚寶門外的驚鴻一瞥,當時的車簾有些遮光,他的記憶里只剩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許克生提醒道,「三娘,下次遇到宮裡的貴人,餘光掃一眼就罷了,可別大模大樣地抬頭看,遇到嚴厲的管事婆,會找你麻煩的。」
周三娘乖乖地點頭應下:「奴家知道了。」
~
五日後。
天色陰沉,樹梢紋絲不動,蟬在拼命地嘶吼。
許克生帶著衛博士從太醫院出來。
王院使帶著手下一路恭送。
衛博士送來了種了二十五代的痘苗,以後太醫院會在此基礎製作自己的痘苗。
許克生和衛博士和王院使拱手道別,翻身上了馬。
繞過太醫院沒走多遠,卻看到一側的角門打開了,隱約可見兩個背著包裹的穿著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向外走。
角門一側,一名雜役滿臉嫌棄的叫嚷:「快走!」
「走快點啊!」
「別磨蹭了,太醫院和兩位沒關係啦!」
「我要關門呢!」
」
「」
兩個中年男子其實走的不慢,被雜役催促,有些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腳步。
他們剛跨出角門的門檻,門就在後面關上了,幾乎夾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腳。
兩人有些灰頭土臉,相視一眼,忍不住搖頭嘆息,然後一起向南去了。
許克生用馬鞭子點著他們的背影,「老衛,看清楚了吧?」
「老師,看清楚了,他們怎麼了?竟然連個雜役都敢欺負他們?」
「他們兩個都是太醫院的醫生。太醫院炮製紫雪丹的工藝有問題,耽誤了救治病人,現在痘疫結束,開始獎勵功臣,懲罰犯錯的官吏,他們被太醫院除名了。」
「老師,這————」衛博士愕然,「炮製工藝,也不該是兩個醫生能決定的吧?」
「太醫院的炮製工藝一旦確定,至少需要一名御醫簽字,然後上報院判、院使那裡備案。」許克生控著戰馬回道。
「老師,當初簽字的御醫怎麼懲罰的?」
「沒有懲罰,我都沒聽說簽字的是哪一位。」許克生一攤手,笑道,「醫士負責帶領醫生製藥,也沒事。」
衛博士搖搖頭,」只有幹活的醫生倒霉了。這樣的太醫院,不來也罷!」
許克生接著解釋道:「太醫院的醫生處於底層,僅僅比雜役強一點,並且也分為幾類。」
「第一類是院使、院判、御醫的弟子,這類人除了他們的師父,沒人敢輕易指使。」
「第二類,雖然不是院裡誰的弟子,但是出身醫學世家或者富貴之家,精通人情世故,也能混的如魚得水。」
「第三類,沒有師父、沒有家世,不懂為人處世,只有醫術和一把子力氣,這一類才是真正的最底層,脾氣太好的雜役都敢欺負。」
衛博士想起當初王院使招攬的時候,自己還心動了,不由地一陣後怕,「太醫院太複雜了!相比之下,太僕寺雖然也有勾心鬥角,但是學生現在是獸醫博士,一般沒有黑鍋能扣在學生頭上。」
「對那兩個醫生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許克生嘆息道。
「也是,他們有醫術,以後就靠本事吃飯,反而活的更自在。」衛博士附和道。
許克生頗有感觸地說道:「還是醫獸最安穩,醫患關係也簡單。有些病人遠不如一頭牲口。」
天氣陰的厲害,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許克生甩起馬鞭子,抽出一聲脆響,戰馬跑的更快了。
~
頭頂悶雷滾滾,風漸漸起來,吹的越來越猛烈。
眼看大雨將至,許克生琢磨著找個地方躲雨。
看到路旁的酒樓,許克生放緩了馬速,這是他和邱少達合夥的鋪子。
「老衛,現在都過了未正了,咱們的午飯還沒吃。我都餓了,在這吃了再走。」
衛博士自然滿口答應:「好啊,老師!」
兩人將馬丟給店小二,去了二樓的雅間。
許克生笑道,「想吃什麼隨便點。」
掌柜聽到縣尊來了,親自上來問候,並奉上菜單。
衛博士笑著接過菜單,」到了自家的酒樓,學生就不客氣了。」
拿起菜單,衛博士又感嘆道:「酒樓里提供「菜單」,老師這裡算是京城頭一份吧?」
「肯定是啊,過去都是堂倌唱菜的,」許克生笑道,「不過現在不少酒樓都學會了,也弄了菜單,還搞的花里胡哨的。」
衛博士點了酒樓里的幾個拿手菜,就要吩咐掌柜和小二去準備了。
許克生卻吩咐道:「來一瓶黃酒,咱們少喝一點。」
「那個新菜,「涼拌豬蹄」,來一碟。」
酒過三巡。
許克生看著衛博士,笑眯眯地說道:「太僕寺已經漏了口風,你可能升任主簿。」
吧嗒!
