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最後的舞台
「林父」不是真的父親，而是主人格因創傷，將自己代入了父親這個守護者的角色。
並且在怪異影響之下，誤認為它是「沉睡的兒子」。
肥痴面孔則利用主人格的執念，長期扮植物人兒子，將其困在第二層黑鴉鎮，阻斷副人格的自救。
副人格一次又一次的自救，明顯是林振濤潛意識裡感覺到了危機，試圖整合所有人格對抗他者。
但由於怪異作祟，加上主人格遭受蒙蔽，只能一次次地失敗。
如果沒有伊然和孫雷的介入，這趟長途汽車，或許就是副人格們的最後一次努力。
「副人格徹底失敗的話，我和然哥就再也無法離開黑鴉鎮了，會被永遠困在林振濤的噩夢深處。」
「這怕是比死還慘。」
「在他們被摧毀之前，或許可以利用這張全家福，喚醒林振濤的主人格。」
「希望還來得及。」
想到這裡，孫雷迅速收起相框，塞入外衣內側的口袋裡。
此時此刻，窗外火焰與暗影的激烈對抗已經達到了白熱化；金紅色火焰浩蕩奔涌，將天際映照得光怪陸離，轟鳴聲隱隱傳來。
就在他被窗外強光晃得眯起眼的那一剎那，背後幽暗深邃的房門中，多出了一團慘白色的龐大輪廓。
像一張浸泡太久，膨脹開來的白麵餅，邊緣模糊地融在陰影里；表面浮現出凝滯五官的輪廓，形成一種麻木空洞的神情。
它忽隱忽現的漂浮在空氣中，每一次顯型，都會向前瞬移一大段距離，如同畫面跳幀。
第一次閃爍，肥痴面孔位於門口。
下一次閃爍，已到了房間中央。
再一閃。
那張慘白肥痴的面孔，已經籠罩了孫雷的整個後背。
這一瞬間，孫雷猛然汗毛倒豎，全憑直覺轉過身；右手迅速抬到胸口，並順著扭身動作，猛然向前揮出一掌。
呼一道凝實的氣勁自他掌心前端進發，震盪著排開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
氣勁結結實實地撞在那團慘白之物正中。
砰那肥痴面孔劇烈蕩漾，如同被石子砸中的水中倒影；前壓之勢一滯，它抖動著向後倒飛，撞翻角落衣櫃，木屑四濺。
孫雷毫不遲疑，借勢旋身，面向那扇糊滿污垢的窗戶，雙腿發力猛蹬。
整個人加速到極限，合身撞向窗戶玻璃。
嘩啦—
！
朽壞的窗框連同髒玻璃瞬間四分五裂。
孫雷護頭蜷身，躍出二樓窗口。
下方是林宅前庭的那片荒草，陰冷的空氣混合著碎玻璃碴撲面而來。
憑藉伊然對抗九幽星君時傳來的二十年功力，加上《長春功》打底，這點高度對他毫無影響。
孫雷如同靈貓般輕盈落地，隨即彈射而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林宅。
孫雷衝出林宅院門，頭也不回地一路向前，朝著遠處金光與黑影激烈絞殺的方位悶頭狂奔。
腳下布滿荒草碎石的路面，在餘光里連成一片模糊的灰暗色塊。
身後，一陣陣陰森恐怖的壓迫感如影隨形。
他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
那張慘白肥痴的面孔，正以畫面跳幀方式，頻頻向前瞬移閃現。
「林振濤！！！」
孫雷一邊狂奔，一邊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張全家福，將它高高舉起。
對著遠方天地間那道巍峨如山嶽，正與赤紅狂龍纏鬥的深灰色巨人，用盡力氣嘶聲吼叫：「你就是林振濤啊！你看看這個！你看看你自己！你被他騙了！醒過來啊！！！」
吼聲在廢墟般的窄巷內迴蕩，卻被淹沒在遠方更巨大的轟鳴與怒嘯聲中。
那道深灰色的「林父」身影毫無反應，巨手揮動間，捲起更加狂暴的暗影，與紅龍的火焰猛烈碰撞。
沒有用。
冰冷的絕望感還沒漫上心頭，身後的陰風已驟然逼近！
孫雷瞳孔一縮，本能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呼那張慘白腫脹的面孔，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掠過，撞在前方一堵半塌的磚牆上，磚石簌簌落下。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繼續沿著槐蔭巷，一路猛衝。
此時此刻，巷子變得更加昏暗，兩側歪斜的老屋像沉默的怪物。
轟！
遠處天際，赤龍與巨人的又一次對撞，爆開一團耀目至極的金紅色烈光。光芒如同短暫的白晝，瞬間照亮了整條小巷，也穿透了一棟棟民宅陰暗的窗戶。
借著一閃而逝的強光，孫雷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槐蔭巷其中一棟民宅內，藏著十二張驚惶緊張的面孔。
是副人格們！
因為巷子極窄，彼此距離極近的緣故。
孫雷發現他們時，模特、工頭、律師這些人瞪大的眼睛，正透過窗戶，與狂奔中少年的視線交匯。
發現孫雷之後，眾人當即衝著他用力招手：「這裡這裡這裡！」
