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封神榜
林清晝見他氣息圓融,靈光內蘊,周身再無往日那絲若有若無的束縛感,不由含笑拱手,語氣真誠:「恭喜祁兄,自此掙脫樊籠,枷鎖盡去。前路漫漫,天高海闊,正待祁兄縱情揮灑,想必他日太虛之中,必有祁兄一席之地。」
祁肖聞言,心中亦是激盪,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氣,感受著那份前所未有的自由,隨即卻又露出一絲罕見的茫然。
他沉思片刻,方抬頭道:「林兄,不瞞你說,此前種種,雖懵懂不覺,卻似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前行。如今線斷,反倒一時不知該去往何方。」
他目光漸定,望向北方:「或許————會先去江北看看。」
林清晝並未追問緣由,只溫和笑道:「江北亦是好去處,祁兄隨心而行便是。若是他日遊歷倦了,或是想尋一處清靜之地潛修,我林家大門始終為祁兄敞開。
只要我林清晝還在林家一天,他日若祁兄有意,林家必不會成為阻你紫府之路的絆腳石,反會傾力相助。」
此言分量極重,祁肖神色一正,再次深深一揖:「林兄厚意,祁肖銘記五內,從當年邱州初遇,到如今助我破此死局,林兄助我良多,恩同再造。
此恩此德,祁肖沒齒難忘,將來若有機會,必將傾力以報!」
林清晝坦然受禮,心中並無脅恩圖報之念,他笑著擺了擺手:「祁兄言重了,一路保重。」
祁肖不再多言,重重點頭,周身玄雷靈光一閃,化作一道霹靂,瞬息間便已消失在天際盡頭。
那枚原本嬌小的幡旗此刻正緩緩舒展,恢復成幽魄點靈幡的正常大小。
幡面幽光流轉,其內除了原先那七道面容模糊不清的築基魂魄以及一道地龍形態的主魂外,赫然多了一道新的魂影。
周身血電激盪啪作響,面容清晰俊秀如生,雙目緊閉,仿佛沉眠未醒,正是那蜈雷道人所化的魂體。
手握冰涼的幡杆,林清晝心念流轉。
幽魄點靈幡作為與他神魂緊密相連的本命異寶,他自然對這類法器下過功夫鑽研。
魂幡之道,在修仙界並非隱秘,魔修之中尤盛「百魂」、「千魂」之稱。
此類法器於鬥法之中威能浩大,一經展開,萬魂呼嘯,同階修士往往難以匹敵,尋常法器更難攖其鋒。
正因如此,即便深知祭煉魂幡極易遭其反噬,兇險異常,仍有無數魔修對其趨之若鶩0
然而,魂幡煉製耗費極巨,所需材質無不是珍稀罕見之物,其價值在同階法器中也堪稱翹楚,甚至遠勝丹爐、陣盤之流。
故而能持有魂幡者,無不是魔道中凶名赫赫之輩。
更難得的是,魂幡是少數幾種無需回爐重鑄,便可自行晉升品階的法器,一般而言,晉升途徑有二。
其一,便是走「多多益善」的路子,追求魂魄數量上的極致。
對敵之時幡旗揮動,成百上千魂魄洶湧而出,那般場景,恐怕即便是林清晝自己遇上了,也唯有暫避鋒芒,遠遁千里。
其二,則是將幡內收取的萬千魂魄視為資糧養料,催生出一道至凶至戾的主魂。
此法類似養蠱,讓魂魄在其中相互廝殺、吞噬,最終誕生出的凶靈,其實力將遠超尋常魂魄,以此凶靈統御幡中余魂,威力同樣驚人。
大多數魂幡之主,會選擇第二條路,或是兩條結合。
只因第一條路看似美好,對魂幡本身的材質要求太高,非紫府級別的寶材難以承載萬魂之重,同時對幡主的神魂強度亦是極端考驗,一個掌控不及,便是萬魂反噬,身死道消的結局。
故而折中之法應運而生,以大部分魂魄滋養一道主魂,同時保留少數精銳作為輔魂,如此既可保證頂尖戰力,鬥法時也能有諸多變化。
這幾乎是無數魔修用鮮血和經驗總結出的最佳路徑。
但林清晝手握幽魄點靈幡,卻覺得此路未必完全適合自己。
一來,此幡作為異寶,潛力似乎深不見底。
尋常千魂幡若要強行拘禁近十道築基魂魄,恐怕早已幡體哀鳴,操控艱難,但他卻感覺遊刃有餘,遠未觸及此幡上限。
二來,驅動幡中魂魄所需的神識消耗,比他預想中要小得多。
即便數量再翻上十倍,也在他可承受範圍之內。
