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林修韞
青木郡,青木鎮。
時隔多年,林家祖地再次迎來了盛大的祭祖典禮。
與往屆不同,此次參與問祖的核心子弟,除卻已顯崢嶸、風姿初成的林修容外,余者皆在稚齡,甚至不乏尚在襁褓,被父母小心翼翼抱在懷中的嬰孩。
他們大多已由族中執事初步探過,身具靈光,只是靈竅未固,如初生之嫩芽,需謹慎呵護。
因此,本次啟靈之儀,雖是由林清崖代為主持,於祠堂前引動祖地積澱的磅礴靈機,宣告大典開啟。
但其後的流程卻做了相應調整,更側重於血脈的感應與祖器的垂青,而非從前那般用其他儀式掩蓋。
莊嚴肅穆的祭祀環節過後,便到了最核心,也最為神秘的問祖之禮。
青梧祖祠深處,那扇銘刻著古老家族紋路的青玄石門前,氣氛凝重而隱含期待。
林正陽身著隆重的族長祭服,神色肅穆,他並未讓執事代勞,而是親自俯身,小心翼翼地將一名約莫三歲,扎著雙丫髻的女童抱起。
女童粉雕玉琢,尚不解世事,只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沉重的石門。
石門無聲滑開,露出其後一片朦朧的光暈,仿佛連通著另一個空間。
林正陽抱著女童,步履沉穩地邁入其中,石門隨之緩緩閉合。
門外,林清鶴、林清崖等清字輩骨幹靜立等候,林修容則站在稍後的位置,他一身蟠桃紋錦袍,身姿挺拔,唯有眼底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紫氣隨著石門開合微微流轉。
所有觀禮者皆屏息凝神。
祠堂前的廣場上,那些抱著幼子的父母族人,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們皆知,這扇門後決定的,或許是孩子乃至他們這一支脈未來的命運。
家族用了收徒的託詞,故而族人皆以為此次是家中想送晚輩前往赤寰宗,檢測天賦。
修士之所以十四歲後才開始修行,就是因為此前的靈竅都在發育期,一旦開始修行,靈竅就將徹底固定,再不增長,反而會壞了天賦。
每位林氏子弟林家都會測兩次靈,一次在出生時,一次在十四歲後集體測靈。
像林清晝和林清曉這兩位林家如今的築基,在出生時皆未曾檢測出靈竅,因而此次祭祖只有檢測出靈竅的嬰幼兒參加,無疑會漏掉一些族人,但家中已經盡力顧全。
不過片刻,石門再次開啟,林正陽抱著那女童走出,女童手中空空如也,臉上帶著些許懵懂,似平並未發生什麼特殊之事。有人輕輕嘆息,有人則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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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陽面色不變,將女童交還其父母,溫言勉勵了幾句,隨即目光轉向下一個孩子。
流程繼續,一個個年幼的子弟被林正陽親自抱入那神秘的青玄石門之後,又很快被抱出。
所有孩子出來時都與進去時無異,並無任何異象發生,仿佛只是進去轉了一圈。
林修容作為第一個被祖器選中之人,早已知曉此次祭祖的真正目的。
絕大多數時間,他只是安靜地垂眸站在長輩身後,並未因眼前的流程而起波瀾。
直到石門又一次開啟。
這次,林正陽抱著一個約莫五歲左右的女童走了出來,林修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眸望去。
那女童穿著一身嶄新的淺青色細棉襦裙,烏黑柔軟的頭髮梳成一個小巧的髮髻。
她的面容尚帶稚嫩,五官卻已顯露出幾分難得的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睛,不似尋常孩童那般懵懂或好奇,而是沉靜如水,竟讓人看出了一種沉穩。
她被族長抱在懷中,不哭不鬧,甚至沒有左右張望,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
與其他被抱出後或茫然或空手的孩童別無二致,她的小手中也是空空如也。
林正陽將她穩穩地送回到其父母手中,那對年輕的父母臉上立刻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遺憾與輕嘆,低聲安撫著女兒。
但就在這一剎那,林修容靈台之中那一直沉寂的祖器印記,倏地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共鳴!