衛博士手中的筷子掉了。
他的身子在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半晌才哽咽著笑道:「老師,這個消息太意外了。」
許克生感嘆道:「這是你應該得到的,吃了這麼多年的苦頭,終於完成了工匠、吏員、士大夫的三級跳,以後的路就寬了。」
獸醫不過是工匠,是專業的匠役;
後來升為獸醫博士,終於脫離了工匠的行列,成了技術類的吏員。
現在升為主簿,終於是官了!
太僕寺的主薄是從七品,品級並不高。
但是自此,衛博士正式進入了士大夫的行列!
享有免役、司法特權。
以後就是「衛主簿」了!
衛博士急忙起身,噗通跪下,哐哐給許克生磕頭,「全賴恩師鼎力周全,學生方得躋身仕林。老師大恩大德,學生沒齒難忘!」
工匠、吏員、官員,是大明截然不同的三個階層。
衛博士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完整的跨越這個三個階層,今生還有機會成為「士大夫」的一員。
許克生上前攙扶他起來,笑著說道:「你踏踏實實當穩了主簿,業餘做個獸醫,偶爾客串痘科的醫生,守著獸藥鋪子,日子還過得。」
衛博士擦擦眼淚,「有了官身,再行醫,還有鋪子,學生的日子肯定能紅火起來。」
許克生招呼他坐下,鄭重地叮囑道:「痘苗一定要堅持,要培育好。這就是衛家以後的依仗,無論風吹雨打,總有一碗飯吃。」
衛博士重重地點點頭,「學生記住了。老師傳授的水苗法種痘術,學生一直沒有放下,以後也會精益求精。
「」
許克生端起酒杯,欣慰地說道:「種痘有傳承,我就放心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衛博士知道自己將要成為士大夫的一員,滿面紅光,不斷勸酒。
喝了幾杯酒,衛博士忍不住問道:「老師不是說過,還有更好的種痘術嗎?」
許克生搖搖頭,「暫時還做不出來。」
他本來還想等痘疫過去,培養牛痘。
但是思慮在三還是暫時放棄了。
雖然培育上沒有技術上的門檻,但是如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有重大的創新,開拓前所未有之醫術,不一定就是好事。
那不像是「神醫」,而更像一個「妖孽」。
現在自己實力太弱,如果被人污衊,連辯解的聲音都是蒼白無力的。
等以後吧,自己強大了再拿出來牛痘術。
現在水苗法已經足夠了。
~
隨著一聲霹靂在屋頂炸響,大雨傾盆而下,猛烈地沖刷京城。
店小二匆忙過來關了窗子。
許克生看著大雨,笑道:「大雨天,留客天。咱們慢慢喝。」
衛博士也笑著贊同,「老師上次淋雨可是病了一場,這次就等雨停吧。」
一瓶酒喝光了,衛博士急忙又點了一瓶。
許克生吩咐道:「你下午抽空去找王大柱,讓他明天去上元縣衙,找龐縣丞報到。」
「老師,有事吩咐他?」衛博士急忙問道。
「讓他去戶房擔任典吏,主管縣裡的獸醫事務。」許克生解釋道,「他在牛馬市當了那麼多年的牙人,當個典吏完全沒問題的。」
衛博士為徒弟高興,從匠役成了技術吏員。
雖然是處於官場的最底層,但是相較於之前,身份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衛博士開心地笑道:「柱子算是從污泥變成了小蝦米。」
典吏是司吏的副手,有一定的話語權,何況縣尊還是師爺。
許克生叮囑道:「囑咐他幾句,進了衙門要低調,踏踏實實做事,和同僚、上官都處好關係。」
「他和你不一樣,沒有功名,成不了官員,以後最高也就是六房的司吏,再高就看他的造化了。」
衛博士笑道:「司吏也挺好了,上元縣的司吏有不少油水的。」
