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復甦與回歸
正與紅龍殊死搏殺,身形巍峨如山的「林父」,動作猛然一頓。
他沒有遭受任何傷害。
之所以突然停滯,只因無數溫暖的光粒,如同萬千星屑,從各個方向環繞了他的身形。
光粒之中,傳來音色不同,卻莫名熟悉的聲音:「林振濤,該醒過來了。」
「還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你不能再任人擺布了。」
「還有人等著。」
「他們一直在等你————」
工頭雄渾的聲音,律師冷靜的聲音,教師溫和的聲音,模特輕柔的聲音————
此刻重疊在一起,化為另一個特殊的聲音。
那是林振濤遺忘了太久,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他自己的聲音!
察覺到這一幕,正準備再度撲擊的赤紅巨龍,硬生生止住了沖勢。
伊然六敉龍瞳深處的光芒微微閃爍,他敏銳地感知到,眼前籠罩天地的「棘父」,正在發生本質的改變。
看起來,孫雷成功了!
光粒縈繞中,「林父」那張布滿深邃皺紋,充斥著無邊惡意的臉龐,神情開始劇烈變幻。
憤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迷茫。
那雙巨大空洞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環繞自己的光,仿佛在辨認回憶的碎片。
迷茫並未持續太久。
靠著副人格與主人格之間的聯繫,他們將無數次輪迴記憶,全部告知了對方o
「林父」迷茫的神色,迅速變得痛苦起來。
這既是無數失敗的苦澀,又是長期被愚弄的刺痛————清醒是痛苦的,但是痛了才會醒。
伴隨著這份清醒的到來,他那具山嶽般的灰色軀體開始發出微光,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重塑。
花白的頭髮轉為漆黑,皺紋被迅速撫平,佝僂的脊背重新挺直。
那套中山裝,依舊穿在身上,卻奇異地變得筆挺合身。
幾個呼吸之間,那巍峨如山,充滿壓迫感的「林父」已然消失。
懸浮於半空中,被光粒溫柔托浮著的————是一名穿著整潔中山裝,眉眼清秀,面容略顯蒼白的青年。
他就是全家福照片裡,那個站在父母身後,笑容有些拘謹的林振濤。
青年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又望向下方破敗不堪的黑鴉鎮:「我一直————都在做什麼?」
光粒沒有回答。
如螢火————又如發光的星屑,溫柔地環繞在林振濤周身,將他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光芒也照亮了不遠處的赤紅巨龍,龍鱗隨之反射出耀眼的金輝。
光霧之中,那十二個聲音再次響起,無比認真的說道:「他不是敵人。」
「他是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環繞林振濤的所有光粒猛然劇烈閃爍。
越來越亮。
迸發出一種銳利無比,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熾白強光。
如同無數柄光之利劍,刺向下方的槐蔭巷!
被這純粹光芒照射,巷子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遇火的油脂般嗤嗤作響,飛速消融。
陳舊屋舍,狹窄巷道的輪廓重新顯現,而藏匿於陰影最深處的怪異,也在此
刻無所遁形。
".
孫雷背靠著斷壁,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廢墟里,此刻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目睹著光芒從天而降。
將那張慘白肥痴的面孔,籠罩在光芒最深處,然後一路拔到了半空中。
怪異瘋狂地扭動著,試圖重新融入黑暗。
光芒照射之下,卻只能徒勞地蒸騰起灰黑色的煙霧,發出無聲的尖嘯。
「它!才是敵人!」
林振濤周圍濃密的光粒深處,發出斬釘截鐵的聲音。
空中,赤紅巨龍六枚紅光閃爍的眼瞳,已鎖定了目標。
伊然龍首微低,胸腔與喉嚨共振著,發出滾雷般的不動明王真言。
下一刻,他猛然張口。
一道收束凝聚到極致,熾烈無比的金色光柱,如同審判之矛撕裂空氣,精準地轟中了那團慘白面孔。
嗤金光過處,肥痴面孔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便在那火焰灼燒之中,化為一團焦炭。
徹底死機。
並在一瞬間,融入了這方空間。
槐蔭巷內,重歸寂靜。
與此同時,環繞林振濤的光粒也變得柔和,仿佛完成了使命,輕輕搖曳著。
林振濤緩緩抬起頭,望向已然恢復人形,靜立於不遠處斷牆之上的伊然。
他眼神複雜,心中愧疚與感激交織,最後重重低下頭:「抱歉————還有,謝謝。」
伊然拍了拍衣角,目光掃過下方破敗狼藉的巷子,最後落回林振濤臉上:「道歉和致謝我都收下了!但是————比起這些,我還是希望你能早點醒過來,對我們而言,這就是最好的報答。」
「嗯嗯!」
林振濤用力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闔上了雙眼。
就在他眼瞼閉合的剎那。
以青年懸浮的位置為中心,包括整個黑鴉鎮在內,整個空間無聲地扭曲蕩漾開來。
一圈圈柔和的漣漪,如同清澈水波,向著四面八方無限擴散。
下方那座破敗昏暗,仿佛已經死去的黑鴉鎮,在層層漣漪的輕撫之下,開始迅速褪色。
陳舊歪斜的房屋,翻卷崩裂的路面、鉛灰色的天空————所有景象都失去了實體感。
最終化作一片朦朧柔光。
此時此刻,伊然與孫雷都能感覺到,立足處的地面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輕柔細膩,仿佛穿過溫暖水膜的失重感。
嗡嗡嗡!
