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案件結束與三個臣民(2更)
東京都內某家大型綜合醫院的VIP病房內,瀰漫著消毒水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沉重與悲痛氣息。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卻無法給房間帶來絲毫暖意。
辻村利光,這位剛剛經歷了喪子(辻村勛)喪孫(辻村貴善)雙重打擊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雙眼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他手上還打著點滴,監控儀器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輕響。
病床周圍,氣氛凝重。
以目暮十三警部為首的幾名搜查一課警官神情嚴肅地站在一旁,佐藤美和子做著記錄,高木涉一臉同情。
工藤新一也站在角落裡,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病床上的老人。
而辻村公江,則坐在床邊最近的椅子上,低垂著頭,手中攥著手帕,不時發出壓抑的啜泣,將一個剛剛失去丈夫和兒子、又要強忍悲痛協助調查的未亡人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辻村老先生,」目暮十三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們知道您現在非常痛苦,但為了儘快抓住那個殘忍的綁匪,為您兒子和孫子討回公道,還請您————儘可能回憶一下,被綁架之後發生的事情。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關鍵線
索。」
辻村利光渾濁的眼睛望著天花板,許久,才緩緩轉動,看向目暮十三。淚水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浸入花白的鬢角。
他嘴唇哆嗦著,仿佛每回憶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承受一次精神的凌遲。
「綁匪————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很舊,很大的地方。」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斷斷續續,「有很多————生鏽的機器,味道————有鐵鏽和機油味————像是個廢棄的————工廠車間。」
目暮十三和佐藤美和子對視一眼,精神一振。
廢棄工廠,這是一個範圍!
「然後呢?綁匪有幾個人?長什麼樣子?有沒有說話?」工藤新一忍不住出聲詢問,語速很快。
辻村利光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場景:「就————一個人。他戴著口罩和帽子,一開始看不清臉————他把我們分開綁著————然後,然後————」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臉上浮現出極致的恐懼,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他弄來了一個大水桶!!」老人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尖銳起來,「他把我們的頭————輪流按進去!按進冰冷的水裡!!喘不上氣————肺像要炸開————
眼前發黑————我以為我要死了————他又把我們拉起來————等我們咳得半死,稍微緩過
來————又按下去!!」
他描述的溺斃過程如此生動而恐怖,讓在場的警察都感到一陣寒意。
佐藤美和子記錄的手微微一頓。
「反覆————反覆了好多次————」辻村利光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勛兒————貴善——
他們也被————我聽著他們掙扎的聲音————嗚嗚————那個惡魔————他就是在折磨我們!!等我們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快要崩潰的時候————他才————才讓勛兒打電話要贖金————」
他猛地抓住目暮十三的胳膊,枯瘦的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眼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哀求:「警察!警官大人!!你們一定要抓住他!!那個惡魔!!他殺了我的兒子!我的孫子!!他必須償命!!求求你們了!!」
面對老人如此真摯、如此痛苦的懇求,目暮十三心中沉重無比,他用力握住老人的手,鄭重承諾:「老先生,您放心!我們警方一定會傾盡全力,將兇手緝拿歸案!請您相信我們!」
但承諾之後,是更具體的需求:「為了儘快破案,還需要您儘可能回憶更多細節。比如,那個工廠具體有什麼特徵?綁匪有沒有露出什麼身體特徵?說話有沒有口音?在折磨你們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任何一點,都可能幫助我們鎖定他!」
然而,一提到要回憶更多細節,辻村利光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那些被反覆溺水的瀕死體驗,眼睜睜看著兒孫受苦的無助與恐懼,以及失去親人的巨大悲痛,似乎瞬間吞噬了他殘存的理智。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他猛地鬆開手,用力揮動著,打翻了床頭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聲刺耳。「那些畫面————那些感覺————太痛苦了!!我一想就頭疼!噁心!!你們別問了!!滾!!都給我滾出去!!沒用的警察!!都是你們沒用,我的兒子孫子才會死!!滾啊!!!」
他歇斯底里地叫喊著,滿臉淚水與憤怒,狀若瘋狂。護士聞聲急忙進來,給他注射了鎮靜劑。
目暮十三等人無奈,只能暫時退出病房。
站在走廊里,目暮十三臉色難看。線索似乎有,但又模糊不清,最關鍵的是,唯一的目擊證人精神受到嚴重創傷,無法有效溝通。
「先從其他方面入手吧。」目暮十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查那輛黑色無牌轎車,查那些贖金鈔票的流向,還有東京都內及周邊符合條件的廢棄工廠————大海撈針也得撈!」
然而,幾天過去了。
警方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排查了無數車輛信息,但那輛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消失,很可能是解體或沉海。
監控了可能的鈔票流通渠道,可十億舊鈔如同石沉大海。
他們甚至列出了幾十處可能的廢棄工廠並逐一排查,但一無所獲。
案件陷入了僵局。
迫不得已,目暮十三隻好硬著頭皮,再次帶著工藤新一和佐藤美和子來到醫院,希望能從情緒可能稍緩的辻村利光口中再獲得一些信息。
然而,他們得到的,卻是另一個噩耗。
「辻村利光先生?」值班的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記錄,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職業性的遺憾,「他昨天下午病情突然惡化,心臟衰竭,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我們通知了家屬辻村夫人。」
「什麼?!」目暮十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工藤新一和佐藤美和子也滿臉震驚。
唯一的直接目擊證人,也死了?