「快進來！」
「外面很危險！」
邀請剛剛脫口而出，下一刻卻化為了連綿的驚叫：「追上了！」
與此同時，孫雷也感覺到，一團陰冷腥風再次席捲而來；那張肥痴面孔的慘白輪廓，幾乎已經要觸到他的後頸。
孫雷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望向遠處激鬥的紅龍，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絕境中炸開。
我踏馬拼了！
他在疾奔中猛地擰腰，將手中那張攥得發燙的木質相框，對準那扇剛剛閃過人臉的窗
戶。
接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接住！看清楚了！！！」
咔嚓！
脆弱的玻璃窗應聲而碎。
相框划過一道弧線，穿過飛濺的玻璃碴，準確地飛入那片昏暗的屋內。
也就在孫雷擲出相框，門戶大開的這一瞬。
那張肥痴的慘白面孔，已完全籠罩了他，腥腐的氣息淹沒口鼻。
孫雷咬緊牙關，眼中閃過狠戾色。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了，當即側身一閃，為自己爭取到半尺騰挪空間。隨即架起右肘，運轉全身真氣，化為最後一記毫無保留的肘擊，悍然轟出：「給老子————滾開！！！」
砰！！！
兩個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狹窄的巷道內，頓時激起了大片塵埃碎瓦。
眾人藏身的民宅內，昏暗一片，只有窗外斷續閃過的戰鬥光芒，將驚恐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玻璃碎裂。
一個陳舊的木框翻滾著落在地上，停在眾人腳邊。
十二雙眼睛，在最初的驚嚇後，齊刷刷地望向那個突然闖入的物件。
一片死寂中，工頭第一個蹲下身，撿起了相框。
他用粗糙的手指抹去上面的灰。
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圍攏過來，有人下意識掏出手機，利用屏幕那點微弱的冷光，照亮了照片。
光斑移動，划過照片上那對微笑的夫妻————最終定格在他們身後，那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笑容略顯拘謹的年輕人臉上。
所有望向照片的人，都在那一瞬間沉寂下來。
驚恐、迷茫、焦慮————先前所有情緒，此刻都像潮水般退去，變得如水一般平靜。
工頭手指輕輕拂過相框玻璃：「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律師扶了扶眼鏡，輕輕喘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原來如此————已經，這麼久了啊。」
教師緩緩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又釋然的弧度：「看來————我們忘掉了太多事。」
接著是會計、學生、寶媽、貨車司機、外賣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浮起恍然之色。
壓抑的小鎮、重複的旅程、每一次踏入老宅時的空缺感、那永遠呼喚卻得不到回應的名字————所有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張泛黃的照片穩穩接住，嚴絲合縫地拼回原位。
最後。
模特小林彎腰俯身，輕輕抱起那相框，像捧起一件失而復得的至寶。
她凝視著照片上的全家歡，臉上浮現出柔和而哀傷的笑意，輕聲說道：「被藏起來的————我們一直尋找的————就是它呀。」
隨著模特的話音落下。
仿佛舞台上的燈光驟然熄滅。
民宅內的光線並無變化，但他們的存在感，卻如同隱入黑暗一般，迅速消失不見。
工頭、律師、教師、會計————身影一個接一個地透明虛化，最終融入空氣。
最後消失的是模特小林。
她抱著相框的身影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與黑暗，投向那個與他們緊密相連的存在。
隨後，也像一陣輕煙般消散無痕。
舞台已空。
演員，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劇本，奔赴最終幕。
十二位副人格消失之後，他們原先所處的位置，浮起點點微光。
微光匯聚起來飄向窗外，朝著林振濤與紅龍激鬥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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