汽車引擎平穩的震動聲傳入耳中。
伊然睜開了眼睛。
他正坐在那輛熟悉的長途汽車裡,身旁靠窗的位置坐著孫雷。」
少年似乎剛從一場深眠中驚醒,眼神還有些茫然,正下意識地抬手揉著眼睛。
車窗外。
不再是濃稠的白霧,而是明媚的陽光。
光芒透過車窗玻璃灑進來,在車廂內投下晃動的光斑。
隔著窗玻璃可以看到,一道普通的鄉村公路向後方平穩退去;兩側是鬱鬱蔥蔥的行道樹,偶爾閃過的田野,遠處農舍的屋頂反射著耀眼的日光。
陽光下田野金燦燦的,生長著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清風一動,便能看到金色浪濤起起伏伏。
看著窗外的景色,孫雷有些出神地說道:「終於出來了————所以說,我們一直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嗎?」
「那不是精神世界。」伊然搖搖頭,躺在座椅上,有些慵懶地說道:「兩個黑鴉鎮,都是被林振濤夢境實質化的真實空間,他的意識可以隨意操縱兩層夢境空間————這小子,非常有天賦。」
「原來如此。」孫雷此刻忽然想起了什麼,瞪圓眼睛說道:「這樣的話,他接下來————不是可以駕馭那隻怪異嗎?」
「嗯————潛力無限啊。」伊然點點頭。
「令人羨慕。」孫雷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用力靠上了椅背:「這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在二人的交談聲中,長途汽車駛過公路,最後沒入了一片燦爛光輝深處。
橫涯市中心醫院,重症病房內。
各種維生儀器包圍著的那張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年輕人。
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著生命存在。
病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位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脊背佝僂,雙手緊緊握著床上年輕人乾瘦的手。
老者低著頭,有些出神地絮叨著:「————等你好了,爸再帶你去————老家後面那片油菜地,你還記得嗎?」
「黃燦燦的,望不到邊————風一吹,波浪似的————你媽以前最愛在那兒給你拍照。」
「說你站裡頭,比花還精神————」
老者看著病人的臉龐,目光柔和,又似乎透過他,看向了很久很久以前,那片陽光下的油菜花田:「就我們一家三口。」
「記得你小時候,我騎著自行車載著你媽————你在田埂上跑。
「跑得快了摔一跤,沾一身黃花粉,也不哭,就傻樂。」
「等你好了,我們再去————再去————」
就在這時。
病人一直緊閉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兩道清澈的淚痕,從年輕人眼縫中慢慢滲出,沿著太陽穴,滑入兩側鬢角的髮絲。
正沉浸在回憶與期盼中的老人,話語戛然而止。
他能感覺到,自己雙手握著的那隻手,此刻傳來了反向的握力。
力道非常微弱。
卻令老人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儀器的電流擊中。
他倏地睜大眼睛,目光死死掃視著兒子的面容,連呼吸都屏住了。
在老者的注視下,那緊閉的眼瞼又顫動了幾下————接著,緩緩掙扎著,睜開了一條縫隙。
林振濤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出了父親那張滿是憔悴,滿是風霜的滄桑面容。
他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嚅動,用盡所有力氣,發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老人臉上表情複雜變化,最終被洶湧而上的狂喜所淹沒。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著,握著兒子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沿著臉龐如雨點般落下。」
老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足足一分鐘,那張被淚水浸透的面孔,才發出了渾濁模糊的顫音:「振濤————我————我這是————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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