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錦江妖王
「晝哥，好久不見。」
林清曉輕盈地浮上飛舟甲板，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憑欄遠眺的青衫身影，唇角不由漾開一抹清淺笑意。
林清曉走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舷窗外的雲海山巒，輕輕一嘆：「已經夠久了。」
她說著，皓腕一翻，自儲物鐲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你此前托我煉製的法器。」
林清晝伸手接過，入手便覺一絲玉潤的涼意。
只見這羽扇長約二尺，扇骨以千年清心玉纖細細打磨而成，色澤溫潤。
扇面則並非尋常羽翎，而是以某種冰蠶絲混合月華綃織就，薄如蟬翼，其上綴著七根長短不一，泛著夢幻般流光的「浮生夢羽」。
無需催動，便有淡淡的幻夢之力如同呼吸般在扇面流轉，引人神思恍惚，他略一感應，眼中便露出滿意之色。
「你的手藝如今也有承皓叔公五成功力了。」
林清曉聞言，面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別看只有五成，林承皓乃是浸淫煉器之道多年的大師，她初入築基不久便能得此評價，已是極高的認可。
「哪裡，兄長過譽了。」
她謙遜一句，轉而問道：「正嫣姑姑可曾到了？」
此次秘境之行，除合黎真人親自前往外，還帶上了林清晝、林清曉以及擅長陣法與遁術的林正嫣三位嫡系築基，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林清晝自是核心主力，林清曉更多是為增長見聞，歷練一番。
林清晝點了點頭：「昨日便已到了，正在艙內靜修，你既已登舟，我們也該出發了。」
林清曉點頭，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後，便福身告辭。
目送林清曉回到她的房間後，林清晝轉身走向飛舟前端的控制艙室。
控制艙內頗為簡潔，正前方是一面極其巨大，由整塊「澄明水晶」打磨而成的舷窗，視野極佳。
中央懸浮著一枚約莫拳頭大小，不斷緩緩旋轉的菱形樞機核心，散發出穩定的靈力波動，其四周光暈流轉，投射出飛舟整體的虛影以及周遭近十里的地形輪廓。
兩側艙壁上鑲嵌著數塊靈玉板，上面顯示著飛舟各處的陣法運行狀態、靈力儲備以及航行速度等參數，光紋明滅，井然有序。
操控這般中型飛舟對築基修士而言並非難事，林清晝僅用了三日便已掌握精髓。
他再次以神識溝通位於飛舟核心靜室的合黎真人，得到許可後，便不再猶豫，手掐法訣，一道精純靈力打入中央的樞機核心。
「嗡」
飛舟輕輕一震，通體流轉的靈光驟然明亮，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撕裂雲層，朝著北方燕國的地界疾馳而去。
穿雲破霧，舷窗外景致流轉。
初時還能見中原熟悉的青翠山巒與蜿蜒河道，城鎮村落星羅棋布，煙火氣息縈繞。
待飛舟持續向北，地勢漸次抬升，植被亦從繁茂蔥鬱轉為疏朗開闊，遠山輪廓愈發硬朗剛健，天際流雲速度似乎也快了幾分，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氣息。
林清晝穩立操控艙內，神識與飛舟核心相連，精細調控著靈力的輸出與陣法的運轉，確保飛舟以平穩而高效的速度前行。
此舟名為「黍稷號」，乃是林家所擁有的五艘中型飛舟之一。
飛舟在修行界中依其規模、耗材與功用，粗略分為三類。
大型飛舟，如林家僅有一座、威名遠播的「望舒號」。
乃是傾注海量資源、動用諸多紫府靈物，更由赤寰宗煉器宗師親手打造，輔以紫府級大陣的戰爭壁壘，其價值還要超越尋常靈寶。
中型飛舟，如林清晝此刻駕馭的「黍稷號」，通常以一件紫府靈物為核心樞紐，輔以多種紫府靈資精心構築，造價不菲，約與一件中品紫府靈器相當，是進行跨州遠行、重要人員物資輸送的主力。
至於小型飛舟，林家庫藏有三十餘艘，雖只運用築基層次的靈材，且因靈力儲備與結構所限，難以長時間跨州飛行。
