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那隻揉搓的手鬆開,沈雲昭想說的話在喉嚨里哽住,側頭就看謝既明一臉淡漠,唇角卻浮著一絲淺笑,緩緩站起身。
「張總,飯桌上那麼多人,您光和沈經理喝,是不是太偏心了些?」
他低沉的聲音宛若冬夜裡的薄霜,清冽得能將偌大的包間裡的空氣凝固住。
他這句話里的警告意味很明顯。
這麼多人看著呢,手腳放乾淨點!
張總的臉色一變,微微眯起眼睛,謝既明這是第二次讓他下不來台了。
好意敬他酒,他不喝,現在他敬沈雲昭的酒,他還不讓她喝,
可那麼多人看著呢,他總不能把自己臉面丟出去,不管不顧。
謝既明不動聲色地鬆開他的手,淡淡瞥向連文秋,「連經理,你來敬張總一杯吧。」
連文秋聽言,立馬爽快的站起身和他張總敬酒。
謝既明重新坐下,也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小包隨身攜帶的酒精消毒濕巾,抽了張出來,仔仔細細擦著那隻握過張總的手。
擦得可細緻了,一根接著一根,最後是手心。
那嫌棄的意思簡直不要太強烈了。
最後有用帕子再次擦一遍。
沈雲昭在旁邊看著抽了抽嘴角,他這潔癖和強迫症真的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嗎?
她心裡正吐槽著,謝既明感受到她的目光,淡聲說,「不用謝。」
「……」
擦完手,謝既明見她還看著自己,好整以暇地問,「我剛剛不出手,你會怎麼做?」
沈雲昭勾了勾唇,低聲回,「當然是……和他開F啊。」
然後廢了他!
他這個年紀,斷子絕孫是不可能了,但能讓他成為一個廢人。
這種醜事,他敢聲張嗎?
他敢讓他老婆知道嗎?
呵。
老娘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謝既明聽她這話頓時擰起眉頭,又側頭看了眼正和桌上的人談笑風生的張總。
他看起來有個一米七五的樣子,有啤酒肚,頭髮不算多,身上有股油然而生的油膩普信的氣場。
看多了傷眼睛。
他立刻將視線落在沈雲昭的臉上,盯了好一會,才覺得眼睛緩過來,然後嗤笑,「你倒是一點也不挑食。」
什麼都吃得下!
沈雲昭聽出來了,他這是在嘲諷她呢。
行,看在他剛剛幫了她的份上,她不和他計較。
恰好有人喊她,她就去應付別人去了。
這頓飯局結束時已經九點半了。
沈雲昭菜沒吃幾口,酒倒是喝了七八杯,但是沒醉,要不是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都看不出她喝酒了。
一行人走出酒店,然後寒暄著道別。
張總還特意走到沈雲昭面前,「沈經理,今天和你一塊吃飯喝酒,我很高興。」
然後呢?
你還想買兩串鞭炮放放?
嘴上卻笑眯眯地說,「張總客氣了,和您一塊吃飯喝酒也是我的榮幸。」
張總聽她這樣說,心裡也開懷,「哎,沈經理,你這話就言重了,什麼榮不榮幸的。
今天肯定沒有喝盡興,你明天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再一塊喝幾杯?我知道有家的菜不錯,酒也不錯。」
哦,還沒死心呢?!
沈雲昭抬手撥弄了下頭髮,巧笑嫣然,「是嗎?那感情好啊,那餐廳在哪呢?」
「江華路那邊的芙拉爾西餐廳。」
「哦,這家店啊,我倒是有所耳聞,那明晚我們不見不散,張總。」
「好好好,那你現在怎麼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了,張總今天肯定也累了,還喝了那麼多酒,應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
「沈經理可真是體貼入微啊。」老東西油膩的和她擠眉弄眼的。
yue!
大概是素質太高了,沈雲昭強行把想吐的衝動壓下去了。
沒事,回去再吐。
把這老東西打發走了,沈雲昭抖摟自己一身雞皮疙瘩,一回頭就被身後站著的謝既明嚇了一跳。
「謝總怎麼還沒走?」她好聲好氣地問。
「說你不挑,還真是一點也不挑。」
謝既明冷嗤一聲,淡淡掃她一眼就直接上車了。
沈雲昭想上去懟他兩句,都沒機會。
哇靠!
好生氣!
回到家,她再想吐已經吐不出來了,乾脆洗了個澡就準備睡覺。
結果躺在上面翻來覆去的,腦海里就是謝既明那八分高貴,一分輕蔑,一分嘲諷說她不挑的的樣子。
後面幾點睡著的,她已經不記得了。
第二天被鬧鐘吵醒,她就煩躁的踹了一腳被子,又心不甘情不願的起來洗漱換衣服。
出門打了個哈欠,對面的門就開了。
沈雲昭懶懶散散地打了個招呼,「早。」
「嗯,早。」謝既明淡淡的回了句。
兩人一塊走到電梯前,一時都沒什麼話說,沈雲昭是想說話也沒法說,光顧著打哈欠去了。
太困了。
謝既明掃了她一眼,也沒說話。
就這樣一言不發,兩人又前後腳的到了公司。
早上的例會上,沈雲昭打了會瞌睡,謝既明喊了她兩次,她都沒應。
他不悅的擰起眉,嫌棄道,「沈經理,擦擦你的口水。」
沈雲昭一下就清醒了,睜開眼睛就看會議桌上的人齊刷刷的看著自己。
連文秋看她這樣,笑著問,「沈經理昨晚沒睡好啊?難道加班去了?」
會議桌上的人都知道,此加班,非彼加班。
因為昨晚公司就沒有人加班。
有個助理和一個組長都參加了昨天晚上的應酬,知道昨晚VO的張總對沈雲昭拋了一個特殊的橄欖枝。
明顯是對她有意。
他們走時,張總還和沈雲昭說了好一會話。
今天一早,整個部門都傳遍了。
大多數人看她現如今都帶上了一層濾鏡。
這層濾鏡當然是鄙夷和看笑話的。
謝既明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說出來的話也很不客氣,「這裡不是你睡覺的地方,沈經理要是沒睡好,大可以回去睡好再來。」
早上來的時候,沈雲昭就接收到同事們異樣的眼神和目光。
安蕾也把這些謠言偷偷告訴她了。
她並沒理會這些。
她對上謝既明清零零的目光,從容地點點頭,「好,多謝謝總體諒。連經理,我請一天假,假條等會發你郵箱裡。」
說完,她直接起身,目不斜視的走了。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