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毋,張破軒兩人率先走出上清殿,隨之是白律書,白邢台等六人。
四規山已經立好了神霄峰,神霄殿,先前他們也糾正了旁人對他們的稱呼。
這意味著,里里外外,神霄山觀徹徹底底溯本歸源。
何憂天同柳陰平做出請的手勢,先一步外出,柳陰平面帶笑容跟上。
「這灰仙不弱,場主卻靠的是請靈符,難不成不會出馬仙術嗎?那我便結個仙緣,稍後會命人送一份術法給羅場主。」胡太清開了口,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語氣陰柔。
「帶派,太帶派了,小羅子正缺著呢,那麼大個角兒了,四爺上身還得貼符,跟翻牌子似的,老仙兒你趕緊送來東西,小羅子回頭得好好謝你。」灰四爺吱吱聲都顯得很興奮。
「多謝。」雙手抱拳,羅彬微微一禮。
從胡太清臉上他看不到敵意,這種仙家上身的神態表情,就和白巍被上身時一模一樣。
不拒絕術的原因很簡單。
本身他就需要白巍教術,只是在薩烏山發生太多事情,根本沒有那個機會,再之後白巍消失,神道山碰面,又是一連串的兇險,隨後分道揚鑣,至先天算十萬大山,閆囡失蹤,白巍道心瀕臨崩潰,哪兒還顧得上教學羅彬?
那種情況,羅彬自不可能再提要求。
不過,羅彬還是起了微微的警惕,內心開始慎重對待。
若胡太清沒有什麼問題,真心要結個善緣,那他自有回報,如果對方是有什麼目的,那必然會有來無回。
「何足掛齒?倒是場主學了出馬仙術,也算是我九頂鐵剎山的人,哈哈哈哈!」胡太清爽朗一笑,直接邁步往殿外走去。
一時間,上清殿的人便散得差不多了。
「九頂鐵剎山的人和薩烏山的出馬仙有本質的不同,大抵是因為他們道馬同修,大部分薩烏山出馬仙則是單純的出馬仙,前者自己道心更穩固,後者則容易被仙家影響心神。」秦天傾開了口。
「的確。」羅彬點頭,若有所思。
當初的白巍,不就是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隨後得了三道山五仙觀的屍仙傳承,清醒過來不說,實力更長足進步。
那老仙兒從九頂鐵剎山走出,卻不願意進薩烏山,是否和薩烏山的整體環境有關?
「我也會盯著他,如果薩烏山侵蝕了九頂鐵剎山,影響了他們的人,那需要及時出手。」秦天傾開了口。
此時,上清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羅顯神,絲焉。
其餘人全部散盡。
主要還是因為,這次商議只有真人長老,沒有紅袍,更沒有弟子。
紅袍和其餘弟子數量太多,會讓信息太發散,很容易出事。真人長老知道一切,約束自身手下的人即可。
「三隻手,你有點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看那胡太清人挺善。」灰四爺吱吱叫起來:「小羅子,你趕緊和他講講。」
羅彬多看灰四爺一眼,微微搖頭。
「你也和三隻手一樣?這心眼會不會太小了?」灰四爺歪著頭,吱吱聲尤為不滿。
它鼠腦還是太小,思索能力太差。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畢竟,有人進了薩烏山內。」
羅彬這一句話,直接讓灰四爺的毛立起來不少。
一時之間,羅顯神的眼神都變得極其凝重,說:「謹慎無大錯,我此前沒有見過胡太清,九頂鐵剎山常年只有兩個真人,正副觀主。他是新到任的副觀主,的確需要注意。」
哪怕羅顯神是個道士,他也深諳袁印信的陰險,畢竟,他同袁印信正面打過交道。
秦天傾和羅彬同時點頭。
灰四爺這才吱吱:「老傢伙險些用糖衣炮彈瓦解四爺的謹慎,他真有問題,回頭四爺吃了他大眼泡子。」
一時間,羅彬都因為灰四爺的態度轉變而啞然失笑。
「我需要去準備行程,這一次,咱們要出動的人手不少,一切就緒之後,會通知兩位。」羅顯神再度一抱拳,便出了殿。
絲焉微微側身一禮,跟著羅顯神往外走去,兩人卻並非同路。
「只可惜,沒有天元地相或者符術一脈的人。」秦天傾微微感慨:「否則咱們這一行人,就徹底沒有短板了,單靠我們兩個先生,還是不夠掌控全局,至多做好隱藏,排兵布陣。」
羅彬稍稍一默,點點頭。
秦天傾則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離開。
又交談了幾句,至台階正路時,秦天傾去雷神崖,羅彬則回凝神殿。
不多久向苛跟了上來,又似隨從一般,隨時聽候羅彬命令。
途中經過一處地方,往那裡走,是雌一祖師封鎮烏血藤的水潭。
羅彬駐足,停頓了幾秒鐘。
隨後,他邁步往前走去。
很快便到了潭水前,雌一祖師便坐在台階最底部,羅彬沒有走台階正面,從旁側繞行,到了潭水邊兒上。
陽光稍稍有些刺目,潭水顯得波光粼粼。
整體的水,呈現一股墨綠的黑色,看不清水中的一切。
向苛不敢離得太近,只有苗鈭貼身保護。
按理來說,羅彬不該來這裡,他應該就在凝神殿等,等待出發。
只是,他在思考一件事。
黑城寺的麻煩,僅僅是辛波麼?
