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纖告知過倉央喇嘛有關空安的一切!
進了蕃地,雖說沒有和其餘人交流,但見過羅家的人,羅家只說過知道他被追殺,完全沒有提空安是否被針對。
這麼大的事情,若是發生,羅家又認出他,那就不可能不說。
沒有說,就代表沒有發生,就意味著,空安還是安然無恙,倉央喇嘛的問題被實錘!
那倉央喇嘛出現在德格唐卡寺,又偽裝成苦行僧的模樣,目的為何,昭然若揭!
其心,簡直可誅!
短暫的思索間,倉央喇嘛已經離開好遠。
說是德格唐卡寺在唐格縣的南端,實則佛院遠離城區,只是大方位為南。山坡上還有不少配套的建築設施,就類似於五喇佛院一樣,有許多信徒,或者生意人居住在此。
人絡繹不絕地走動,有的是環繞著參觀佛院,有的徑直進入大門,不少人還在拍照。
「小羅子,那老堪布有鬼。」灰四爺的吱吱叫聲入耳:「你得弄死他。他應該沒有認出來你吧?」
「沒有。」羅彬微微動唇,低聲回答。
認出倉央喇嘛,卻不代表這裡有動手的條件。
冒冒失失下手,甚至還會被德格唐卡寺針對。
「十七世仁波切,就是空安最大的破綻,最直接的敵手,將倉央安排在此,是為了找到仁波切。」羅彬再度低語。
隨後,他邁步走進佛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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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走動的喇嘛不少,遊客的數量更多,直觀反應,香火氣鼎盛,右側一條長廊,一個又一個的大號轉經筒排列著,人走動,手撫過,轉經筒便不停的轉動,虔誠的氣息更為濃郁。
灰四爺的頭稍稍探出一丁點兒,鼠鼻不停的聳動,是在嗅著氣味兒。
「太久了,玉屍小娘子本來也沒多大味兒,四爺就沒怎麼靠近過她,找不到。」灰四爺吱吱聲再起。
這一點早就在羅彬的預料之中,低聲道:「安靜。」
順著人流往裡走,羅彬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是在觀察整個德格唐卡寺的布局。
僧袍過於寬大,這有一個好處,他能將羅盤放在袖口,稍稍挽著胳膊,低頭去看,不會被人發現。
玉屍為屍,必有陰氣怨氣!
德格唐卡寺是正經佛寺,不應該存在有怨念之物,因此,完全可以通過羅盤定位,尋找此地陰怨!
若有,那十有八九,便是玉屍所在!
當然,倉央喇嘛羅彬並未忽視,可不能說他隨便找一個喇嘛就告訴對方秘密,沒人會相信,尤其是巴欽辛波就在寺外等著他,這一定會打草驚蛇!
暴露,絕非明智選擇。
羅彬思緒間,走進了一座大殿。
殿內空曠,四面牆上掛著許許多多的唐卡,五彩斑斕,內容精細。
其中三面牆,唐卡都大小不一,正面那張牆,卻掛著一張巨大的唐卡,呈現數個圈層。
最內圈,是蛇,豬,鴿,它們形態怪異,蛇銜著豬尾,豬銜著鴿尾,鴿又銜著蛇尾,成了一個圓。
隨後是半黑半白的圓環。
第三圈均分成為六部分,每個部分都是一幅畫。
其中有人,亦有鬼神。
羅彬瞳孔微縮,認出其中一部分,裡邊兒有極美的女子,以及格外兇惡的男子,不就是在仙洞山見過的女剎娑,以及男羅剎?
還有一部分,內容類似於他見過的二十四獄,細節上有所不同。
最外一圈,圖案變成十二種,人最多,亦有獸,看不出什麼關聯,可羅彬知道,這一定有關係。
四層圓環的圖,最終被一個三眼神像抱在懷中,那神像同樣呈現成抽象的圓形,手腳環繞在圖像外,頭在最頂端,形態像極了一面鏡子,神像是鏡框。
耳邊的聲音,似乎變得駁雜,混亂,聽不清任何人的話。
羅彬閉上眼,那種感覺卻依舊揮散不去。
他明明閉著眼,卻又感覺自己雙眼是睜開的,身周布滿了霧氣,可霧氣好像又不存在,是一個個不停走動的人。
那些人走動之餘,會回頭瞥一眼,好似在注視他。
其中有一人至多七八歲,穿著一身僧袍,雙手合十,站在一處位置,其定定地看著他。
羅彬的心,忽然咚咚猛跳!
空安!
雖說許久未見,但空安轉世後的樣貌,早已深刻在他心中!
說化成灰都認得,這太誇張。
實打實出現在自己面前,羅彬根本就不可能認錯!
耳邊那些嘈雜聲,變成了怪異的嘶嘶。
霧氣和人影在飛速的後退!
胸腔中湧起的情緒,是一股濃烈的,憤怒?
不僅僅是憤怒,還有一絲抗拒!
恨空安,怨空安,這是憤怒。
不願被同化,這是抗拒!
