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安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嗎?
尤其是白纖去達仁喇嘛寺的行為,足夠破壞掉空安的一切偽裝!
除非……那個倉央喇嘛,早就被空安收買?
這也不對,白纖必然會去神霄山搬救兵,甚至有可能去符術一脈。
除非空安有病,自己想找死,否則根本不應該將白纖放回來!
羅彬的思緒快如閃電。
先天白花燈籠的光暈正在不停地流轉。
那兩個詭異的骷髏骨神明身體卻慢慢移動,他們沒有靠近羅彬,就在和白纖一臂之遠的位置,擺動手臂,扭動腰身,像是踩踏著一種無聲的節奏,在……舞動?
這,才是真的詭異森然!
白花燈籠的確有克制不住的鬼。
可那時,是燈油不夠,現在燈油已經夠了,這兩個神明被照出來,卻依舊無法完全壓制。
壓制了多久?半分鐘,還是十秒?
白纖依舊死死捂著小腹,她顫巍巍地抬起頭來,眼中流露出的不僅僅是痛苦,還有濃濃的恐懼。
她張大了嘴,卻不再發出聲音。
眼中的血絲太濃,那種神態極其錯愕,還有悲慘。
先前她給人那種悽苦感,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羅彬踏步往前,手中高舉雷擊血桃劍。
他之目的,是要斬散一次神明!
先天白花燈籠明顯有用,這兩個神明之所以能擺脫一部分控制,是因為……生氣!
它們和白纖緊密相連!
那一縷生氣,像極了紐帶!
轉瞬間,羅彬距離兩個神明已經極近!
苗鈭貼身跟隨,隨時要保護羅彬。
那兩個神明沒有更多的反應舉動,還是在扭動腰身,原地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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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猛地斬出!
那男骷髏神明手中的鐵鉤忽然掛在肩頭,他從胸腔中往外一拔,那是一根白骨,似是手杖。
他的動作比羅彬快!
白骨杖瞬間要點在羅彬胸口!
苗鈭的動作更快,直接接住白骨杖,羅彬一劍斬中了男骷髏的頭部!
轟然一聲,男骷髏崩散成一團灰氣。
雷擊血桃劍傳來一股滾燙感!
羅彬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過鎮物法器這麼燙手!
說時遲,那時快。
女骷髏掠上前來。
羅彬新力剛去,舊力未生。
苗鈭臉上的金蠶蠱齊齊揚起身,蠶液射出,瞬間成網!
不僅僅如此,金蠶蠱更發出怪異的嘶鳴,苗鈭身上更竄出大量霧狀蠱蟲!
蠱和魂本來就緊密相連,苗鈭渾身都是蠱!
當初在儺神山,羅彬就被這種蠱纏過神,當時首座神明引開了那個洞神,否則羅彬得吃大虧!
此刻,女骷髏神明便直面這種蠱蟲!
瞬間,霧狀蠱蟲將女骷髏神明裹住!
羅彬變換招式,雷擊血桃劍直接捅進其頭頂!
無聲的轟然震盪,女骷髏神明瞬間崩散,灰色的霧氣不停滌盪!
一聲悶哼,雷擊血桃劍脫手而出。
那一瞬的滾燙,就好似抓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人根本無法承受。
白纖一顫,打了個激靈。
「我……」她聲音在發抖。
明明還是一個聲音,可偏偏就是有所不同!
「他們……」
「逃!去雌一祖師身旁!」羅彬毫不猶豫,果斷開口。
不僅僅如此,他動作更快,一手掏出張灰仙請靈符,低聲喝道:「灰四爺!」
「小羅子仁義!」灰四爺吱吱叫著,蹬腿而出,竄上白纖肩膀。
白纖僅僅遲疑了一秒,便起身,箭射而出!
灰色的霧氣似要往白纖身上躥!
先天白花燈籠的作用卻極強,使得霧的涌動速度很慢,根本攔不住白纖。
羅彬微喘著,左手握得很緊,手訣不敢絲毫散開。
他右手還在微微發抖,燙傷的疼痛未曾消去。
苗鈭身上繼續冒出霧狀的蠱蟲,在羅彬四週遊盪。
這就是羅彬的臨機應變!
打散神明,使得他們變弱,再定住。
先讓白纖脫困!
很多事情是矛盾的,很多事情羅彬也無法完全想明白。
最直接的還是神明在身,白纖卻能回來搬救兵這一點。
只是眼下根本無暇去思考!
很快,白纖消失在視線中。
灰霧無法去追上她!
霧氣開始慢慢凝結,男女骷髏開始悄無聲息地出現。
先天白花燈籠的燭火,變得更為旺盛!
甚至都發出了正常燈籠在灼燒時會有的輕微噼啪聲!
苗鈭臉上的金蠶蠱不停的擺動身子,霧狀的蠱蟲不停的去蠶食即將完全現形的神明。
黑金蟾鑽出羅彬腰間的罐子,發出咕咕的叫聲,蓄勢待發!
羅彬再一次握住雷擊血桃劍。
他呼吸微微粗重,警惕萬分的盯著那兩神明!
沒有再主動出擊。
此刻他要做的,就只有一點。
確保他們不去追白纖。
確保自身安全!
因為白纖只要到了雌一祖師身旁,那裡有雌一玉簡,就算雌一祖師不過問這件事情,神明都不太可能在那裡對白纖做什麼。
灰四爺很聰明,知道立刻去搬救兵!
拖延時間,就是重中之重!