空安給人帶來的壓迫,羅顯神提供的信息,黑城寺的威脅,是辛波和黑羅剎。
可真去仔細思考,黑城寺肯定不是靠他們遮天。
是神明,或亦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們會需要面對遮天物麼?
如果最終需要,那才是最大的兇險。
那個存在,必然比呂闞強得多,呂闞雖說完整了,但實力依舊欠缺,需要時間慢慢來提升。
疫蠱的威脅,滕根可以解決。
這意味著遮天物也會相生相剋。
烏血藤,就是滕根。
它被剝離出來之後,甚至通過四規山的陰龍水去往它處,又會被雌一祖師鎮壓。
那,才是烏血藤真正的形象?
一個人!
這就意味著,四規山或許是最適合研究遮天物的地方。
因為這裡有雌一祖師,烏血藤無法離開這潭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秦天傾有其與眾不同的角度和分析,以及操控人心控制局面的能力。
羅彬亦有他的本領。
兩者搭配,當真能做到天衣無縫。
思緒落定,羅彬衝著雌一祖師深深行了一禮,緊接著,他脫了外衣,放下白花燈籠,以及一應怕水的符。
再接著,他不再猶豫,邁步往前走。
潭水抹過腳踝,冰冰冷冷,像是水中有無數螞蟥,觸碰他的皮膚,試圖鑽入其內。
驟然間,白光晃過,十分刺眼。
羅彬餘光能瞧見,恰好是一注陽光照在了雌一祖師的身上,雌一玉簡折射出來的光,閃到了他的眼睛。
那種皮膚被觸碰的感覺,消失不見。
恍惚間,羅彬好像看見雌一祖師動了,走進了潭水內。
他凝神去看,雌一祖師還是靜坐在那裡,仿佛一尊雕像,雌一玉簡則在微微反射著陽光。
深吸一口氣,確保他的猜測正確,繼續往前邁步,直至水沒過腿,腰身,整個人完全進了潭水中。
從外往內看,不可視物,在水中,所視的一切則截然不同。
密密麻麻的藤蔓交織著,就像是水中的一張大網。
一朵朵啖苔花倒掛著,頂部綻開,當真像是開了花。
一切都顯得那麼幽靜,那麼……與世隔絕……
水中還有不少黑色沉燼,不停地飄舞著,這就像是另一個浮龜山。
苗鈭依舊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羅彬往下遊動,潭水的深度超過二十米,正常來說,這不算太深,不過在山頂這種地方,已經能算得上深潭。
快接近潭水底部了。
潭底反而空無一物,只是扎滿了烏血藤的根。
灰四爺緊緊附著在羅彬的肩頭,請靈符早就失效,它並未離開。
黑金蟾倒是如魚得水一般,伸展四肢,遊動的十分輕快。
很快,肺部的空氣被消耗的七七八八,羅彬擺動身體,要朝著水面游去。
抬頭一眼,便瞧見正上方飄著一個人。
那人,不正是雌一祖師?!
他的姿態不像是浮屍,倒像是潭水便是天地,他飄在天際,俯瞰下方。
羅彬心頭再度微凜,腦中靈光乍現,再度擺動身體,快速往上。
接近水面時,「雌一祖師」消失不見。
很簡單,那是陽神。
頭破開水面,羅彬大口大口地呼吸。
岸邊,雌一祖師的屍身依舊靜靜坐在那裡,雌一玉簡持續閃爍著,驅散了烏血藤的陰暗。
羅彬就那麼浮在水面,他的心不停地咚咚狂跳著。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