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真該死!
應天府衙。
許克生中午沒有回家,在附近隨便湊合一頓午飯,然後回衙門處理公務。
恰好衙役帶著一個人來到門外,是上元縣的快班班頭。
許克生趁機放下毛筆,揉揉酸澀的手腕。
班頭跨過門檻,叉手施禮。
許克生問道:「搜查的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班頭回道:「稟治中公,龐縣丞帶著刑房和快班的衙役,一起搜查了張如玉的家。」
「只在桌子縫隙里發現了一張碎片,龐縣丞認為,可能與何守業的畫押有關。」
「呈上來。」許克生吩咐道。
碎片只有銅錢大小,上面只有一個墨點,勉強看到一個彎曲的筆畫。
許克生拿著與何守業的畫押對比,恰好是右上角的一小部分,幾平可以重疊。
「縣丞呢?」
「稟治中,在回來的路上縣丞接到了衙門的稟報,有監察御史突然去了衙門,縣丞回衙門接待了。讓小人來稟報您,並致以歉意。」
「監察御史?」許克生坐直了身子,「去幹嘛?」
「小人不知道。小人直接來了您這裡。」
「知道了。」許克生微微頷首,命人叫來百里慶,吩咐道:「你去上元縣打聽一番,去問問監察御史的意圖。」
百里慶拱手領命,剛出院子又折返回來,身後跟著上元縣的一個書手。
書手進屋躬身施禮。
許克生認得,他是龐縣丞身邊的人。
書手稟報導:「治中公,朝廷來了一位監察御史,來查縣衙防治痘疫期間的帳務。」
!!!
又來了!
許克生心裡咯噔一下。
京察早就過去了,怎麼監察御史突然來了?
只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御史彈劾不見效果,現在又從經濟問題上下手了。
敵人學精明了,刻意跳過我的醫術,最近屢屢在仕途上狙擊我。
許克生緩緩道:「本官知道了,回去告訴龐縣丞,按規矩辦。」
書手領命告退。
許克生沒有慌張,衙門的帳簿做的很好,也許會挑出一些小毛病,但是大問題就別惦記了。
許克生在痘疫平息之後衙門封帳的時候,就叮囑龐縣丞將帳簿做細緻了,要站在監察御史的角度挑刺。
今天,是驗證他當初命令的機會了。
2
不過既然敵人出招了,許克生不想被動防禦。
主動出擊才是最好的防守。
許克生拿起班頭送來的殘片,雖然可以確定是何守業的畫押的殘片,但是殘片上只有短短的一個彎曲的墨點,這種拿去國子監,要求拿人,國子監的官員萬一護犢子,可能不會同意的。
聽聞現在的國子監祭酒為人低調,對學生較為寬厚,與上一任嚴苛完全不同。
沉吟片刻,許克生從一旁拿出一份合約。
他將合約推給班頭,示意班頭看一看。
班頭急忙雙手接過去,目光落在了合約的最後,那裡有一個完整的何守業的畫押。
班頭有些不明所以。
許克生卻若有所指,「你再仔細想想,現場有沒有發現完整的畫押?」
班頭是官場的老油條了,一點就透,當即恍然大悟,雙手將合約呈上,「治中公,現場還發現了一個完整的畫押。」
許克生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留下吧。本官考慮如何處置。」
班頭叉手告退。
2
許克生拿著有何守業完整畫押的合約,起身去了後堂找錢府尹。
「府尊,上元縣在張二娃的弟弟張如玉的家裡發現了何守業的畫押。」
錢府尹有氣無力地接過合約,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治中以為如何?」
「下官以為,張如玉極有可能是偽造畫押的人。下官想請府尊准許,去國子監將張如玉帶來問話。」
「可以。」錢府尹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證據確鑿,張如玉確有嫌疑,他也不好阻攔。
「這是請張如玉配合調查的牌票,請府尊用印。」
錢府尹差點忍不住笑了。
你抓人的牌票都出了,還說什麼「請」、「配合」?