還有第三種情緒,羅彬想一劍將空安灌頂!
這,是進攻性……
是,傷害?
明明這幾種駁雜的情緒不應該這麼清晰的出現,這麼清晰地被分析,偏偏,羅彬就是想到了,就是在腦海中具象化的呈現!
邁出大步,羅彬朝著「空安」靠近!
他掏出來了一樣法器!
那並非是雷擊血桃劍,更不是任何自身的法器,而是一把劍杵!
尾端是圓杵,前端是短劍!
黑羅剎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套衣服,更有相配的法器,這才能更像一個喇嘛!
羅彬已經邁出三四步。
空安的身旁,悄無聲息出現幾個人!
他們的裝束,赫然就是黑羅剎!
羅彬啟唇,正要放出蠱蟲!
一時間,冷汗卻蹭蹭湧來,雞皮疙瘩布滿全身!
這裡……是德格唐卡寺啊!
空安,怎麼會出現在此地?
黑羅剎就更荒謬!
口中沒有發出驅使蠱蟲的聲音,而是默念三壇大戒。
羅彬又一個激靈,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什麼都沒看見,因為他還是閉著眼睛的!
再睜開眼,眼眶炙熱發燙。
他的面目很猙獰,他的一隻手高舉,手中當真握劍杵。
他面前三四米,正有幾個人護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快速往後走,四周不少遊客已經退後到殿內邊緣,十幾個喇嘛正在靠近他!
喇嘛的舉動並非要動手,他們雙手合十,似是要念經。
羅彬微喘著,劍杵放了下來。
眼皮抑制不住的狂跳,眼前,那個孩童似是被嚇壞了,另外幾人眼中有憤怒,還有一絲絲驚懼,快速離開大殿。
喇嘛們沒有念經,他們的眼神透著一絲詫異,隨後很快變成另一種情緒。
那叫……尊重?
一個喇嘛走上前來,作勢要開口。
羅彬反應速度更快,啞聲先道:「抱歉,一時失控。」
他先開口,沒有說藏語,對方出於禮數,必然不會說藏語。
此外,這群喇嘛的眼神沒有敵意。
最關鍵的是……自己為什麼會這般變化?
只有一個緣由,是那副唐卡?
羅彬稍稍扭頭,掃向唐卡,眼皮又微跳數次。
「上師請隨我來。」
靠近那喇嘛,普通話倒顯得標準許多。
上師?
羅彬緘默。
他隨著那喇嘛往殿外離去。
其餘那些喇嘛則尾隨。
殿內不少人在議論,懼怕沒有了,更多的則是驚奇。
殿不算太大,很快就走了出去。
羅彬聽到的不多,有人說什麼生死輪迴圖,又有人說,斯貝廓羅,還有人說豬蛇鴿,三毒,貪嗔痴。
信息量在腦海中交織。
很快,羅彬被帶進一處殿內。
這處殿的光線暗沉得多,掛著不少經布,遮擋視線。
殿的最中央有幾塊蒲團,正前方有一尊金身佛像。
只有帶路的喇嘛進來,其餘喇嘛在外。
「上師請在此稍後片刻,我去請住持堪布來見您。」那喇嘛道。
「多謝。」羅彬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那喇嘛同樣還禮,隨後快速退去。
「好了,這下壞了,小羅子,你被盯上了。」
「不過,你還有那個調調,上師,嘖嘖。」
「他們放那玩意兒,就在那裡整人的?」
灰四爺吱吱叫了起來。
「應該是某種驗證。」羅彬話音微啞。
他分析出來了一定可能,德格唐卡寺用那副唐卡,判斷進寺之人,是尋常人或普通喇嘛。
普通人和普通喇嘛不會對唐卡有反應。
非正常人才有反應?
險之又險,三壇大戒讓他恢復清醒。
回想剛才的過程,羅彬還是一陣陣心驚肉跳。
他將一個普通孩童……當成了空安……
更將其他普通人當做了黑羅剎!
好險,他就鑄下大錯。
當然,佛院內的喇嘛不會讓他真的動手?
他在回溯,回溯寺廟內那群人的議論,並分析信息量。
很快,羅彬聽到了腳步聲。
回溯終止,羅彬心緒恢復平靜。
一個約莫五六十歲的喇嘛走出垂簾一般的經布,到了他面前。
對方皮膚顏色很深,並非發黑,而是紫外線曬多了的黑黃色,其雙眼炯炯有神。
「扎西德勒。」主持堪布行了一禮。
「扎西德勒。」羅彬還禮。
未等住持堪布開口,羅彬便道:「我在五喇佛院修行。」
住持堪布微怔,才說:「原來如此,尋常苦行僧若被斯貝廓羅引動三毒,不易醒轉,您可醒轉,道行高深。五喇佛院常出上師高僧,是眾苦行僧之聖地。」
「您臨德格唐卡寺,是要入駐寺內嗎?」
話語間,住持堪布的眼中有了一絲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