給許克生斟了一杯酒,他又有些擔憂,「老師,柱子一上來就是典吏,您會不會被人詬病任人唯親?」
許克生一瞪眼,怒道:「不任人唯親,我這官還怎麼當?當官還有什麼意思?」
「呃————」衛博士沒想到老師有這番高論,「師父說的是!」
許克生知道衛博士性格敦厚,是真的擔心自己被御史彈劾,於是放緩了口氣,耐心地解解釋道:「你以後就知道了,自己人用起來才順手。」
「林典史就是自己人,過去是工房的司吏,這次治療痘疫出了大力。讓柱子和他多親近。」
「還有你這次升遷,要不是太僕寺卿和黃先生有舊,基本上不可能的。
「從吏員到官員,如此至關重要的人生轉折,那就與你無緣了!」
「你防痘疫是有功勞,有大功,但是朝廷一般誇讚你一番,最多再獎勵你一些錢財。
「」
「這些錢你還不能全揣兜里,要去上好的酒樓請客,同僚會眼紅,當面說你的酸話。」
「而你升官就不一樣,昔日的同僚肯定眼紅,但是當你的面,他們只敢恭維。」
衛博士這才明白,原來背後有這樣一番交易。
他也想起來了,之前許克生和提起過新任的太僕寺卿是自己人。
許克生又說道:「這就是自己人的好處。該是咱們的,就是咱們的,還可以拔高一些。
其實,這次升遷的背後還有一層交易,新任太僕寺卿的母親身體不好,許克生親自登門給開了滋補的方子。
但是眼下沒必要告訴老衛這些了。
終究是在社會上滾打摸爬的,衛博士一點就透,慚愧地拱手道:「老師說的是,學生想的簡單了,官場需要的就是自己人,同年、同窗、師生————大家互相提攜。」
「學生以後用人也會注意的。用不熟的不用。」
許克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衛博士又坑坑吃吃地說道:「只是,柱子————他————這個————讀書少,學生擔心誤了您的事。」
許克生毫不在意,「讀書少,那就多讀!柱子為人機靈,當典吏綽綽有餘。」
「是,學生以後督促他讀書識字。」衛博士連連點頭。
「將獸醫的基本典籍背的滾瓜爛熟,」許克生端起酒杯,叮囑道,「再將四書五經背誦下來。」
衛博士心中咋舌,自己也不敢說將四書五經背熟了。
難道以後還想讓王大柱考個生員?
我朝胥吏不能參加科舉的。
衛博士不敢細問,只能連連點頭,「學生一定督促他的學業。」
~
酒足飯飽,外面雨過天晴。
太陽掛在西邊的天際,天空瓦藍,晚風清涼,竟然有了一點初秋的味道。
衙門早已經下值了,街上行人稀少,許克生和衛博士分別後直接回家了。
周三娘四天前去了涼國公府,診金很豐厚,除了給五貫寶鈔,梁國公的侍妾還送了一個珠釧。
這些錢遠遠超過了周三娘的醫術。
許克生很清楚,這不是貴人心善,這是太子妃、涼國公拋出的橄欖枝。
只是他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這幾天雖然消停了,但是許克生估計很快還會有貴人生病。
大概率不是景陽宮,也不會是涼國公府。
但是新病人的背後肯定和這兩股勢力有脫不開的關係。
許克生決定不再拖延。
敲開了門,開門的是董桂花,」二郎,吃酒了?」
「不用了,吃的少,」許克生問道,「三娘在家嗎?」
「在的。」董桂花回道,「要叫她嗎?」
「不用。送兩杯蜂蜜水來。」
阿黃今天也在家,但是清揚沒有來,許克生記得她最近很少過來,這個夏天道觀很忙0
許克生剛在書房坐下,董桂花就送來茶水。
「去將三娘叫來。」
「好。」董規劃放下茶杯,拿著茶盤出去了。
許克生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到出一把晶瑩的紅色晶體。
這是百里慶幫著熬製的藥,就是為了今天。
許克生將藥撒入其中一個杯子裡。
晶體在杯子裡迅速融化,許克生拿出湯匙攪拌了一下,晶體很快消失在蜂蜜水中。
