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浮現一道身影。
膚似凝脂，翩然若仙。
茅有三給他準備的玉屍，守著他的原身。
自打他離開那個山洞，玉屍就一直跟著他，屢次救他於危難之中。
上一次他救徐彔白纖離開蕃地時，曾被污名化是黑城寺首座，遭到數個佛寺的聯合絞殺。
當日他用盡渾身解數，卻依舊無法逃離。
鐵棒喇嘛，德奪武僧，苦行僧，實力太強，紫花燈籠都無法對他們起到壓制效果。
關鍵時刻還是玉屍挺身而出，從那之後玉屍便再沒有出現過。
結果可想而知，她必然落入喇嘛手中。
曾經很多時候，玉屍給他的感覺，工具性質很強烈。
從仙洞山出來後，羅彬現在想到玉屍，就不是那種當做工具人的感覺了，他見過八敗寡婦，見過呂闞，屍鬼的思維，情感，其實一樣充沛，濃烈。
人死之後是屍鬼，他們不也曾是人？
人有的，他們都有。
只是說，大體生前如何，死後便如何，執念有所干擾，善惡才開始徹底被定義。
惡人當誅，惡屍惡鬼當除。
好人最終至少要有個善終，好屍好鬼也不能落得淒涼下場。
思緒慢慢平復，羅彬喃喃低語：「仁波切，你在哪兒……」
副駕駛的羅顯神回過頭來，看了羅彬一眼，問：「羅先生，你要找人？」
羅彬微舒一口氣，說：「十七世仁波切，如果能找到他，我們應該就能調動多數佛寺的力量，形成對空安的絞殺，我上一次逃走時……」
簡明扼要羅彬說出自己的遭遇，以及仁波切的存在。
一時間羅顯神陷入沉思。
羅彬又道：「其實，如果那位阿貢喇嘛……只可惜，當日我和徐彔提醒過他，他不願意相信我們，否則也不會落得禿鷲盤空，名聲毀於一旦的結果。」
「阿貢喇嘛？」羅顯神眼中有一抹詫異。
羅彬解釋他們和阿貢喇嘛的關聯，並說：「如果找不到十七世仁波切，我的想法便是可以從五喇佛院處下手，或許能夠……」
「阿貢喇嘛死了。」羅顯神搖搖頭。
他同樣用簡短的話，和羅彬闡明一切。
羅彬一陣陣心驚。
「老傢伙，死得不冤，他不當辛波都可惜了。」灰四爺吱吱叫起來。
車內的氛圍都變得安靜下來。
半盞茶左右的時間，羅彬才說：「先拿到地圖，仁波切恐怕很難找到，我再想想辦法。」
羅顯神臉上的思索消散，道：「若是能找到德奪活佛，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聽到德奪兩個字，羅彬心頭就是一凜，對方還是活佛，就更讓他眼皮跳動不止。
「瞧瞧人羅顯神，哪哪兒都是朋友，他真是混道兒上的，一句話就有人幫。小羅子，你就像是被道上下了追殺令似的，擱哪兒哪兒冒一堆仇人，非要把你干碎了不可。」
「人吶，混得好不如投胎投的好，你說大驢臉怎麼就沒早點看上你，投個好胎，你得少奮鬥幾十年呢。」灰四爺開始叭叭叭。
「灰老四你倒是會說話的，不過老茅子有個習慣，他不種樹，只愛摘果子，曉得了吧？」老龔從羅顯神的肩頭冒出來。
灰四爺鼠眼提溜轉了一圈兒，又吱吱道：「不種一分地，秋收萬斤糧唄？」
羅彬：「……」
老龔笑了起來，還連連點頭：「灰老四，你算是仙家裡有文化的了，不錯，不錯，總結的到位。」
「那是，四爺我在薩烏山曾也是有名號的。」灰四爺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哦？這倒是沒聽你講過。」老龔頓時來了興趣。
鼠和鬼，你一言我一句，時而伴隨著黑金蟾咕咕一聲，車裡的氛圍倒也不顯得那麼枯燥。
開車約莫兩小時左右，便到了一處湖泊旁。
遠處能看見一座峰，高聳入雲。
近處有一片宅子，占地面積極大。
向苛一直將車開到宅子門前，宅門開啟，立馬出來了一大群人。
羅顯神推門下車，羅彬隨後下去。
那群人神態本來都十分警惕。
見了羅顯神，一下子就鬆弛下來，甚至臉上還浮現出驚喜！
「姑爺！」
「少家主！」
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羅彬聽得眼皮都一陣微跳。
場間這些人，一部分和戚御那群人的氣息是一樣的，另一部分則不同，是那種旁門左道的穿著，簋市中極其常見。
很快，羅彬心中就有一個答案。
椛家。
不僅僅是椛螢在黑城寺內，椛家，竟然也在黑城寺外圍的供奉家族中！
就是不知道，是全部的椛家，還是一個部分？
羅顯神被迎進宅內，羅彬和向苛自然跟隨。