他本性也不喜那養蠱般殘酷的吞噬之法,恐日久天長,有違本心,失了清明。
再者————這幽魄點靈幡,核心妙用在一個「靈」字,重在「點化」與「御使」,而非尋常魂幡的「折磨」與「吞噬」。
此等模式,隱隱讓他聯想到前世傳說中那捲敕封周天神靈的寶物,雖威能天差地別,意境卻有一絲微妙的相通之處。
「或許————可以參考一下。」
林清晝若有所思。
不追求極致的數量,也不培養單一的凶戾主魂,而是精挑細選,點化各有特質、潛力深厚的靈魄,令它們各有司職,相輔相成————如同組建一支各有神通的下屬。
如今築基級別尚且不顯,但到了紫府————別說十道紫府魂魄,就算只控制三道,大真人之下,自己也近乎可以橫著走。
思緒至此,他自光微閃,抬眼望向四周。
鄞州此地,龍蛇混雜,中原大半魔修皆匯聚於此,其中持有各類魂幡者亦然不在少數。
他身為紫府仙族正統傳人,晦朔真人嫡系血脈,在此故地,效仿先人,行斬妖除魔、
滌盪污穢之事,正是名正言順,分內之責。
沂州,漱玉山,承道殿。
殿內清香升騰,林正陽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的審閱著攤開在紫檀木案上的卷宗,偶爾划過玉簡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清崖坐於下首側位,同樣埋首於文牌之間,將各類稅收帳目、物資清單分門別類,整理歸檔。
林修容如今已是十六歲的少年,風姿初顯,靈秀內蘊。
自他之後,林家祖宅內,八代子弟也陸續有新生兒降生,家族血脈愈發繁盛。
此次乃是祖器開啟前的最後一次集中徵收賦稅,事關重大,之後便會恢復五年一征的常例。
為了休養生息,積累底蘊,未來的稅賦額度還會酌情降低。
待林清崖成功突破築基之境,林正陽便準備將族長重擔移交於他,自己則退居幕後,從下一代晚輩中悉心挑選心性、能力俱佳者著重培養。
族長之人選,未必需要修行天賦最為出眾,中上之資即可,有時天賦過於耀眼,家中反而不舍讓其耐俗務纏身,除非本身便適合修行入世之道。
林清崖雖不知家族近十餘年來不惜代價、持續不斷地大規模收攏各類靈物,究竟所圖何事,但此事乃是兩位真人親口諭令,他自接手相關事務以來,始終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輕輕放下手中已核對完畢的書冊,正要拿起下一捲軸宗,目光掃過其上內容時,眉頭不由微微一蹙。
殿內僅他二人,這點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林正陽的感知。
族長立刻抬眼看來,聲音沉穩威嚴:「何事?」
林清崖心中暗嘆,將手中卷宗雙手奉上,低聲道:「墨雲郡那邊————出了些紕漏,還請伯父親自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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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精純的兌金之氣自林正陽袖中湧出,瞬間捲起那捲宗,落入他掌中。
目光僅在其上掃視片刻,林正陽便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寒意乍現:「孟家————當真是愈髮長進了,連我家定下的鐵律都敢陽奉陰違。」
林清崖眉頭亦是深鎖,儘管孟家乃是他的母族,但此事已然觸及林家底線,且近年來孟家倚仗與林家的姻親關係,行事越發驕橫。
他早有敲打之意,此刻自然不會出言維護,反而順著話鋒,拱火道:「或許是為了在三年期限內湊足所需靈物,孟氏也有些————迫不得已的苦衷?」
此言一出,林正陽怒極反笑,聲若寒冰:「迫不得已?哼!如今沂州諸多世家之中,就屬他孟家最為昌盛,坐擁三位築基修士,墨雲郡物產之豐,更為我沂州六郡之冠!