外面傳來周三娘的腳步聲,許克生將另一杯挪到了右手邊。
~
周三娘來了,」二郎,什麼事?」
許克生示意她坐下,「《本草品匯精要》背誦的怎麼樣了?」
「奴家算是溫故了一次,全部都爛熟於胸了。」周三娘撩了一下頭髮,輕笑道。
許克生開始考校:「說說白蟻泥的功效,還有炮製方法。」
「主治惡瘡腫毒。同黃丹一起炒制,炒黑後研細,用香油調配成泥。」
「石腦油。」許克生又問道。
「主治小兒驚熱、瘡癬、蟲癩,用紗布過濾雜質即可。」
「仙茅。」
「主治風冷、痿痹————」
許克生提了幾個問題,周三娘全都對答如流。
許克生沒有停歇,又提問道:「二十四脈的脈象特徵、主病及鑑別。」
周三娘回道:「浮脈包括浮、洪、濡、散————」
她一口氣將二十四脈說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許克生很滿意,不斷點頭,」不愧是家學淵源。」
周三娘說的口乾舌燥,但是依然得意地說道:「那是,從小外公就讓奴家背醫書了,大舅則教奴家切脈。家人聊的也都是醫療故事居多。」
「可惜,自從外公開始就家道中落了。」
周三娘說到這裡,神情變得黯然。
~
許克生將水杯推給了她,「喝口水,潤潤嗓子。」
周三娘端起杯子,文雅地喝了一小口,卻皺眉道:「怎麼有些苦?這次蜂蜜買差了?」
許克生面不改色,「喝下去吧,蜂蜜滋潤」
周三娘不疑有它,轉過臉背著他,一口氣將水喝了下去。
等她喝完,許克生咳嗽一聲,「三娘,這————」
他想告訴三娘,無論是太子妃,還是涼國公,請她去,都是為了拉攏他,是為了爭儲。
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是別讓她知道了,自己來解決好了。
周三娘疑惑道:「二郎,怎麼不說了?」
「我有些餓了,」許克生笑道,「你去看看晚飯做的怎麼樣了。」
「酒席上沒吃飽啊?」周三娘急忙起身,「奴家去看看,桂花應該做的差不多了。」
~
看著周三娘出去了,許克生才長吁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周三娘剛才用的水杯,許克生無奈地苦笑一聲。
不讓周三娘成為了拉攏的棋子,解決的唯一辦法就是剛才的一杯水。
其中的藥對她的身體並沒有根本的影響,但是會產生一些明顯的症狀。
今天後半夜,三娘會開始輕微地咳嗽,明天會加重。
單從症狀上看,咳嗽,口乾,手心潮熱有汗————
有經驗的醫生能看的出來,這是肺癆初期。
宮裡不會讓一個涉嫌得了肺癆的女人繼續當醫婆的,這就是許克生的辦法。
在錦衣衛探子密布的京城,相比假死,傳染病是躲避差使的最佳辦法。
許克生也一度考慮,告訴周三娘,她會更好地配合。
但是許克生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她。
周三娘生病,許克生計劃明天就上奏本,推掉她的醫婆職務,宮裡必然會派人過來探視,查驗真假。
老朱生性多疑,不會輕易相信許克生的一家之言。
在王司藥、賀大娘這些老狐狸面前,周三娘如果知道內情,很容易露出馬腳。
不如不讓她知道,本色出演。
朝廷不會在一個「醫婆」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的,至多半個月,就風平浪靜了。
有不想當醫婆的人,但是想當的更多,朝廷根本不差候選的女醫生。
現在許克生要做的,就是等周三娘「發病」。
唯一讓他過意不去的,周三娘接下來的半個月會因為「病情」提心弔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