作為護衛家族，羅家的排場不小，宅院構造極其特殊，外邊兒看是一個整體，內里卻別有洞天。
很快便進了一處堂屋內，羅顯神被請到上座，羅彬和向苛也在旁側落座。
主要是羅家人在和羅顯神溝通，羅彬並未多言其他，他也沒有多看羅家的風水。
不多時，一群人退去，屋內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一老，一中年兩人。
羅顯神沒有坐著了，而是站起身。
他們寒暄的就是些家常。
三言兩語羅彬便聽出來，這兩人分別是羅顯神的岳丈，以及太岳父。
交談的內容，大抵就是孩子很好，椛螢狀態不錯。
很快，那兩人的情緒又透著擔憂，是問椛祈的下落。
對此，羅顯神的回答是不知道。
「他咋騙人呢？」灰四爺歪著頭，吱吱叫著：「大大的小娘子，可好端端的在四規山呢。」
羅彬面不改色，不著邊際的瞥了灰四爺一眼。
灰四爺這才識趣的閉上嘴。
很快，羅家的人回來了。
他們共有五人，當頭兩個，其一白髮蒼蒼，年過花甲，另一人則是中年。
那中年男人手持著一捲地圖，先去交給了羅顯神。
兩個椛家人不多言，羅顯神才道：「我要入寺了，便不再這裡多做耽誤。
白髮老人以及中年男人相視一眼，同時點頭。
中年男人又低聲道：「少家主稍等片刻。」
緊接著，五人居然走到了羅彬面前，深深行了一禮。
「羅家家主，羅怛，副家主羅致忠，見過新寺首座大人。」
後方那三人，竟然直接跪下來，和羅彬行了叩拜大禮！
羅彬臉色都微微一變。
這又是哪一出？
下一刻，羅彬就醒悟過來，並非其他。
當時他被那麼多人追殺，佛寺之中，他的信息必然已經四處流轉。
戚御的供奉家族，必然會為這種信息流通再添助力。
羅家知道他便不奇怪。
「各大佛寺活佛持續被獵殺，各大黑城寺未曾遭到進犯，新寺首座大人，您又和我們少主走在一處，假以時日，您所在的新寺穩固，我們黑城寺的勢力將更強，力壓佛院一頭！」羅怛眼中的恭敬則更為濃郁。
椛家兩人多看羅彬幾眼，沒人說話，似是在保持著距離。
這時，羅致忠恭敬問：「您應該沒有在四周露面吧？」
「沒有。」羅彬搖頭。
他沒有接前面的話，只是回答後邊的問題。
「那就好。」
「您如今是各大佛院必殺之人，上一次，印經院，德格唐卡寺，金剛寺聯合截殺您與副首座，未曾成功，這使得眾多佛院惱羞成怒，若是被他們發現您的行蹤，您又不在黑城寺內，很容易出事。」羅致忠再道。
「嗯。」羅彬淡淡的回答。
「喲，小羅子你還端起來了。」灰四爺吱吱再叫。
不是羅彬抬架子。
撇開羅顯神的身份不談，他被認定是首座，他又要和羅顯神謀劃黑城寺之事，就不能讓人懷疑。
首先，這個羅家是黑城寺的附庸家族，其次，才是羅顯神和他們的關係。
若他被懷疑，難免這羅家不會做什麼事。
羅彬再度開口，語氣微冷：「我出現在此地的消息，不可和任何人提起。」
他沒有說否則什麼什麼。
他的身份就代表了後果。
羅家幾人愈發恭敬。
隨後他們再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這更能看出一個細節。
黑城寺，才是羅家的頂頭上司。
那兩個椛家人同樣離開。
堂屋門前還有一個羅家人，負責領著三人出去。
上車後，羅顯神指明方向，先朝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開了一段距離，直至羅家的宅子都已經不在視線中，兩人這才下車。
向苛帶著地圖離去，羅顯神則同羅彬一路步行。
此間，羅顯神幾乎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狀態，分外警覺。
「好了爺，我車上留著一縷魂呢，沒人跟著向苛。」老龔恰逢其時的開口。
羅顯神的表情才算平復幾分。
「佛院的反應還挺大。」
「是吧，首座。」老龔稍稍聳了聳鼻子，眼鏡兒被推上去了點兒。
羅彬：「……」
「可憐了那玉屍小娘子，怎奈何首座無情。」老龔再度開口。
羅彬就愈發顯得沉默。
老龔再道：「不過這倒是提供了一個好辦法，你那個仁波切，是不好找的，爺你要找德奪活佛，一樣不容易，很可能見到德奪活佛，他先一禪杖把羅彬給原地坐化。」
「他們不是要找你嗎？那就出去唄，就讓他們找到你。」
老龔深視著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