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需要屍丹衝掉身上的陰氣。
其實不僅僅是徐彔。
苗鈭被吸乾。
雖說苗鈭只是個藥人,沒有魂魄,沒有一切神志,但那畢竟曾是大巫醫,三危山的事情是三危山內部的,不可能就這樣放手不管。
若是能再多一枚屍丹,苗鈭應該有轉機。
其實,主要還是苗鈭那一壺心血羅顯神沒用上,這就像一點火種,給苗鈭留下那麼一丁點兒的希望。
「屍丹……」
秦天傾語氣略複雜,又緘默了幾秒,才道:「偌大個天機山,怎麼可能會沒有羽化屍,只不過我現在不確定,無命人會怎麼對待那裡。」
羅彬才明悟。
的確,無命人會怎麼對天機山,這很難預料。
屍丹對先生來說是有用,那群「人」又是天生的先生。
「我回天機山,不急於這一時,先獲取屍丹,羅先生意下如何?」秦天傾再度開口。
「好。」
羅彬倒也沒有扭捏。
他和秦天傾之間的關係,早就不用客套。
再者說,天機山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樣,那裡是先生的主場,多一個先生,就多一絲把握,尤其是徐彔這個先生,本來就和正常先生不同。
正當此時,旁側一人上前,正是九頂鐵剎山的胡太清。
胡太清面色誠懇,道:「我聽到兩位提起屍丹。先前在山頂,我聽見了四規山的陽神祖師發話,也看到了那位前輩高人被吸乾。」
「這一趟,句曲山,雲錦山,四規山,古羌城都有陽神,只有我九頂鐵剎山稍稍落後,九頂鐵剎山有屍丹的信息。我可以提供出來,也算多了一絲臂助。」
秦天傾點點頭,眼前微微一亮,道:「那秦某和羅先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同時,秦天傾還和胡太清抱拳一禮,以示感謝。
胡太清則立馬還禮。
灰四爺尾巴連續掃了羅彬後脖頸好幾次。
羅彬無動於衷。
「既如此,兩位同我去九頂鐵剎山嗎?我們尋丹,自是在盛京,林烏,黑水一代。」
灰四爺尾巴掃得就更厲害。
秦天傾稍一思索,才扭頭看向羅彬。
「若羅場主打算先回四規山,我亦可同往,途中我會聯繫觀內,知道確切消息之後,我們再從四規山出發即可。」胡太清道。
此刻的胡太清聲調正常,先前在四規山其被三尾胡仙上身,這就是細節上的問題,當時羅彬沒有發現,現在明白,仙家上身,他又怎麼能區分出面相是否有問題?
不過,眼下的胡太清是沒問題的。
秦天傾什麼都沒看出來,他同樣什麼都沒看出來。
灰四爺瘋狂提示他的原因很簡單,仁波切給過預兆,有一群白眼狼尾隨著他。
這一點,羅彬並未疏忽。
羅彬開口道:「讓我考慮一二,這件事情不僅僅和我有關,我還需聽徐先生的意見。」
他的確需要斟酌,徐彔是其一,同秦天傾的商議一樣很有必要。
「明白。」胡太清再抱了抱拳,他轉身往回走去。
這時,羅牧野卻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去幹啥?怎麼脫隊了?」灰四爺吱吱叫起來。
跟羅彬久了,它鼠腦算是長進不少,羅彬沒給反應,它就沒提那件事。
羅彬看一眼秦天傾,立馬跟上羅牧野,秦天傾便緊跟在羅彬身後。
走了至少得有二三百米,遠離了大部隊,羅牧野駐足,沒有回頭,啞聲道:「兩位請回,我有一些事情要做。」
羅彬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
羅牧野則加快速度。
「他的狀況不算很好,精神程度極不穩定,我們不是跟著他……」秦天傾的話說了一半,便停下。
「那邊是黑城寺的供奉家族,相當於外門親信,會為黑城寺做很多事情。」羅彬解釋。
秦天傾沒有再多言,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湖畔。
先生和先生之間的交流往往就是這麼簡單。