死因是「悲傷過度,引發舊疾,心臟衰竭」?
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接連失去兒子和孫子的老人,受不了打擊而病逝,太正常了。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正常得————讓人心生無力,甚至是一絲莫名的寒意。
目暮十三立刻趕往辻村宅。辻村公江接待了他們。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未施粉黛,眼眶紅腫,神情憔悴,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消瘦和悲傷。
「山城夫人————」目暮十三改了口,語氣沉重,「請節哀。關於令尊的去世,我們感到很遺憾————另外,關於案件,我們想問問,令尊在去世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或者表現出什麼異常?任何信息都可能有助於我們破案。」
山城公江緩緩搖頭,聲音沙啞無力:「目暮警官————抱歉。公公去世前那幾天,我一直————精神不太好,待在家裡,很少去醫院。都是醫院通知我,說公公情況不好,我才趕過去————沒想到,最後還是————」
她用手帕捂住嘴,肩膀聳動,「他走的時候,很平靜————沒說什麼特別的話。或許,對他來說,離開也是一種解脫吧,不用再忍受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悲痛真實,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目暮十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出來。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隨著辻村利光的死亡而徹底斷裂。
綁匪、車輛、鈔票、工廠————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起導致三人死亡的特大綁架撕票案,竟成了一樁看似毫無頭緒的無頭公案。
離開辻村宅時,目暮十三的腳步異常沉重。
工藤新一跟在他身後,年輕的臉上也寫滿了不甘與困惑,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所有的「不對勁」似乎都有合理的解釋。
最終,他也只能鬱悶地撓了撓頭。
一個月後。
時間的流逝稍稍沖淡了表面的波瀾,但森山偵探事務所的和室里,卻進行著一場不為人知的「結算」。
森山實里將一杯沖泡得恰到好處的紅茶輕輕放在山城公江面前的茶几上。
然後,他轉身,從內室提出了一個眼熟的、沉重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她腳邊。
「辻村夫人,」森山實里微笑著,用上了對方要求的稱謂,「這是您的東西,完璧歸趙。」
計村公江臉上早已沒有了一個月前的悲傷欲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冰冷的平靜,甚至眼底深處,有一絲大仇得報後的釋然與空虛。
她看了一眼行李箱,淡淡道:「以後,請都叫我山城夫人吧。辻村這個姓氏————令人作嘔。」
「好的,山城夫人。」森山實里從善如流,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歉意,「按照原定計劃,貴善君和利光先生應該是溺斃,利光先生則因悲痛過度自然死
亡。」
「不過,最後處理辻村勛的時候,出了點小小的交通意外」,導致他被車輛撞擊身亡,這與我們約定的溺死」略有出入,還請您見諒。」
山城公江端起紅茶,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平淡無波:「沒關係。過程雖然有點偏差,但結果————我看了你後來補發給我的現場記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那光芒混合著殘忍的快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到他們三個人被你按在水裡反覆掙扎、臉色發紫、瀕臨窒息的模樣————老實說,我心裡很暢快。尤其是辻村勛————他最後被車撞飛的樣子,雖然不如溺死痛苦持久,但也算————死得很難看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轉向森山實里:「最重要的是,現在警方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線索懷疑到我頭上。」
「你做得————很乾淨。」
「讓客戶滿意,是我的宗旨。」森山實里笑容不變,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生意。
山城公江不再多言,她彎腰,打開了腳邊的行李箱。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正是那十億日元贖金。
她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封條和幾捆鈔票,確認森山實里並未調包或動用,鈔票也確實是
真鈔。
合上箱子,她直接從隨身的名牌手袋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到了森山實裡面前。
「五百萬。尾款。」她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森山實里拿起信封,掂了掂,也沒打開細數,直接收了起來。「合作愉快,山城夫人。」
山城公江點點頭,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和口罩,提起那個沉重的行李箱,沒有絲毫留戀,轉身離開了和室。