錢府尹拿出官印,在牌票上用了印。
「本官病了,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來審理吧。」錢府尹將合約推給他。
他不願意捲入許克生和徐增壽之間的暗鬥。
這個案子就是燙手山芋。
許克生本以為只是用印,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案子交給自己來審理,那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許克生拿著牌票心滿意足地告退了。
~
許克生拿著牌票,叫上推官,挑了幾個衙役,一群人出了衙門一路向北,直奔國子監。
到了國子監的大門,和門子說明來意,出示了牌票,門子打開門。
許克生詢問了祭酒公房的方向,帶人徑直去了。
抓人之前,還需要告之祭酒。
除非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否則拘押、審問國子監生,首先需要國子監同意,不能隨便抓捕審問的。
走到中途,迎面走來一個矮壯的讀書人,竟然謝品清,燕王府謝主事的兒子。
謝品清上前拱手施禮,「晚生謝品清拜見治中公。」
許克生拱手還禮。
一股藥味隨風飄來,許克生注意到謝品清的臉上有淡淡的印記,這是患了痘瘡後留下的坑,現在幾乎看不見了。
謝品清躬身退到一旁,將路讓了出來。
許克生對他的印象還行,幾次遇到他都很低調,兩次衝突他都主動迴避了,至少是個藏鋒守拙的讀書人。
許克生忍不住勸道:「去疤痕的藥膏不能再用了。藥膏有一定的毒性,持續用的時間長了就沒了效果,反而傷害皮膚,過猶不及!」
謝品清疑惑道:「治中公,您怎麼知道————」
許克生笑道,「當時你在石灰山高熱不退,是令尊找我開去熱的藥。當時令尊擔憂你留下痘印,又請我開了去痘印的方子。藥方上寫的清楚,最多用兩個月。」
許克生說出來藥材的配伍,用料、用料分毫不差。
!!!
謝品清:
他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許克生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父親卻直說自己「命大」!
怪不得僕人不願意提起石灰山的經歷,每次問起都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想到結痘痂後回來家,父親帶自己去看過一個去痘印的名醫,但是之後自己卻沒看到方子。
原來兩個方子都是許克生開的。
謝品清心裡五味雜陳,急忙一個長揖:「晚生謝治中公救命之恩!」
許克生側身躲過,微笑道:「也是你運氣好,能平安度過了痘疫。」
謝品清心中嘆息。
這就是神醫!
從不居功自傲,一切功勞都是運氣、是天意。
自己痊癒,某些醫生就將功勞歸於了自己,大吹特吹。
真正的救命恩人卻隱於幕後,從未在公開場合提起過。
許克生走遠了。
謝品清看著他一身簇新的常服,還有那隻漂亮的白鷳(ián),心裡不禁五味雜陳。
當年一起進的鄉試考場,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現在自己還在蹉跎歲月,依然是白身,對方卻已經是正五品的高官,見了要尊稱一聲「公」。
匆匆兩年,差距已經有天壤之別。
謝品清搖頭嘆息,踟躕而去。
2
許克生見到了國子監祭酒龔斆(iào),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
龔祭酒看著許克生帶來的卷宗,還有學生的書房出現的何守業的畫押,良久,他才長嘆一聲,叫來一個手下,叮囑道:「去請繩愆廳的王監丞。」(愆,qiān)
繩愆廳是國子監負責糾察師生過失,記錄師生過犯,管國子監的刑律。
許克生猜測,龔祭酒這是同意了。
盞茶過後,一個本著臉的清癯中年讀書人來了,「卑職見過祭酒!」
「王監丞,來見過應天府的許治中。」龔祭酒介紹道。
許克生和王監丞彼此見禮。
龔祭酒才緩緩說了案子,然後拿起筆在牌票上簽字,然後將牌票推給了王監丞。
「許治中,讓王監丞陪你去吧。」
許克生拱手道謝,「謝祭酒配合。」
龔祭酒嘆息著搖搖頭,「許治中,請善待的老夫的學生,慎用刑罰。」
許克生點點頭,安慰道:「祭酒盡可放心,衙門一向給讀書人留體面。」
龔祭酒微微頷首,不再說話。
王監丞趁機道:「許治中,請去下官的公房稍坐?」
許克生跟著王監丞告辭了祭酒。
走到外面,王監丞提議道:「許治中,咱別鬧太大的動靜,不如讓下官派人去請這位張如玉來這裡。」
許克生自然點頭同意。
這可是國子監,學生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很容易被人蠱惑。
能悄無聲息地將人帶走,避免節外生枝是最好的。
王監丞點了一個手下,「你去請張如玉來,就說————杜教授問話。」
許克生隨著他去了繩愆廳,王監丞命人奉上茶水。
雖然他不苟言笑,但是禮節做的很足。
兩人閒聊起來,許克生趁機問起國子監對學生的管理。
旁敲側擊之中,許克生得知,現在龔祭酒對學生相對寬厚一些。
但是朝廷的規矩在,監生都算老實。
~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僕人陪著一個監生來了。
許克生看了一下臉,就知道來的是張如玉,和張二娃太像了。
相貌普通,但是目光、神情都有些桀驁不馴。
張如玉進了公房,給王監丞拱手施禮,「晚生張如玉拜見王監丞。」
王監丞微微頷首,「善!」
張如玉四處打量,屋裡多了一個陌生的正五品官員,「監丞,請問杜教授呢?」
王監丞沉聲道:「張生,這位是應天府的許治中。」
張如玉心裡咯噔一下,自己的哥哥就關在應天府的監牢里呢?
