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遇刺殺,這座江湖儘是小人!(下)
初冬的江面,斜風掠過水麵,激起細小的波紋。
月光灑在船板上,木紋清晰可見。
船行緩慢,江水在船底流動。
兩岸枯樹靜止,枝直指天空。
船艙里透出微弱的燈光,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遠處傳來幾聲鴉叫,很快消失,江面恢復寂靜。
高氏客船與那白帆小舟,相距約十幾丈之遙。
忽見江面泛起串漣漪,何安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船首。
他雙足剛踏上甲板,便有兩道森寒刀光迎面劈來。
原是兩名艄公打扮的壯漢,各持鋼刃狠命砍來。
船尾處慘呼連連,何安心中一焦。
怒目圓睜間,抬腿便將左側壯漢踹飛。
那壯漢慘叫著墜入江中,水面只泛起幾圈波紋便再無聲息。
右側壯漢見狀大驚,鋼刀搶圓了又劈。
卻見何安不退反進,屈指微彈。
「咔」的一聲脆響,殺手的手掌齊腕而折,鋼刀噹啷墜地。
何安趁勢飛起一腳,將斷腕壯漢踹得橫飛出去,扎手紮腳跌入江心。
那漢子在水裡撲騰了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何安腳尖輕挑,將墜落的鋼刀挑起握在左手,抬腿向著船尾行去。
黑暗中忽有鏈子槍呼嘯而至,直取何安胸口。
他悠然撤步,槍尖堪堪擦過衣襟,人已閃至殺手面前。
何安眸中波瀾不驚,望著對手滿臉的驚惶之色,屈指輕彈。
殺手眉心現出紫黑指印,七竅忽地湧出血來,軟塌塌倒地而亡。
何安抬步跨過那具屍身,疾步向著船尾處奔去。
忽見一女子迎面而來,二人幾乎撞個滿懷。
那女子身上幽香陣陣,何安伸指按在她腕上,輕聲道:「姑娘千萬莫要拔簪,我怕會止不住殺性。」
話音未落,他已然扼住另一殺手的咽喉。
待得話音方落,一甩手便將那人摔出船外。
月下一映,只見又是一名船夫打扮的漢子,嘩啦一聲墜入江流!
何安定睛望去,只見那女子一手掌著燈,一手掩著火,正向他瞧來。
燈下柔荑,恰似蘭瓣般秀美。
柔黃燈光吞吐間,竟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她雲鬢散披,雙眸如秋水般澄澈,頸肩衣袂微,一襲白錦袍掩映著曼妙身姿。
那一雙眼眸,比燈還燦亮,宛若深湖浮漾著千種流雲的夢。
另具一番冷艷,別有一種銷魂。
何安只望了那麼一眼,便覺如在夢中,夢見夢裡的人。
醒來方知不必再夢,原來夢的夢裡不是夢,而是真有這般柔艷女子,掌燈照夢醒。
「你...是何人?」
何安與那女子相視一怔,竟不約而同地出聲問道。
那女子眉尖微蹙,正待再問。
卻見十餘名艄公打扮的殺手,已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將二人困在當中。
為首一彪形大漢提著具血肉模糊的屍身,重重摔在二人面前。
看那屍身著裝,分明是女子府上的僕役。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幾分怒意質問道:「你們要害的不過是我,殘害無辜算什麼英雄好漢?」
那大漢聞言,發出陣陣邪笑:「我等不算英雄,也不想充英雄。」
「七聖下的命令是截殺你,不過你若聽大爺的話...」
「卻可以只叫你樂,不叫你死。」
女子聞言,只冷哼一聲,面上霜色更濃,凜然不懼。
眾殺手見狀,頓時污言穢語噴涌而出,狎笑謔弄之聲不絕於耳。
何安平靜地望著這些跳樑小丑,眼神中露出一分寒意九分無趣。
「爾等怎可如此無禮?」
一道文質彬彬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者天仇,在動手之前,我是如何交代的?」
隨著話音落地,船艙陰影里緩步走出一人。
此人面冠如玉,斯斯文文,穿著身繡著牡丹的綢衣,甚是風度翩翩。
他搖著手中的灑金扇,面露不豫地說道:「我對爾等再三說過,一定要給足雷純姑娘體面。」
「迷天盟雖與六分半堂相互敵對,但我等該有禮數半分也不能少。」
當他喚出「雷純」二字時,何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過,在向著雷純深深望了一眼後,又很快回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雷純...六分半堂的大小姐..