他目光沉靜,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那個被父母牽著手,正低頭聆聽安慰的女童。
顯而易見,她也被法寶選中了。
聽著她父母那帶著惋惜的柔聲細語,林修容默默記下了安撫間喚出的那個名字林修韞。
燕國,太虛深處。
太虛之中無限黑朦,混元霸氣的圓弧一點點亮起灼光,漸漸將身形顯露在太虛中。
陽炎天的模樣越來越明亮,仿佛一顆沉眠萬古的太陽正自太虛深處緩緩甦醒,漸漸成為最顯眼的一處所在。
越來越多的目光一一望來,落在陽炎天上,透過那半透明的灼熱屏障仔細觀察裡面的模樣,林曦和識海中圓珠模樣的異寶一閃而逝,他的神識輕輕而動,下一刻就已穿入其中。
因為這件異寶,林曦和無論在鬥法還是在探索時都能占儘先機,諸位紫府還在猜測陽炎天是否會落地時他就已經看清了模樣。
如今陽炎天徹底顯露,諸位紫府才能看清,他卻已經能通過神識探入其中,不必等洞天徹底落地。
燕水陵。
湛藍色的壬水輕輕蕩漾,倒映出天上翻湧的魔雲,幾道身影立於雲頭,或一身素白如雪,或黑袍幽深似墨,氣度各異,仙姿超然。
「道友這位晚輩————當真不俗。」
錦江妖王豎瞳中精光閃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他身旁另一位身著玄黑道袍,面容硬朗的紫府修士亦微微頷首,流露出幾分艷羨之色:「根基紮實,術法精奇,更難得的是這份臨敵的從容氣度。
若我族中後輩能有此等人物,又何須日日為他們勞心費神,奔波不休。」
林曦和聞言,唇角泛起一抹溫煦笑意,目光卻依舊落在下方洞天內的某處,謙和道:「前輩過譽了,沈家幾位俊傑已連下兩殿,所獲頗豐,這才真是令人欽羨。」
提及沈家,那黑袍紫府,名為賈琮的真人面上也不由得閃過一絲感慨。
燕國疆域雖廣,人族紫府勢力卻並不算多,除卻宇文氏、他所在的賈氏以及雄踞三州之地的沈氏這三家仙族外,便只有嘉興門與祈木道兩大仙門,以及名義上統御燕國的皇室。
然而此地魔修縱橫,大妖盤踞,勢力錯綜複雜遠勝中原。
他賈氏困守一州之地,尚且時常要與各方勢力周旋爭鬥,難得有如此清閒旁觀秘境爭奪之時。
沈家此次派出的三位子弟確實個個不凡,已搶先占據了兩座偏殿,這意味著保底便能入手兩樣珍貴的紫府靈物,收穫之豐足以讓在場所有紫府心動。
更遑論沈家在中原赤寰宗內,還有一位天賦卓絕的仙子,道統傳承,後繼有人,可謂穩如泰山。
賈琮真人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最為核心,也最為激烈的中央大殿區域,提醒道:「合黎道友,貴族的這位晚輩————似乎要與宇文家的人對上了。」
林曦和神識一直跟隨著林清晝,早已籠罩那片區域,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並未
多言。
宇文家,乃是燕國境內聲名赫赫的魔修大族。
族中雖非沒有修行正統仙道之人,但其立足之本,兩位紫府真人皆為魔道巨擘。
陽炎天,中央大殿外。
林清晝持劍而立,身形如青松般挺拔,輕倚在殿門旁一根巨大的灼熱石柱上。
身旁,林正嫣周身厥陰之氣流轉,化作縷縷暗白色的雲霞,縹緲靈動地順著她煙霞色的裙擺向上飛旋。
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靈機瀰漫開來,林清晝只覺方才因連番鬥法而略有損耗的靈力,正以一種平穩的速度被滋養恢復,趨於圓滿。
這中央大殿位於一層秘境的核心,目標最為顯赫,其中所藏自然也最為珍貴。
雖有部分自忖實力稍遜者選擇退而求其次,前往偏殿尋找機緣,但敢於來此爭奪的,無不是對自身實力極具信心的各派精英。
先前已有數波人馬試圖衝擊殿門,皆在林清晝那似法似劍的青冥法劍下鎩羽而歸,此刻雖仍有目光逡巡窺伺,卻一時無人再敢輕易上前。
就在這片短暫的沉寂中,遠方天際,滾滾魔雲如同墨潮般洶湧而來,瞬息間便已至殿前廣場。