多用於郡城之間的快速聯絡與區域巡防，但煉製亦需耗時，由林承皓這等煉器大師每隔三十年方能成就一艘，積少成多，亦是家族底蘊與戰時機動力量的體現。
值得一提的是，飛舟體型越大，其上鐫刻的聚靈、自行循環等陣法便越顯精妙。
如「望舒號」這般巨艦，若不急於長途奔襲，於靈脈充沛處停駐些時日，便能自行吸納天地靈氣補充消耗，反較中小型飛舟更節省靈石。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地貌已徹底變為廣袤無垠的蒼茫大地，山勢雄渾，林木莽蒼，人煙痕跡變得極為稀疏。
飛舟已悄然越過邊界，進入了燕國境內。
燕國雖明面上僅劃分十一州，數量看似少於中原與江南，但疆域實則最為遼闊，只是地廣人稀，且有大片山川湖澤、原始叢林被諸多妖族部族實際占據，人族勢力範圍相對集中。
就在「黍稷號」深入燕國邊境空域不久，前方雲層之中，驀地亮起數道警示性的法術光華，隱隱有陣法的波動傳來，同時一道強橫的神識掃過飛舟。
林清晝神色不變，並未有所動作。
在他的感知中，飛舟核心靜室內，合黎真人那淵深似海的氣息已悄然消散。
果然，不過半刻鐘工夫，前方那隱形的阻滯與警示光華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那道探查的神識也恭敬地退去，再無任何阻攔。
飛舟暢通無阻，繼續向北。
林清晝目光掠過舷窗外更加荒涼原始的景色，只見下方山脈連綿如巨獸脊背，大澤幽
深如碧玉鑲嵌。
偶爾能見到一些規模不大，且風格粗獷的寨子或城鎮點綴其間，燈火稀疏，與中原州郡的繁華稠密迥然不同。
這便是燕國，遼闊、蒼涼。
林清晝的心神已飄向那位於桐州與淵州交界，即將開啟的陽炎天。
七日之後，「黍稷號」飛舟緩緩降下雲頭，懸停於一汪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潭水之上。
潭面寬闊，四周古木參天，藤蘿垂掛，寂靜得只聞風吹葉響與偶爾的鳥鳴，透著幽邃的氣息。
此地名為「壬水潭」，乃是錦江妖王的轄境。
林家雖在燕國人族勢力中無甚深交，但與幾位妖王卻素有往來。
只見原本平靜如鏡的潭水忽地劇烈翻湧，中心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水聲嘩啦，一道修長的身影破水而出，凌空而立，周身水汽氤氳，妖氣凜然，卻未帶暴戾。
來者化作一名青年男子，身著玄嵐色流紋廣袖長袍，衣袂飄飄間隱有波光流動，仿佛將一泓深潭披在了身上。
他面容俊美中帶著幾分邪氣，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一雙狹長的眼眸瞳孔竟是詭異的豎瞳，泛著淡金色的光澤，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妖異。
墨綠色的長髮未束，隨意披散，發間隱約可見幾片宛如玉質般的鱗片點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濕潤、陰冷，又帶著一絲雷電般的麻痹感，正是鰻類妖族特有的稟賦。
「合黎道友，許久未見，今日怎麼想起帶著晚輩來我這壬水潭做客了？」
錦江妖王聲音帶著些許沙啞的磁性，目光如水波般掃過林清晝、林清曉與剛剛聞訊從靜室中出來的林正嫣三人，豎瞳中精光閃爍。
能讓林曦和親自帶著族中精銳晚輩不遠萬里來到燕國，除了即將開啟的秘境或古修洞天，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林曦和踏前一步，與錦江妖王隔空相對，臉上帶著慣有的溫煦笑容，並未隱瞞：「前輩猜的不錯，家中長輩感應天機，不日或將有一處古修洞天在此方地域開啟，其內禁制特殊，機緣難得，特來尋道友，看看有無合作的可能。」
錦江妖王聞言，眼中頓時進發出驚喜的光芒。
妖族不似人族擅長生產製造，於符陣丹器之道更是大多一竅不通，平素靈物來源稀少，除了依靠自身領地緩慢孕育，便只能寄望於這些自古遺留的秘境洞天。
