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可忍……」
空安說話時,羅彬就開始念咒。
只是三壇大戒無法使得他此刻保持鎮定和清醒。
旁側的人每一個都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們就像是沒有看到此刻「空安」的舉動。
唯有一人不同。
徐彔!
徐彔的鬼神居然都泛著青紫色,怨氣充沛濃烈到了頂點。
「我操你姥姥!」
一聲破口大罵,徐彔鬼身猛然前沖!
轟然一聲,其鬼身炸開,化作齏粉!
「嗡!啊!哞!」
是三個字,卻不僅僅是三個字!
三字明王咒來自於四面八方。
四個辛波為首,後方跟著大批大批的黑羅剎!
這四個辛波每一個都已經有神明附體。
他們每一個都顯得無比威嚴,又帶著濃濃的怨忿,怒容。
這其實是蕃地的特點之一,哪怕是在各大佛寺之中,很多佛像都是呈現兇惡和忿怒相!
「空安」消失不見了。
空安依舊站在原地。
他還是那副稚嫩童僧的模樣,頭上有著曝露白骨的傷口。
他虔誠的撥弄著嘎巴拉念珠,臉上是虔誠而又濃郁的笑容。
沒有再念剛才那種咒。
他的停下,致使所有薩神神明同樣停下,只是啃食著祭品。
黑城寺的損失徹底擴大化。
這一座黑城寺中的羌姆黑羅剎,全部喪命!
這個代價,卻使得所有真人長老請祖師失敗。
若真的讓眾真人長老成了,七祖師聯手,多大個黑城寺,恐怕都要被踏平!
可這畢竟是黑城寺,在別人的地界上,整個寺可以說都被殺戮一空,巴欽扛住了三道開壇天雷,空安請出來那麼多神明,又怎麼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坐以待斃?
所有紅袍長老,全部清醒過來。
所有真人長老快速行動,陣營轉換,到將羅彬,秦天傾兩人層層圍住。
無人臉上有惶恐,只有堅韌道心,以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然!
黑羅剎的數量,要比道士群多!
所有黑羅剎,竟然全部傾巢而出!
這意味著,哪怕是眼下這座黑城寺人被殺光,黑羅剎的數量至少四倍於道士!
已經一番惡戰,大家就算沒有精疲力竭,也消耗的七七八八。
決然仍舊,氣勢卻開始降低。
四個辛波快速朝著柳陰平方向衝去!
「真人何須死忌!」
忽然,柳陰平放聲大笑!
「尼亞朗杜松!」
所有辛波口中怒喝!
這句藏語的意思,是下地獄!
「陽神,無愧浩然正氣!」
「我身似劍。」
「劍斬妖魔!」
「蓋聞!」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九劍去天殃,九劍去地殃,九劍去鬼殃!」
「斬卻諸魔鬼,魍魎自消亡!」
「斷卻諸惡事,俗世自安康!」
「吾奉玉皇律令赦!」
古羌城沒有雷法。
這一瞬間,柳陰平身上蕩漾出的浩然正氣,對比剛才的開壇天雷,都不遑多讓!
柳陰平在旋轉!
射出的劍,白中帶血!
那不是劍,是骨頭!
是古羌城充斥著浩然正氣的,打不斷的骨頭!
四個辛波快速後撤!
哪怕是神明上身,他們的臉色依舊透著震驚悚然!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響徹黑城寺。
隨後轟然一聲炸響!
甚至比雷鳴聲更大!
柳陰平,成了血霧散去!
那四個辛波鮮血狂噴,往後急退!
巴欽半個身子都插著碎骨,像是插著一把把劍!
他的手臂,以及一條腿,已經消失無蹤!
黑城寺的最強辛波。
面對古羌城柳家陽神祖師的自毀大丹,再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嗬……」
「嗬……」
巴欽在喘息,巴欽更在吐血。
不僅僅是吐血,他身上的血更止不住的往外流。
空安沒有受傷。
空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了巴欽的身後。
絕非巴欽主動去保護他,這種局面下,巴欽根本顧不到那麼多。
寂靜,一瞬間除了巴欽的喘息,仿佛萬籟無聲。
有十餘個紅袍道士,淌下淚水。
不過,他們的面色沒有悲憤,沒有恨意,胸腔中那種正氣,仿佛被加倍點燃!