蠱蟲的蠶食還在繼續。
終於,那男骷髏神明現了身!
「劍者,驅邪,斬鬼,召神!」
「一善,斬千煞!」
羅彬的動作,一氣呵成!
雷擊血桃劍斬出的威勢,比他先前憑空那麼去斬,強了數倍不止!
震盪感再起!
男骷髏神明又一次散去。
羅彬的手在微微發顫,心更在砰砰狂跳!
成了?!
不靠符的引導,單純就靠自身!
當然,羅彬本身也不簡單,儺紫蠱師,陰陽術出黑,沒少含服屍丹,沒少吃滋補藥材,魂魄厚重,法器至強,甚至兵解過清靈之鬼。
這一切的「加持」,再加上道法的特殊,這一招絕對不弱!
白花燈籠定住魂魄,更使得神明成了活靶子!
正當此時,女骷髏神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另一側。
她的反應極快,手中的花枝朝著羅彬打去!
羅彬早已準備就緒,咒法聲脫口而出,雷擊血桃劍陡然斬出!
女骷髏神明頓然崩潰!
羅彬的心,在咚咚咚的猛跳!
他感受到了更多。
不僅僅是胸口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氣,貫穿他整個身體。
先前那種烙鐵一樣的滾燙感更消失不見……
法器只是微燙,能夠承受。
道術,還可以泄去怨念和邪念對法器的反噬!
男骷髏神明再度重聚,羅彬再度劍斬!
尋常青鬼,都不可能承受這種程度的道術那麼多次,早已煙消雲散!
哪怕是五獄鬼,二十八獄囚,一樣如此!
可偏偏,活靶子是兩個神明!
神明出現,便被羅彬一劍斬去。
除非白花燈籠滅,或者羅彬自己想停下來,兩個神明完全被動,根本無法中斷局面!
對這一善咒,羅彬的熟稔程度,更在快速激增!
誰能提供更好的環境和契機,讓一個人這樣重複的試驗道術?
這種陰差陽錯,簡直是千載難逢!
……
……
黑城寺,主殿內。
空安本來坐在蒲團上,一直在念經。
他面前有一張方方正正的長桌,桌上有兩個神像,不是正常的陶土,更非木料,竟是用細小的骨頭拼接,雕琢而成。
神像分為一男一女,呈現對稱扭動的身姿。
在它們後方,紅布蓋著另一個極大的神像。
殿內的氛圍格外的陰翳,壓迫。
輕微的裂縫,悄無聲息的從神像上出現!
怪異的一幕發生,兩個骷髏身影,出現在空安的左右。
他們模樣和白纖身上鑽出來的神明相同。
只不過,他們要顯得更凝實,更渾厚!
他們身上本來各有一根灰色的線,同神像關聯。
此刻,竟然有了要斷裂的徵兆!
兩神明扭頭,目視著空安。
他們緩緩的繞動,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響,是藏語。
那種氛圍,那種壓迫的氣勢,分明是在給空安施壓!
空安沒有繼續敲擊木魚,他口中也在念咒,語速飛快,彈舌感很重。
空安的臉色,卻很不好看。
很長時間,他的臉色沒有這麼難看過。
找不到十七世仁波切時,他的情緒出現波瀾。
被詹祀辛波找上門來,要安插一個首座,他才面沉似水!
他還有一個後手。
便是白纖!
這後手,不是白纖走之前,或者走時出現的。
白纖的腹中之子,乃為黑城寺佛子!
看似是副首座種下,可功勞絕非副首座一人所有,也並不是一人子嗣!
女子有孕,一至三月,只是生魂入駐,尚未產生完整的覺知魂。
三月定胎,胎光才能正式入體。
當然,這不是黑城寺內學到的東西,是空安在金安寺時,空塵所教授的知識。
白纖逃走之時,恰好才懷孕不久。
因此,白纖腹中的「神明」什麼都做不了。
三月一過,空安才能動手腳!
他不知道白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被招引而去的護法神,屍陀林主,一定會將白纖帶回黑城寺內!
且它們會保護好白纖,更保護好黑城寺的隱秘!
白纖回來,徐彔一定會有變化。
這就是目前最後的機會!
他必然要抓住,因此,他一直守在兩尊神像之前,為他們加持!
可偏偏……還是出了意外!
空安口中的經咒聲密集不斷。
其翻譯出來的意思,是:「白骨妙身顯空性,執掌八大寒林界,摧破我執諸障礙,護持行者證解脫。」
噼啪的聲響再度傳來。
左側的男骷髏神明像,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
空安身旁男骷髏神明本體上的灰氣,驟然斷裂!
瞬間,那神像寸寸迸裂!
緊跟著,女骷髏神像同樣如此!
空安睜大了眼,他雙手猛的拍向桌面!
轟然一聲,細碎的骨頭飛濺!
「不!」
他一聲低吼!
只是,他阻攔不了這個過程。
咚的一聲,空安又直挺挺跪倒在地,他雙手趴服在地上,顯得極為卑微!
他左右男女骷髏神明鑽入那紅布之下,銷聲匿跡!
一刻鐘左右,空安猛然間站起身來!
稚嫩的小臉,兩頰上的高原紅卻深得發紫。
怒火前所未有的強烈,並非是對神明,而是對那個打斷了白纖和護法神屍陀林主本體聯繫的人!
偏偏這時,怪異的藏音腔調響徹,正前方的紅布稍稍掀起,是那裡傳來的聲音。
空安臉上怒色,正在緩緩消散。
他再度跪下,虔誠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