如今林曦和主動找上門來合作，說明這處洞天必然不排斥妖族進入，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降橫財，當即喜道：「合黎道友此言當真？哈哈，你我是什麼關係，林家與本王相交多年，自然是要合作的！進去之後，但有所獲，必不會忘了道友今日之情，定當公平分配，守望相助！」
林曦和卻微微搖頭，溫聲補充道：「前輩想差了，據我家推算，那處洞天禁制玄妙，恐怕我等紫府之境無法親身進入————此番機緣，終究還是要託付給這些晚輩後生。」
「哦？」
錦江妖王臉上的喜色一滯，眉頭瞬間皺起，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
他身為紫府中期妖王，論及鬥法廝殺，在這燕國地界，除了那幾位少有現世大真人，他自信不懼任何存在。
可若要論培養後輩、指點修行————實在非他所長。
他麾下雖也有些妖族兒郎，但天賦心性能與人族紫府仙族精心培養的嫡系相比的，恐怕寥寥無幾。
沉吟片刻，他只得勉強點了點頭：「既是如此————也罷，明日此時，本王會派幾名還算成器的小輩前來與諸位賢侄匯合。
本王那水府簡陋，住的估計還沒你這飛舟舒服，就不請你們下去做客了。」
林曦和對此自無不可，含笑拱手：「前輩客氣了，那我等便在飛舟上靜候佳音。」
說罷，便帶著林清晝三人向錦江妖王施禮告辭，返回了懸停於潭水上空的「黍稷號」
中。
回到飛舟之上，林清晝立於舷窗邊，望著下方逐漸恢復平靜的墨綠潭水，心中不由回想起族史典籍中的記載。
林家與這位錦江妖王的淵源，還要追溯到家族第二代子弟時期。
彼時林家四房的源泉，那位名為林如意的先祖，天資平平，但性情豪邁，在外遊歷時與尚未成就妖王之身的錦江鰻妖不打不相識，繼而引為莫逆之交。
即便在那位如意先祖故去之後，錦江妖王感念舊情，多年來也一直與林家保持合作關係，是位修行壬水一道，已達紫府中期的強大妖王。
這份跨越種族與時光的交情，在林家的關係網中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話。
「姑姑近年來可覺得體內印記有所消散？」
見姑姑也回到舟上，林清晝看向林正嫣，輕聲問道。
據他估算，青帝印大致能持續三十年左右的時間，但畢竟是第一次施展，未必沒有誤差。
林正嫣眼波流轉間自帶幾分天然媚意，她今日穿著一襲煙霞色的流雲綃紗裙，裙擺綴以細碎的星輝石，行動間光華隱現，襯得她身姿愈發曼妙。
聞言後，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按在自己小腹氣海之處，凝神細細感應了一番體內那道溫潤而充滿生機的青帝長生印，隨後臻首微搖，唇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未曾感到消散，和十幾年前你為我種下時相差不大，依舊如一道溫煦的春陽護持著丹田經脈，令人心安。」
林清晝微笑道：「那就好，還未恭喜姑姑突破築基中期。」
他早已察覺到林正嫣身上氣息較之以往更為飄逸靈動，周身靈機卻尚有些許不穩，隱隱有厥陰之光聚散不定。
這分明是修為早已臻至築基初期頂峰多時，近來在這飛舟靜修之中，終於水到渠成，邁入了築基中期之境。
只是剛剛突破，靈力尚需時間打磨圓融，故而氣息略有浮蕩。
他前些日子便感知到了那突破時逸散的獨特靈機，只因彼時林正嫣正值鞏固境界的關鍵時刻，不便打擾，才未曾前去道賀。
林清曉也盈盈一拜，巧笑嫣然：「恭喜姑姑道行精進，仙途更廣。」
林正嫣以袖掩唇，輕輕一笑，眼尾微彎，更添風情：「多謝兩位侄兒掛念，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算不得什麼。
只是這身靈力還需些時日細細打磨平復，我便先回房調息了。」
說罷，她對著林清晝與林清曉微微頷首，便轉身裊裊婷婷地向著自己的艙室走去，留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在甲板上緩緩散開，忽的化為一隻旅鼠，跳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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