背影決絕,仿佛要徹底斬斷與過去的所有關聯。
等她離開,客廳另一側的拉門被輕輕推開。
小貝晃悠著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身可愛的家居服,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碧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她走到森山實里旁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說森山,你就這麼老實?十億日元,說還就還了?把她也處理」掉,這錢不就全是你的了?反正死無對證,警方也查不到你頭上。」
森山實里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這麼幹,我以後的信譽」就徹底破產了。這行的飯,講究個細水長流。為了十億日元砸了自己招牌,不劃
算。」
他頓了頓,又摸了摸下巴,露出些許懊惱的神色,「不過話說回來,我是真沒想到,一個外交官家裡,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十億日元的現金————早知道他們這麼能貪,當初開價就該再狠一點。失策,真是失策。」
小貝被他這副「奸商」模樣逗樂了,噗嗤笑出聲來:「那是你對這些政客和官僚的撈錢門道不夠了解。外交官?哼,油水足著呢。」
「各種秘密經費、特殊補貼、灰色收入————十億日元對他們有些人來說,可能只是「零花錢」級別。」
她碧眸流轉,閃過一絲狡黠,「下次再有這種好生意」,需要評估目標支付能力」的時候,可以找我諮詢」哦。當然,諮詢費嘛————你懂的。」
森山實里哈哈一笑,爽快道:「行啊!有你這位前」組織高層做財務顧問,肯定穩賺不賠!」
兩人正說笑間,玄關處的門鈴突然「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聲音清脆而急促。
夏月又出去扮演貝爾摩德了,只能讓森山實里去開門。
門一打開,外面站著三個眼熟的小豆丁正是少年偵探團的吉田步美、圓谷光彥和小島元太。
三個孩子穿著整齊,背著書包,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
「啊!是森山哥哥!」步美甜甜地叫道。
「哥哥好!我們是來找莎朗同學玩的!」光彥很有禮貌地說。
「我們放學順路過來!」元太嗓門最大,肚子也最突出。
森山實里側身讓開:「是你們啊,進來吧。莎朗在客廳。」
「打擾了!」三個孩子齊聲道謝,魚貫而入,熟門熟路地朝客廳跑去,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森山實里搖搖頭,轉身去廚房給他們拿點飲料和零食。
小孩子上門,總得招待一下。
然而,當他端著果汁和餅乾重新回到客廳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差點把托盤打翻。
只見客廳中央,小貝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最大的那張單人沙發里,一隻穿著白色短襪的小腳,正隨意地搭在一個「人肉腳凳」上而那「腳凳」,竟然是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努力保持平衡的小島元太!
元太似乎甘之如飴,還傻笑著。
在她身後,圓谷光彥正踮著腳尖,賣力地用小手給她捏著肩膀,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完
成一項神聖的使命,嘴裡還念叨著:「莎朗同學,這個力度可以嗎?」
而吉田步美,則跪坐在沙發旁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將小貝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正用一套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顏色粉嫩的兒童指甲修剪套裝,無比專注地給她修剪著指甲,時不時還輕輕吹一下。
小貝本人則微眯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種慵懶而愜意的、仿佛女王巡視領地般的表情,偶爾指揮兩句:「左邊一點,光彥。」
「步美,指甲邊緣再磨平一點,有點刮手。」
「元太,別動,保持平穩。」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森山實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難以置信地問道。
小貝這才慢悠悠地睜開一隻眼睛,瞥了森山實里一眼,碧眸中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光芒,然後懶洋洋地開口道:「啊,森山哥哥,你回來啦?沒事,我們玩角色扮演」呢。我是「公主殿下」,他們是我的「忠誠侍從」。對不對呀,我的小侍從們?」
「對!公主殿下!」三個孩子異口同聲,聲音響亮,充滿了天真無邪的投入感。
森山實里端著托盤,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感覺自己太陽穴隱隱作痛。
得,這位「前」千面魔女,就算縮水成了小學生,搞定幾個真正的小屁孩,也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
這「小學生涯」,她怕是過得————相當如魚得水啊。
他無奈地將飲料零食放在茶几上,決定眼不見為淨,默默退回廚房,把空間留給這位顯然樂在其中的「小女王」和她忠心耿耿的「小臣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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