表面上是雷損與關招娣的獨女,其實卻是關木旦與溫小白的女兒。
關木旦便是關七,乃是「迷天盟」的七聖主。
「迷天盟」內當權者共有七聖,但只有「七聖爺」才是「聖主」。
其他「六聖」雖稱為聖,但實際上只是維護七聖爺的高手,大事做不得主。
而關招娣乃是關七的胞妹,溫小白又與雷損私下有一腿。
還有,溫小白不但與雷損有染,與溫晚也曾過往甚密。
呃...真不知道是這家人的關係太過混亂,還是溫小白太過放縱自己的感情。
總之,雷純的身世真的太過複雜,而且也實在令人感到同情。
「你又是何人?」
雷純目光淡然地望著那人,不動聲色地問道。
「雷姑娘,冒昧拜訪,還望海涵。」
斯文男子收起扇子,躬身作揖施禮道:「在下張紛燕。」
「蒙江湖朋友抬愛,給我起了個渾號—毒手摩什」,現添為迷天盟六聖主。」
「今奉大聖主之令,特來相請姑娘,前往總舵做客。」
「此事非我本意,還望莫要怨恨。」
雷純聞言微微垂首,面上神色如常不顯喜怒,只緩緩道:「你既知我身份,還敢前來綁票。」
「難道...不怕事後,我父親興師問罪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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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紛燕聞言,只輕輕搖動手中灑金扇,面上帶著幾分從容笑意:「雷姑娘說笑了。」
「不瞞姑娘,此番行動,小生可謂思慮縝密。」
「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均派了得力幹將,沿途接應保護姑娘。」
「六分半堂派的是二堂主—五雷天心」雷動天,金風細雨樓派的是五方神煞中的中央神煞—七衍縛雲羅」上官悠雲。」
他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忌憚,道:「這二位,可都是殺神般的人物,小生哪裡招惹得起?」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在江上相請姑娘,如此方算萬無一失。」
他輕嘆一聲,又道:「此事小生籌謀多時,其中艱辛,自不必說。」
「還望姑娘體諒一二,勞駕隨我等而去吧。」
雷純聞言後眼波微轉,又側首瞧了眼身旁的何安,才微微頷首道:「你的意思,我已知曉。」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認真,「既然你誠意相邀,我便真心回答你一聲...」
「多謝,我不去。」
何安一聽此話,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裡暗自嘀咕:
她生得這般冷艷欺霜,典型的御姐風範,骨子裡卻還藏著一分俏皮。
張紛燕本以為此事已是十拿九穩,聞言後卻是一愣,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揮了揮扇子,連忙問道:「雷姑娘,小生方才一時走神,未聽清你說的話。」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方才...你可是應允了?」
何安實在是忍不了他的假模假式了,提著刀走到雷純身前笑道:「唉,姓張的。」
「人家姑娘方才說了,感謝貴盟誠意相邀,但她不想去。」
「爾等還不速速離去,還想綁票怎地?」
他的話音還未落地,對面已紛紛開口唾罵。
者天仇望著這張俊俏的臉龐,心裡不由得妒火中燒,面目猙獰地罵道:「你這兔兒爺,下賤玩意兒!」
「不過是區區一個面首,竟敢出頭管爺們的事兒,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說罷,他便揮動著手中的魚叉,向著何安的面部狠狠扎去。
只是,還未等他雙腳邁出一步,一枚政和重寶已疾射而至。
自他的左眼入後腦出,那一片粘稠的紅白之物,被江風吹得四散飄灑。
那枚銅幣貫穿頭骨後,強勁的尾勢半點不減,竟將三丈外的帆索削成兩截。
何安廣袖一展,替雷純擋下漫天血雨。
手腕輕轉,手中鋼刀映著月色泛出森冷寒光。
他冷眼掃視眾人,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飯可以胡吃,話不能亂說。」
「說錯了一個字,可能...便無再開口的機會了。」
張紛燕怔怔望著三丈外被削斷的帆索,又遙遙瞧向那枚貫穿者天仇頭骨的政和通寶。
他倒吸了半口涼氣,才艱難吐出幾個字:「精微奧妙,指力通玄...」
「此乃彈指神通」,你是——「半緣少君」何...「」
「正是。」
何安上前一步,刀尖輕點地面,頷首應道:「我就是何安。」