羅彬不是為了阻攔羅牧野而走出來的,那就只是需要一個走出來的理由,是要借一步說話,秦天傾這一個動作,就表示其明白了。
「天上的禿鷲是空行母,同樣也是仁波切……」羅彬打開了話匣子,儘量簡明扼要的說出一切。
「九頂鐵剎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若是有,胡太清應該用仙家上山來和我交談,不過,四規山上是因為真人長老來的數量過多,我一時間疏忽,不會一直疏忽。」
「仁波切的預兆一定會發生,那這群白眼狼必定跟在九頂鐵剎山的人附近。」羅彬的語氣很肯定。
灰四爺吱吱開口,顯得極為不滿:「那小羅子你也不能去鐵剎山,那叫什麼?羊入虎口?」
「最近你有一點點飄了,雖然四爺承認你現在很硬,但身邊沒了其餘道士,出馬仙想弄死你並不會很難,蠱蟲多也沒用,你身上能裝多少?仙家可是有一整座山那麼多。」
羅彬瞥了一眼灰四爺,才道:「現在,他們還會跟著九頂鐵剎山麼?遇到了我之後,必然跟著的就是我。」
沒有和秦天傾解釋鼠語,羅彬的回答,等同於告知秦天傾灰四爺的話。
「這意味著,無論如何,甩不掉那群白眼狼了。」秦天傾若有所思,說:「這的確是一大隱患。告知四規山,會打草驚蛇,不告知,他們就一直跟著,就像是暗中的毒蛇,仁波切的確幫了大忙,沒有他的提示,我們都無法發現,等到對方暴露的時候,便為時已晚。」
「羅先生好算計!」秦天傾眼中又微微閃過精光,語氣中都有一絲讚揚。
「並非算計,只能說合理運用信息,再用上適合的人手。」羅彬微舒一口氣,他此刻的情緒本就穩定,同秦天傾商榷之後,就更為鎮定了。
「徐彔先生的意見,還重要麼?」秦天傾再問。
羅彬默了兩秒,才道:「他見白纖道長之心,應該很迫切,可讓白纖道長見到他是鬼,這恐怕會影響她的道心,傷到胎氣。這應該是他的意見,等到正午時分,他會出來的。」
「嗯。」秦天傾點點頭。
「小羅子,四爺我還是不明白呢?」灰四爺又吱吱叫了聲。
「九頂鐵剎山一定不會讓我在白眼狼手中出事。這也不是利用,是避免將來他們被利用。」羅彬一句話解釋。
灰四爺歪著鼠腦安靜下來,羅彬的話聽起來簡單,對它來說,要理解透徹還是太難。
商議差不多告一段落,兩人才回返。
羅顯神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打坐,站在先前羅牧野站過的位置,眺望著遠處。
他所看的正是羅牧野離開的方向。
秦天傾沒有多說話,羅彬同樣不語。
初陽破開了雲層,湖面上泛起波光,絕大多數的陰霾被徹底驅散。
時值正午,羅牧野沒回來。
車隊到了。
各個道觀的人分別上自家的車,真人長老則朝著秦天傾走來。
唯獨雲錦山天師觀例外,只來了一個張破軒。
「此役也算是大獲全勝,天師觀要返回山門。」張破軒做了個請的手勢,說:「我有意請先天算入天師觀一敘,這也是我觀大天師的邀請,羅場主,請吧。」
其餘真人長老,無一例外,眉頭都是微微皺起。
這不像是請,更是一個通知。
「我有要事在身,暫時無暇去天師觀,煩勞告知大天師,他日若羅彬有機會,會登門拜訪的。」
羅彬不卑不亢,微微一禮。
「天師觀的事情,一定比你現在要辦的事情緊要,和這先天算息息相關。」張破軒請的動作還是沒有收起。
「我相信天師觀自有本事處理自家山門要事,而我要辦的事情,於我來說,就是最緊要的。」
羅彬的語氣是正常的,用這種不卑不亢的腔調,卻表露出了強硬的態度。
這也和張破軒有關。
張破軒強硬,羅彬只是就事論事,就人論人。
「天機山的無命人占據道場,若天師觀的事情比這個更嚴重,我將羅先生讓給你無妨,秦某也願意走一趟。」秦天傾面帶笑容的開了口。
張破軒皺起了眉頭。
秦天傾話裡有話。
天師觀要是比天機山的事情還重要,那不等同於滅門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