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說話,半個字都不能造假。
喇嘛非先生,羅彬隨口就騙,沒有絲毫心理壓力,對方根本看不出丁點兒問題。
先說自己來路,是避免被對方問。
主動比應變要更強,更自然。
只是這住持堪布的話,讓羅彬又是一陣微詫,其中透著一個信息,苦行僧到了某個佛寺,是可以入駐的?
再看其眼中那一絲喜悅,其所言絕對不是作假。
能在」斯貝廓羅」,也就是生死輪迴圖唐卡引動的三毒中醒來,喇嘛中,當屬高僧上師!
三壇大戒還是太權威了。
三毒,和三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
貪嗔痴?
羅彬在思索。
即便他思索的很快,對於住持堪布的問題,依舊算是遲鈍。
住持堪布倒也沒有催問,雙手依舊合十,眼中的喜悅成了期待,面帶微笑,以及淡淡的期待。
關於三毒的思考停下。
羅彬點點頭,又搖搖頭,才說:「我為尋十七世仁波切而來。若他在,我入駐,若他不在,請許我找到他。」
直接答應住持堪布,最直面的好處,就是能在德格唐卡寺自由活動。
那離開佛院時呢?
羅彬不確定是否有什麼問題。
十七世仁波切,恐怕並不在德格唐卡寺。
若其在,倉央喇嘛已經去通風報信?
霎時,住持堪布臉色微微一變,像是格外警惕,甚至還四掃周圍。
隨後,他看羅彬的眼神變得極為凝重。
「十七世仁波切轉世許久,未曾再出現過,未曾回歸德格唐卡寺,上師恐怕要失望了。」
羅彬面色不變,心頭卻微微一凜。
住持堪布的語調,變了。
只有陰陽先生才能聽出來這種細微變化。
許是因為實力的原因,再加上喇嘛意志堅韌,住持堪布的面相甚至都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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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面前是羅彬。
語調的變化,眼神微弱游移,使得羅彬完全確定,住持堪布在撒謊!
那就意味著……十七世仁波切,回來過?
或者,其就在德格唐卡寺內?
一個活佛,就是招牌。
最開始,五喇佛院有了阿貢喇嘛,四處都是議論和讚頌。
達仁喇嘛寺得到「朱古貢布」,一樣大肆宣揚。
十七世仁波切卻要掩藏自己的存在。
是因為空安的注視?
是因為倉央喇嘛的「潛伏」?
「太可惜。」羅彬微嘆。
「活佛轉世,未必能開悟,真我迷失之時,便在俗世間走動,這並非可惜,同樣是一種修行。」住持堪布回答。
「您認為,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羅彬問。
「嗯。」住持堪布點頭。
「我需要在寺院內走動,若是能找到十七世仁波切,那便是兩全其美,如若不能,我會離開。」羅彬再道。
「您可自便。」住持堪布雙手合十,再行一禮,同時道:「我叫旦增,若您需要我時,隨意尋一僧侶,命他們帶你來見我即可。」
「空塵。」羅彬回答。
一時間,他想不到一個更好的名字,便借用了金安寺主持的。
住持堪布直起身,點點頭,這才轉身往外走去。
「小羅子你別說,這群喇嘛挺有素質,他是主持吧?一直給你鞠躬鞠躬的,換個地兒,你想都別想,還有,他可不弱。」灰四爺吱吱叫著。
羅彬無言,推了推鏡架,讓眼鏡往上挪了挪。
「還有,仁波切老小子,不會真在這附近吧?」灰四爺吱吱再叫。
其鼠腦雖然小,但思考能力不算太弱。
倉央喇嘛的存在。
羅彬的提問。
旦增堪布的回答。
無形中都帶著幾分關聯。
「噓。」
羅彬示意灰四爺噤聲。
灰四爺此刻藏匿的位置依舊是羅彬肩頭,僧袍厚重,外加一側露出一整條胳膊,另一側僧袍略高,都不會顯得太違和。
輕微的抖動感傳來,似是灰四爺在激動。
隔了幾分鐘,羅彬走出這座殿。
外邊依舊陽光明媚,人流依舊不少,絡繹不絕。
有一些喇嘛會抬頭看羅彬,當然,他們不會看太久,面帶敬意,隨後低頭離去。
羅彬繼續在德格唐卡寺內走動。
他帶著的無邊框眼鏡,就是魏有明的寄身之物,只是到了魏有明這個級別,完全沒有外溢的陰氣和怨氣,絲毫不會影響羅盤的精準度。
德格唐卡寺很大,羅彬花了小半天的時間才走完。
整個過程,玉星奇門盤沒有被觸動一次。
這意味著,玉屍壓根就不在德格唐卡寺內!
至於十七世仁波切,羅彬不確定他在與否。
如果在,仁波切應該聯繫他?
又或許,他這副模樣,就連仁波切也認不出來?
很快,羅彬就否認了之後那個想法。
他想到了和阿貢喇嘛見面之時,阿貢喇嘛的一番言談,以及預知的能力,其實,是強於巴欽辛波的?
不能說巴欽辛波弱,眾多辛波中最強的一個,或許兩個阿貢喇嘛都不夠他打。
只能說,活佛和辛波的能力,還是有所不同。
預知或許都有。
看穿人內心,辛波沒有,活佛有?