魔雲散開些許,一道身影顯現而出。
那是一名面容頗為俊朗的青年,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散的陰鷙與桀驁。
與其他旁門左道,渾身血氣斑駁、氣息雜亂浮動的魔修截然不同,此人周身繚繞的魔氣精純而濃郁,幽深似海,運轉間圓融無礙,竟看不出半分虛浮躁進之象。
若非他身周那翻湧不息,令人靈覺刺痛的精純魔雲昭示著其身份,僅觀其氣度根基,說是哪家仙宗大派精心培養的真傳弟子,也絕不會有人懷疑。
林清晝的目光雖然一直落在宇文家眾人身上,但更多的注意力,卻是放在了一位看起來平平無奇、修為僅僅築基初期的魔修少年身上。
那少年氣息內斂,站在人群邊緣,毫不起眼,卻是宇文家中唯一修行坤土的修士。
直到眼前這滿身魔氣的青年飛到面前,他才將視線偏移過去,右手已按上了青冥劍的劍柄。
不料那魔修青年見狀,立刻擺手笑道,神色間竟帶著幾分與他陰鷙面容不符的圓滑:「道友且慢,在下宇文縉,此番前來,並非為了與道友刀劍相向,而是想與林家談談合作。」
他目光掃過那緊閉的中央大殿殿門。
「這一層的爭奪,各家占據何處,大體已成定局,待這陽炎天更高層數開啟之時,其中禁制必然更為兇險,機緣也更為驚人。
屆時,你我兩家若能攜手,豈非勝過各自為戰,更能應對變數,互利共贏?」
林清晝神色未變,心中同樣古井無波。
林修容身負瑞炁命格之事並非秘事,林家和宇文家在背後那些大人的注視下,兩家絕無真正交好合作的可能,唯有相爭一途。
他自然不會將這等表面客套之語當真,只淡然回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家此行,已與賈家道友以及錦江妖王摩下妖將有了約定,人手已足,不便再另結盟約,道友請回吧。」
宇文縉聞言,臉上並無多少失望之色,仿佛他此行的目的本就只是為了與林清晝說上這兩句話,混個臉熟。
他依舊笑容滿面,又客氣地寒暄了兩句,便從容地拱了拱手,身形化作一道幽暗魔光,退回到了宇文家所占據的那座偏殿附近,靜立等候。
此刻,秘境之中的九座大殿歸屬已基本明朗。
中央這座最為核心的殿宇被林家占據,其餘八座偏殿,實力雄厚的沈家獨占兩座,宇文家占了一座,賈家與澗泉合作占了一座,燕國皇室此次並未派人前來,嘉興門人與一位大妖鬥法失利,未能搶下殿宇。
除卻祈木道成功占據一座外,剩下的三座,則被幾股妖族勢力和零散魔修分別瓜分,多是兩三個勢力共同把持一座,內部看上去也非鐵板一塊。
見已有偏殿外的禁制被攻破,靈光沖霄,顯然是有人成功入內,林清晝轉頭看向身旁正全神貫注破解陣法的林正嫣:「姑姑,還需多久?」
林家此次特意讓精研陣道數十年的林正嫣前來,為的就是在破解這些古修禁制時能占得先機。
林正嫣雖天賦不算頂尖,但在陣法一道上卻下了苦功,早已登堂入室,此刻又有家族準備的諸多破陣法器與符籙相助,進度並不慢。
她聞言並未立刻回答,纖纖玉指如穿花蝴蝶般連連點出,道道靈光沒入前方流轉著灼熱符文的光幕之中。
只聽「嗡」的一聲輕鳴,那看似堅固無比的光幕一陣劇烈蕩漾,隨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化為點點流光消散於空中。
「走吧。」
林正嫣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嫣然一笑,眉宇間帶著幾分破陣後的輕鬆與自得。
林清晝讚許地點了點頭:「姑姑陣法造詣越發精深了。」
二人早已在周圍布下了預警與防護陣法,倒也不擔心他們進入後,會有人趁機潛入。
除了這九座大殿,陽炎天內自然還有諸多其他的閣樓、府邸散布,其中或許也藏有些許機緣。
林清曉自知在爭奪大殿核心寶物上插不上手,也無法在此歷練鬥法,便早早離開,前往那些區域探索。
她的安危自不必擔心,不僅有合黎真人隱於太虛看護,在這洞天之內,各方勢力心中也都有數,除非涉及紫府靈物這等足以讓真人動心的資源爭奪,否則不會輕易對彼此的核心子弟下死手,以免結下難以化解的仇怨。