許治中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啊!
王監丞看他發呆,還直愣愣地看著許治中,不由地皺眉呵斥:「還不拜見上官?」
張如玉如夢方醒:「晚生張如玉拜見治中公!」
許治中微微頷首,「善!」
然後,他看向王監丞,「監丞,那本官就帶他走了。」
張如玉嚇得後退一步,「你————治中,你要帶誰走?憑什麼?」
兩名強壯的衙役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他。
應天府的推官上前解釋了緣由。
張如玉嚇得面如土色,掙扎著大吼,「監丞,冤枉啊!這是污衊!他們這是栽贓陷害!」
他的聲音很大,路過的人都看了過來。
許克生沖衙役使了個眼色。
衙役一個手刀看在了張如玉的脖子上,張如玉身子軟癱在地,昏迷了過去。
有衙役趕來了一輛帶棚子的驢車,將張如玉塞進車裡。
許克生拱手告辭,王監丞卻說道:「治中,開堂審理的時候,請務必通知下官,下官要去旁聽。」
「善!」許克生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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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蒼茫。
許克生帶著張如玉回來衙門。
中途張如玉就醒了,但是在衙役的威脅下,他沒有再大喊大叫。
將張如玉帶回府衙,許克生立刻提審了他:「張生,說說吧,為何你的書房有何守業的畫押?」
張如玉低著頭,一語不發。
許克生繼續問道:「你幫助你哥哥偽造文書,企圖侵占他人財產,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責?」
張如玉一樣不說話。
因為他是監生,許克生暫時不便動刑。
沉吟片刻,許克生叫來林司獄,吩咐他將張如玉收監,「將張如玉帶去大牢的時候,刻意讓讓張二娃看一眼,知道他的弟弟也被抓了。」
「然後將張如玉單獨關押。」
「切記,別讓他們兄弟之間互通消息。」
林司獄拱手領命,「卑職將他們兄弟分開關押,派信得過的人盯著他們兄弟的。」
許克生又叮囑道:「不許外人探望張二娃。」
「卑職遵命!」
沉吟片刻,許克生又道:「現在張如玉是監生,要給他體面,不許衙役折辱他。」
「但是除了國子監繩愆廳的人,也不許其他人探視。」
現在是敏感的時期,不能讓人抓住了漏洞。
「卑職遵命!」
「但是本官請張如玉來,不是讓他在裡面養老的,」許克生招手道,「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麼「招待」張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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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值的時間了,應天府衙在一陣騷動之後漸漸安靜。
許克生還在公房,一遍一遍翻閱著張二娃的卷宗。
上元縣的衙役從張二娃的家裡收攏了一堆借據,累計六千多貫,還有一千多貫銅錢。
借據上的利息最低五分,全都超過了朝廷規定的最高三分利。
張二娃沒有任何根基,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背後肯定有大佬將錢放在他這裡,讓他用錢生錢。
這種巨額的資金,許克生懷疑不會是徐增壽一家的,至少還有一家。
許克生翻了幾遍,沒有發現更好的突破的辦法。
只能指望撬開張二娃的嘴,讓他自己認罪。
龐縣丞又來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治中,監察御史借用了二堂,開始查防治痘疫的所有帳簿。」
許克生笑道:「有信心嗎?」
「治中放心,」龐縣丞笑道,「如果老帳房清理了三遍還能查出大問題,那肯定是栽贓。」
許克生放心了,「估計能找出一些瑕疵,不過這些瑕疵無關宏旨。」
「告訴衙門的人,都穩住了,不要自亂陣腳。」
龐縣丞躬身道:「卑職下午看到御史來,就一一叮囑過了,現在大家都沉穩的很,絲毫不擔心。」
兩人針對監察御史常用的招數,又商量了對策。