空安實際上還是個活佛,因此就會讀心?
思緒至此,羅彬長舒一口氣,收神,不讓想法發散更多。
此時此刻,他停留的位置,是先前見住持堪布旦增的佛殿門口。
「蕃地的變數,很多。得暫時甩開巴欽辛波。」羅彬低喃。
「小羅子別飄,就這寺裡頭,能把你吊在房樑上打的,一個巴掌都不夠數,其他你要找的地方,怕是不比這裡簡單。」灰四爺立馬吱吱回答。
羅彬卻微微搖頭,說:「你不懂,暫時,不是一直。」
灰四爺沒有繼續作聲。
羅彬再度沉默,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他內心在不停的推演一件事。
在知道十七世仁波切已經「回來」之前,他的計劃,雖說縝密,但實際上,細細推敲,還是有風險的。
用十天的時間,找到玉屍。
這必然會引動德格唐卡寺,金剛寺,印經院的追殺!
巴欽辛波會幫他。
這同樣會引起活佛的動手。
巴欽辛波或許會為了黑城寺和佛院之間的平衡而不下死手。
佛院或許也會因為這一點,從而不繼續追殺他?
當然,這僅僅是變數之一。
沒有巴欽辛波的話,他就只能純靠自己,是有可能被殺的,計劃也會失敗。
若……再多一個變數呢。
譬如十七世仁波切?
仁波切不需要中途動手,只需要防備一種結果,就是巴欽和三寺之間出現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時,暗自打破這種平衡?
這就是他最先說變數很多,以及要暫時甩開巴欽辛波的原因。
十七世仁波切,必然不在寺廟內,而是在寺外!
找到仁波切,不被巴欽辛波發現,設定計劃,將一切牢牢把控在手中,再回到巴欽辛波身後。
這才能徹底確保自身絕對安全,並且完美完成計劃,將空安逼上絕路!
此時,恰好有一個年輕喇嘛從旁經過,羅彬面帶笑容,上前攔下他,雙手合十,微微點頭。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上師您請吩咐。」年輕喇嘛分外恭敬。
幾分鐘後,羅彬便進了一處十分安靜的房間。
這裡是整個寺院的最深處,外邊沒有喇嘛,更沒有遊客走動。
羅彬坐在桌旁,閉目養神,一動不動。
……
……
德格唐卡寺,主殿後方,一個四四方方,光線略顯幽暗的房間內。
牆上掛滿唐卡,旦增堪布一手持著禪杖,一手握著佛珠,啪嗒啪嗒的聲響,格外清脆。
「他住了下來,我認為,他發現了。」
旦增堪布的眉心蹙起,卻透著幾分煩悶。
「空塵,很特殊的佛號。」
另一人開口,那人身材格外高大,背上扛著一根漆黑的棍狀兵器。
若是羅彬在此,一眼就能認出來。
此人,就是當初追殺他的三個高僧之一。
鐵棒喇嘛!
「最近他們停歇下來。仁波切才能回來。」
「可仁波切始終不敢歸位,這個問題,無法解決,居然,他們還派人找上了門。」
「難道沒有人可以制衡他們了嗎?」
「哎。」
旦增堪布長嘆一聲。
「空塵」是五喇佛院的苦行僧,他很高興。
前段時間,五喇佛院的活佛死,使得不少苦行僧外出,投入其餘佛寺中。
只是,當「空塵」說出來意後,他就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了。
五喇佛院的苦行僧出走,不僅僅是屬於他們佛院的活佛消亡。
更是因為……有兩個新的活佛入主佛院內。
當然,這個信息是隱秘的,只有他們各大寺院的高層清楚,以及離開的那些有道行的上師知道。
那兩個活佛,給整個蕃地佛院,帶來了一場堪稱毀滅性的打擊。
最近這半年以來,已經有相當多的活佛被殺!
他們殺佛,不是簡單將人殺死。
空行母的化身禿鷲,會吃掉活佛肉身。
這相當於徹底的超度,魂歸於天,再無轉世的可能!
因此那兩個活佛,簡直是讓各大佛寺談之色變!
不僅僅是仁波切這種轉世活佛不敢回歸寺院內,就算本身在寺中修行的活佛,一樣離開寺廟,四處遊蕩,避免被絞殺!
「空塵」找仁波切,那他就是五喇佛院中,接受那兩個新活佛理念的人!
他,相當危險!
「仁波切不在寺內,空塵找不到他。」鐵棒喇嘛回答。
「可他認為仁波切在,我不明白,我未曾露出破綻,可他的表現的確是這樣。」旦增堪布搖頭,眼中的擔憂愈發濃郁。
鐵棒喇嘛回答:「我會看著他,他在寺內,就只能一直在寺內。仁波切是安全的。他若真發現什麼,應該已經動了倉央喇嘛,實際上沒有。」
旦增堪布沉默。
隨後,旦增堪布將禪杖立在地面,雙手合十,衝著鐵棒喇嘛深深行了一禮。
「索巴。」
房間內的氛圍,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鐵棒喇嘛回了一禮,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