連如今逐漸式微的王家尚且能恪守法令,如期完成份額,他孟家難道連多僱傭些練氣修士的靈石都拿不出來了?
何況族中早已明示,今年之後,二十年內賦稅減半,予民休養,他們便是這般休養的?視人命如草芥,壞我林家百年清譽!」
林清崖垂下眼臉,姿態恭謹:「族長息怒,是小侄失言了。」
靈氣於修士而言,乃淬鍊道體、凝聚法力的無上珍寶,不可或缺。
然於肉體凡胎而言,少量浸潤或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可一旦過量,或是沾染上如火毒、金煞這等狂暴雜質,便無異於蝕骨穿腸的劇毒!
正因如此,沂州的凡人百姓大多聚居在靈力相對稀薄平和的樊夏郡,而樊夏郡的靈機環境,亦是林家先祖以陣法精心調控所致。
墨雲郡靈礦遍布,內蘊靈機雖盛,卻混雜著地脈火毒與鋒銳金煞,對凡人危害極大。
故而林家早有明令,凡人工役,七日之內於礦脈中勞作不得超過半日,便需輪換,至少需備足十四班人手交替上工,方可開工。
且開採主力當為練氣修士,凡人僅能從旁輔助,絕不可直接接觸未經處理的原始靈礦,以防不測。
然如今卷宗所載,孟家顯然未曾嚴格遵守此項法令,竟致十餘名凡人因長期滯留礦脈,靈毒侵體而亡!
雖其中並無林氏血脈,但既生於沂州,便受林家庇護。
林家向來以仁德治下,愛護百姓著稱,此事無疑已踐踏紅線,必須嚴懲不貸,以做效尤。
林正陽收斂了外放的怒意,目光恢復平靜,看向林清崖:「依你之見,此事派何人前往處置最為妥當?」
諸多族中人選在林清崖腦海中飛速掠過,僅是瞬息,他已躬身回道:「回族長,此事既已事發,孟家必然料到家中會過問,屆時定有築基修士出面,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因此,我家絕不可只派練氣子弟前往,以免弱了聲勢。」
他略一停頓,抬眼觀察了一下林正陽的神色,繼續道:「然若直接派遣族中長輩前往,又顯得小題大做,殺雞用牛刀,反墮了我林家的威嚴。
以小侄愚見,不若遣清曉族妹親自走這一趟,族妹修為已至築基,足以代表家族態度,且她素來心思細膩,秉公持正。
只是————族妹處理此類族務的經驗稍欠,故小侄願隨行輔佐,從旁策應,如此安排,既顯重視,又不失分寸。」
林正陽並未立刻對這番提議置評,只是淡淡道:「准,去吧。」
「是。」
林清崖躬身一禮,緩緩退出承道殿。
直至他走到殿門處,林正陽沉穩的聲音才再度傳來,落入他耳中:「你於練氣九層已打磨數年,根基頗為穩固,此次墨雲郡事畢歸來,便尋個時機,閉關衝擊築基吧。
清晝早已將你所需的築基靈丹煉製妥當,送回族中,有修容瑞眷顧在側,你心境圓滿,當可水到渠成,不必憂心失敗。」
林清崖腳步一頓,身形微滯,隨即再次轉身,面向殿內深深一揖:「是!小侄謹遵族長教誨,定不負期望。」
說罷,他方才直起身,步履沉穩地踏出了承道殿,身影消失在廊廡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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