帳簿沒問題,兩人很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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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了御史查帳的應對辦法,龐縣丞又問起張二娃的案子,隱晦地暗示道:「班頭回去向卑職說了,在張如玉的書房發現了何守業的完整畫押。」
許克生大概說了當天的進展:「抓了張二娃的弟弟張如玉,扔牢房裡了。」
龐縣丞有些擔憂,「治中,現在雖然有物證,但是有些單薄,還需要犯人的口供。」
許克生微微頷首,「口供一定要有的,先熬一熬張二娃兄弟。」
龐縣丞看左右無人,擔憂地問道:「治中,魏國公會不會出手?」
許克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他沉聲道:「對方打上門了,我不還手的話,他們以後會欺負的更厲害。」
「這次正好藉助張二娃的案子,告訴他們我也有一身刺。」
~
魏國公府。
後宅,徐輝祖、徐增壽兄弟相對而坐。
臥房裡不時候傳來中山王夫人痛苦的呻吟聲,「疼!」
「疼死了!」
「後腰————後腰疼————」
賈老太君的水皰消了,但是偶爾疼痛,疼起來如刀割、針扎一般。
今天后腰疼的厲害,感覺皮膚緊繃,猶如鑽頭在裡面鑽,每次都疼的老太君死去活來,滿身大汗。
徐輝祖眼睛紅了,卻只能幹著急。
徐增壽皺眉道:「大哥,請戴院判來一趟吧?他是御醫,來給母親看病,是他應該做的,也是他的福分。」
徐輝祖擺擺手,「醫婆宋二姐在呢。」
「醫婆哪如戴院判。」徐增壽勸道,「院判可是陛下親口說的,是太醫院最好的御醫。」
「宋二姐針灸的方案,就是院判定的。」徐輝祖苦笑道。
他當然想請戴院判來一趟,可是戴院判還要負責太子的身體健康。
頻繁地請戴院判,母親的病氣如果帶給了太子,老徐家那二代而終了。
徐增壽:
既然用的是戴院判的方子,他也無話可說了。
這時,臥房裡傳來老夫人的一聲撕心裂肺地慘叫:「啊————疼啊————」
徐輝祖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沖了進來:「母親!」
徐增壽身為繼子,沒有大哥的邀請,他不敢貿然跟著進去。
現在醫婆宋二姐在裡面針灸,他進去看到了就是不敬。
坐在外間,徐增壽表面上也裝出焦慮的樣子,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的眼睛偶爾看向外面。
今天有御史去上元縣查帳。
生長在勛貴之家,徐增壽對衙門的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法罪清楚。
今年的這次痘疫,經受的官員有幾個敢說自己乾淨?
上元縣恰好出盡風頭,據說花銷是相鄰的江寧縣的三倍還多。
這次正好查帳,找出許克生的痛腳。
陛下可是最厭惡官員貪污受賄的。
2
一炷香後,老夫人的慘叫聲漸漸低落。
不知道是疼痛減輕了,還是沒有力氣了。
徐增壽緩緩在椅子上坐下。
終於不用再裝著擔憂母親了。
眼看天要黑了,可是大哥不出來,自己就不能一走了之。
今晚可能要在大哥府上藉助一宿了。
徐增壽心中嘆息,大哥的家,哪如自己家舒坦。
2
暮色沉沉。
裡屋偶爾傳來徐輝祖關切的聲音。
賈老太君的呻吟聲變得幾乎聽不見了,聲音還時斷時續。
終於,裡屋傳來徐輝祖的吩咐:「來一盞參湯!」
接著裡屋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瘦弱矮小的婦人走了出來,婦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臃腫的棉襖像是掛在她的身上。
徐增壽看到了她,臉頓時陰沉下來,幾乎能擰出水來。
目光不善地盯著婦人,是醫婆宋二姐!
宋二姐的頭髮被汗浸透了,幾縷頭髮貼在額頭上,昔日蒼白的臉紅撲撲的,臉上、脖子上都濕漉漉的都是汗水。
現在她十分疲憊,拎著醫療袋,幾乎沒了力氣。
看到目光不善的徐增壽,宋二姐急忙屈膝施禮:「奴婢宋二姐拜見徐僉事。奴婢告退。」
現在她只想回家換身乾淨衣服,好好睡一覺。
徐增壽冷冷地質問道:「本官問你,你在裡面呆了這麼久,為何我母親還疼成這個樣子?」
「是你不用心,還是你的醫術不夠?」
這誅心的問題嚇得宋二姐臉色蒼白,瘦小的身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給中山王夫人看病,不盡心?