不僅僅是柳家如此。
所有紅袍道士,無一例外,那滿腔熱血都被點燃!
羅彬猛然踏前一步,喝道:「羅道長!」
那一步,是羅彬又踩在了一個卦位上!
羅顯神身子卻在微晃,微喘。
始終,他們兩人情況不一樣。
羅彬背著苗鈭,消耗最大的是苗鈭,其實羅彬也站不住了,全靠灰四爺上身才能行動。
羅顯神是真真切切被白子上身那麼久。
有時候毅力的確能決定很多事情,可有時候,一個瓶子空了的話,是倒不出半滴水的。
「你倒是熱血沸騰,讓灰四爺下來試試,你還站不站得穩,別說我家爺現在請不出來祖師,就算是能請出來,一招,你們兩個都一起上路,那倒是感情好,順便一道投胎了。」老龔幽幽開口:「古羌城的彩頭添的不錯,可他應該找准一個帶走,打傷又不打死,靠真人去打受傷的活陽神嗎?」
當然,話雖那樣說,老龔也最多是語氣幽幽,並沒有埋怨什麼。
陽神祖師自毀大丹,他一定是做到了極限。
辛波的數量太多。
整整六個,他根本就獨木難支!
或許在等一會兒,就連玉石俱焚的可能性都沒有?
圍攻之下,柳陰平必死,大丹會落入辛波手中,或許,會被直接砸碎?
羅彬完全沉默。
羅顯神沒有回頭。
「好了,這下壞了,小羅子,不是我說,這得怪你。」
「三隻手,你也難辭其咎,天機道場的場主,天機神算,小羅子天天一個人到處晃,沒工夫去弄個一兩枚丹,你在四規山待那麼久,光顧著在那什麼崖上看風景了?」
灰四爺吱吱吱叫了起來。
「哎,四爺可能要被空安吃了。」
它的鼠叫聲顯得十分沮喪。
紅袍道士開始列陣。
真人長老正在指揮。
黑羅剎沒有立即往前,只是維持著封鎖圈,依舊層層包圍著所有人。
他們仿佛在等辛波下令,又仿佛是在等道士們先動手,後發制人。
更多的,還有可能是在消磨掉所有道士的信心。
前一刻,四個辛波衝上來,那叫一個氣勢洶洶。
這一刻,雖然他們四個沒有像是巴欽那樣,被毀掉手腳,但身上至少插著十幾條骨片,那帶著正煞之氣,陽神氣息,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不僅僅如此,大丹炸開的衝擊力絲毫不弱,外傷是表象,內傷才是最嚴重的。
「紅袍留做祭品,紫袍當即奉獻神明,動手!」
巴欽啞聲喊道。
四辛波毫不猶豫,直接就要往前!
「真人何須死寂!」
「結陣!」
怒喝出聲的,赫然是唐毋!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兩根禪杖,自下而上,呼嘯而來!
轟!
轟!
沉悶的聲響,一禪杖各擊中一個辛波胸口,辛波陡然倒飛而出!
禪杖落地。
僅剩兩個辛波立馬頓足!
兩人驚疑萬狀,看著山下方向!
「是他們!」
上官星月聲音微顫,格外驚喜!
羅彬的心,咚咚咚的猛跳!
「來了好多人。」
灰四爺吱吱吱的叫個不停。
「全是酥油茶的味兒,想要熏死四爺我不成?!」
秦天傾臉色同樣變了。
眾多紅袍道士這才面面相覷,真人長老們眼中也全都是不解。
身體微微晃了晃,灰四爺上身的情況下本不該如此,還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
再抬頭,羅彬依舊看向半空中。
禿鷲還在振翅飛翔,它們不停的發出刺耳叫聲。
這才是秦天傾要走,羅彬卻說要留的原因!