畢竟海內的紫府修士皆有定數,彼此大多相識,後輩間的摩擦若上升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於各方都不是好事。
林清晝與林正嫣並肩踏入中央大殿。
剛一進入,林清晝便覺眼前景象驟變,仿佛瞬間被投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中,沉重的水壓自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吞噬碾碎。
他眼神一凝,體內『青帝詔』自然流轉,一股清聖浩大的意志掃過靈台,那滔天巨浪的幻象頓時如鏡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幻象褪去,露出大殿內部的真容。
殿內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廣闊,穹頂高懸,銘刻著古老的火焰圖騰。
大殿中央並非預想中場景,反而擺放著一個看似樸素的石壇,壇上祭放著一汪清洌透徹、靈光氤氳的泉水。
林清晝快步上前,俯身看去,只見那靈泉澄澈如鏡,水波不興,自他低頭,水面之下竟倒映出一株枝葉青翠的桑樹,隨著水波微微蕩漾。
與此同時,他身旁靈光一閃,林正嫣也擺脫了幻象的困擾。
她定睛看向那靈泉,水中倒影也隨之變幻,除卻那株青樹外,竟又多了一輪暗白色的明月虛影,清輝灑落。
「紫府靈水————」
林正嫣倒吸一口涼氣,美眸中進發出驚喜之色。
紫府級別的靈物,蘊含紫府級別的靈機與意蘊,絕非他們這些築基修士能夠輕易觸碰。
若在外界偶然遇見,第一反應絕對是立刻遠遁。
但此刻身在洞天,他們早有準備。
林正嫣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張特製的封靈符籙,手掐法訣,將其打出。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在靈泉之上,道道銀色紋路蔓延開來,形成一個精巧的封印結界。
隨即她又取出一個準備好的羊脂玉罐,小心翼翼地將那壇被封鎮的紫府靈水攝入其中,嚴密收好。
單單得到這一道紫府靈水,此次陽炎天之行就已稱得上收穫巨大,不虛此行。
此等靈物放在外界,足以引得紫府真人出手爭奪。
林正嫣心中激動難平,目光熱切地看向大殿四周,搜尋著其他寶物。
只見林清晝已然行動,他周身青光流轉,瞬息間便又攝取了數樣物品飛回手中。
林正嫣凝神看去,只見其中一柄形制古樸的短刀,刀身暗沉,隱約有離火紋路,卻感受不到絲毫靈性波動,顯然是一件看不出品質的紫府靈器,只是其內的靈性早已被秘法封印沉寂。
另外兩樣,則分別是赤紅如焰的晶石和一截焦黑如炭的樹枝,皆散發著獨特的靈機,赫然是兩樣珍貴的紫府靈資。
「不對勁————」
林清晝眉頭微微蹙起,打量著手中的收穫,又環顧這空曠而古老的大殿。
「這裡可是九殿核心的中央大殿,東西雖然珍貴,但數量未免太少了些————」
堂堂上古陽炎洞天的核心主殿,竟只有一道紫府靈水、一件被封印的靈器以及兩樣靈資?
若論總價值固然驚人,但若考慮到此地乃是核心主殿,這些收穫————似乎與它的地位有些不符。
那偏殿之中是否一定有紫府靈物存放,恐怕還真不好說。
更何況,此地乃是「陽炎天」,理應充斥著純陽熾烈之氣,核心主殿中存放的為何會是一道性質偏向陰柔滋養的紫府靈水,而非預期中的陽炎靈火?
雖說有些想不通,但這也絕非他此時能考慮的事,兩人又檢查了數番,見再無其他靈物,便將幾樣靈物珍而重之的收好,快步遁向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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