這是砍頭的大罪!
宋二姐急忙解釋道:「徐僉事,奴婢按照戴院判的方子用了針灸。戴院判說了,王夫人這是蛇串瘡的後遺症,疼痛是避免不了的。」
徐增壽低聲呵斥道:「廢物!自己的醫術不行,就別找藉口!」
宋二姐失落地低下頭,畢恭畢敬地站著,不敢再為自己辯解,唯恐進一步激怒了貴人。
徐增壽低聲怒斥道:「宮裡讓你當醫婆,是給你的體面,你自當精進醫術。」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平時都幹了什麼?」
「就你這稀爛的醫術,也敢出來給老夫人看病?」
「誰給你的膽子!」
「尸位素餐!」
「該死!」
「你實在該死!」
徐增壽劈頭蓋臉一頓罵。
宋二姐被罵的眼淚汪汪,心中既委屈又害怕。
中山王夫人的這種疼痛,就算是王院使、戴院判來了也是束手無策的,為何要罵奴家?
徐增壽麵目猙獰的樣子,像一個擔憂母親而失去理智的大孝子。
宋二姐很擔心自己挨板子。
~
終於,徐增壽罵的口乾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二姐趁機再次屈膝施禮,低聲道:「僉事,要宵禁了,奴婢告退。」
徐增壽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退?朝哪裡退?老夫人還在裡面遭罪呢,你這就要逃走?」
「去院子裡跪著!」
宋二姐的眼淚掉了下來,再次屈膝施禮,「奴婢遵命!」
宋二姐拎著醫療袋,吃力地跨過高高的門檻,虛弱地走了出去。
昔日輕盈的醫療袋,今天像石鎖一般沉重,她幾乎要拎不動了。
剛出屋子,一陣寒風鋪面襲來,將她僅僅包裹。
宋二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內衣都被汗浸透了,現在冰冷地貼在身上,猶如一條條冰蛇,十分難受。
宋二姐老老實實跪在院子裡,為了不影響走路,儘可能地跪在了路邊。
雖然跪著很難受,但是總比挨打強。
一個嬤嬤從屋裡沖了出來,呵斥道:「你跪在路上,別人還怎麼走路?」
「真是沒規矩!」
宋二姐無奈,只好向一旁挪挪。
魏國公府的嬤嬤,在外面也是很體面的,她招惹不起。
嬤嬤向前一步,低聲喝道:「再讓!」
宋二姐只能繼續讓了讓,直到從路邊挪到了一旁的花土裡。
嬤嬤這才回屋,諂媚地沖徐增壽道:「三姥爺,這個醫婆是不太懂規矩。」
徐增壽喝著茶,眼皮也沒有抬,直到一杯茶喝了一半,才放下茶杯,微微頷首,「善!」
嬤嬤得到了主子的肯定,感覺骨頭都要飄了,陪著笑站在一旁,眼睛偶爾瞟向外面,監視著宋二姐,唯恐她偷懶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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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亂的小石子、土塊、草梗硌著宋二姐的膝蓋,片刻功夫,她已經疼的滿頭冷汗。
她的心裡卻平和的很,除了感覺苦澀,別無其他情緒。
身為醫婆,經常要行走於高門大戶。
運氣好的時候,遇到客氣、或者寬容的貴人;
運氣不好,就會像今天一樣,被貴人斥責、罰跪、被奴僕刁難,甚至被挨打。
身上的衣服冰塊一樣貼在身上頭昏昏沉沉,眼睛酸澀,好像起熱了。
~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宋二姐雙腿失去了知覺,身子像掉進了冰窟,冷的難受,忍不住地打著哆嗦。
頭腦不太清醒,昏昏欲睡,眼前偶爾有金星晃動。
身為醫婆,她知道自己起了高熱。
之前遇到的魏國公,雖然不苟言笑,但是也從不發火,只是詢問題、賞賜。
以為碰到了有禮貌的貴人,結果自己就大意了,宋二姐有些後悔,裡面應該再穿厚實一點的棉衣,外面再套一件大棉襖的,膝蓋也應該墊上護膝,以備不時之需。
屋子裡終於傳來魏國公徐輝祖的聲音:「三弟,母親已經睡下了。」
接著徐增壽欣喜的聲音,「阿彌陀佛!神佛保佑!母親這次醒來,肯定就痊癒了!」
宋二姐心裡鬆了一口氣,「老夫人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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