他同上官星月,羅牧野,即將走出黑城寺範圍的時候,及時停下來,既有著命數預兆,又有著禿鷲的叫聲。
禿鷲,是空行母的化身!
禿鷲,吃了仁波切!
仁波切主動站出來,對付空安,暴露自己位置,引來德奪活佛。
隨後,仁波切說想要多一點時間,德奪依舊將其杖斃。
這些禿鷲,既是代表著仁波切,同樣也是一個信號!
羅彬聽羅顯神說過的,阿貢喇嘛被禿鷲盤頂之後,不停的被追殺,轉世就死!
那德奪活佛怎麼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又或許,這是德奪的網開一面,更是德奪的計劃之一?
無論如何,德奪活佛來了。
這就是變數中的變數!
轉機中的轉機!
腳步聲入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隨後,羅彬看到了喇嘛。
數量遠超黑羅剎的喇嘛,苦行僧,密密麻麻將四周全部填滿。
蕃地有多少座佛院?
羅彬不知道。
羅彬只知道,德奪活佛能嚇得所有佛院的舊佛不敢現身。同理,他們就能指揮所有佛院的喇嘛。
最當先是兩個童僧。
他們雙手合十,走過道士群,走到最前方。
沒有彎腰,沒有伸手,同時探出腳,勾住禪杖。
下一刻,禪杖揚起,插在他們身旁地上。
「好傢夥……不怕力道偏了,扎腦門心嗎?」灰四爺吱吱又叫。
「閉嘴吧,真扎了你又不高興了。」老龔瞪了灰四爺一眼。
這時,徐彔的鬼身才緩緩聚合。
「他媽的……誰說殃殺男罡夠凶,老子怨氣還不夠重?一嗓子就被震散。」徐彔嘴裡罵罵咧咧,不過,他雙眼直勾勾盯著前方,透著極其濃郁的興奮。
隨後,他微微一驚:「不會就兩個吧?」
羅彬眼皮同樣微搐。
羅顯神則掃過四周。
恰好此時,一人走出喇嘛群。
那人臉上儘是風霜之色,年紀不小,皮膚都似乎有了釉色。其身上穿著的僧袍極其厚重,掛滿飾品。
從他身上,羅彬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同樣是活佛,可這個活佛,很強。
羅彬甚至有個錯覺,甚至他和德奪活佛,不相上下,又或許……略強一絲?
「有德行的,看來不止仁波切一個。」
「回頭我替他找牛眠地,立衣冠冢。」徐彔瞄了一眼那活佛。
沒有活佛再走出,一共是三人對峙六個辛波!
「神山百轉,走出了一個新佛。」巴欽話音微啞,他一條腿立地,當真顯得悽慘無比。
其餘四個辛波正在後退,黑羅剎同樣後退,局面已經變了,前一刻還是羅彬等人被層層包圍,這一下,是黑羅剎們被層層圍住。
三對六,數量不占優勢,巴欽卻身受重傷,最多算多半個人,空安大半個,德奪本身又強勢,二打四應該不懼。
新佛面對兩個殘廢辛波,同樣無礙?
羅彬正在衡量場間的實力對比。
「我乃天師觀真人,張破軒。」
「這兩個辛波身受重傷,這四個同樣傷勢不輕,你們速速動手,我方會再請祖師,今日必將他們全部斬殺!」張破軒語氣格外冰冷,殺伐果斷。
德奪活佛轉身,和張破軒一禮。
巴欽口中新佛,同樣和張破軒一禮。
「你們,可以帶他們走了。這一役,黑城寺栽了。」巴欽話音更啞。
只是他這番話,卻讓場間所有道士,情緒和面色都有波瀾。
被帶走?
這一役栽了?
「哈哈哈哈!」老龔的笑聲炸響:「這是什麼黃泉路上的笑話?院長,你說他是不是腦袋被正氣沖了,成了身殘智障?」
老龔的笑聲,才真叫一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