「爾等既知我名,還不速速退去...」
說到此處,他忽然冷笑,刀鋒斜指眾人,寒聲喝道:「莫非,真想尋死不成?」
張紛燕見他親口承認,腳下不著痕跡地連退三步,面色鐵青地拱手道:「何少君,久仰了。」
「此事乃迷天盟與六分半堂的恩怨,與下三濫何家本無干係。」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少君何苦插手今日之事?」
「若願給迷天盟幾分面子,就此罷手離去,待我回報大聖主後,必有大禮相送。」
「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何安轉動著手中鋼刀,刀光流轉間神色悠然:「聽你這般說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貿然插手它門之事,確是江湖大忌...」
張紛燕聞言大喜,連忙躬身道:「多謝少君通情達理。」
「我必不食言,答允的厚禮,定當如數奉上。」
何安卻未理會他的奉承,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嘛...江湖事,江湖了。」
「只是...」
刀鋒突然一頓,他語氣轉冷:「爾等手段太過齷齪,竟欺凌一柔弱女子,實在令人不齒。」
「豈不知禍及家人,亦是江湖大忌?」
他停下手中盤旋的利刃,目光如刀:「我無意干涉你們兩家的恩怨。」
「7
「爾等即刻就走,我亦絕不挽留,如何?」
張紛燕額上冷汗涔涔,心中已萌退意。
但想到刑堂酷刑,他牙關緊咬,忽然暴喝:「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
「兄弟們,若如此回去,大聖主豈會放過我們?」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拼出條血路!」
他目眥欲裂,嘶吼道:「他只有一人,我等齊上,未必拿不下...」
張紛燕的鼓譟如同催命符,眾人眼中霎時赤紅一片。
粗重的喘息聲中,踏地聲此起彼伏。
為首之人怒叱一聲,鋼刀出鞘直指何安。
其餘殺手亦如嗅血的豺狼,悍不畏死地蜂擁而上。
「螻蟻之輩,妄動刀兵。」
何安將鋼刀橫在身前,搖頭輕笑,刀鋒映著月光泛起森冷寒芒,「人之愚昧,不知死期。」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泡沫般消失。
雪亮的刀光乍現,帶著顆頭顱斜飛而起。
血雨傾瀉而下,瞬間染紅了眾人的衣袍。
幾個殺手怒目圓睜,兵刃亂舞如暴風驟雨,待力竭停手時,卻只劈中空氣殘影。
正待他們驚惶四顧,何安的身影已無聲出現在眼前。
手腕輕轉間揮刀劈出,竟有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之數。
待漫天刀光散盡,只余滿地斷肢殘骸與蜿蜒血溪。
何安手腕輕抖,將刀身鮮血甩落,目光如電搜尋張紛燕蹤跡。
卻見這廝當真下作,竟趁眾人圍攻之際,潛身疾步撲向雷純。
獰笑著伸出五指,直掐向那玉頸咽喉。
何安冷笑,指尖已扣住一枚政和重寶,正要彈指擊出,忽聞破空之聲。
一道銀色火光斜劈而至,張紛燕已慘叫連連的,捂著斷腿倒在血泊中。
何煙火銀妝刀倒持貼臂,衣袂翻飛擋在雷純身前。
何安見狀,信步踱來,卻見雷純忽地俯身,一刀貫穿張紛燕左胸。
直到張紛燕氣絕,她才抽刀而立,將染血刀刃隨手擲地。
何安倏然止步,怔怔望著這個不諳武功的柔弱女子,只覺脊背發涼。
此女心腸之硬,出手之狠,令他不寒而慄!
濃稠的血泊之中,雷純的裙裾竟未沾上半點猩紅。
她蓮步輕移,向何煙火盈盈一拜,聲如珠落玉盤:「多謝姐姐救命之恩,小妹感激不盡。」
「不知姐姐貴姓芳名,也好讓我日後報答。」
何煙火眸中波光微動,急忙伸手將她扶起,笑道:「我叫何煙火,乃下三濫子弟。」
「雷姑娘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份屬應當。」
她頓了頓,戲謔的說道,「況且,你應謝的是我家門主才是...」
雷純聞言眉頭微蹙,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掃向何安。
何煙火見這情形,心下詫異更甚。
這江湖上,竟真有女子對門主不屑一顧?
說來奇怪,她倒因此對雷純多了幾分欣賞,牽過她素手笑道:「此船死氣太重,已是住不得人了。」
「若雷姑娘無甚顧慮,便帶著身下僕役,去後方那艘客船暫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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