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人指使,我們是為了振朝綱,是為了我大梁……」
士子顫抖著將自己心中所想說出來。
最近看到那麼多罵陶嚴敬的文章,還聽聞他為了偏幫貪官污吏,與整個朝堂官員作對,顯然是要當第二個徐鴻漸,他哪裡能眼睜睜瞧著如此蛀蟲危害大梁?
往常與好友同窗相聚,眾人就要罵上一通。
前兩日他們照常舉辦詩會,酒過三巡後就要料到朝堂之事,自是要說到又有幾名官員被陶嚴敬構陷罷官。
席間怒火正盛之時,有人拿出一篇文章誦讀,那文章言辭犀利,歷數陶嚴敬的種種惡行,讓人聽完酣暢淋漓。
當即就有人提議,要將此文章當著陶嚴敬的面誦讀,讓陶嚴敬無地自容。
於是就有了昨日傍晚之事。
當時瞧見車夫背著陶嚴敬,他們只覺陶嚴敬是裝暈,便不肯讓陶嚴敬輕易逃脫,攔著不讓其走。
待圍觀百姓將他們推搡開,他們各自散開逃回去。
直到那些衙役來抓他,他還在暗罵陶嚴敬果然是心胸狹窄之輩,等不及要報復他。
陳硯開口,他才知道陶嚴敬還未醒來。
若陶嚴敬真被他們氣死了,陶嚴敬那些門生舊吏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與他們的家人,到了此時他才真正害怕起來。
魯維明聽完,心裡反倒鬆了口氣。
如此說來,就是士子們的自發之舉,背後並無他人指使,乃是小事。
正要與陳硯說小懲大誡便罷了,不料陳硯開口道:「如此說來,你是被他人挑唆,情緒失控,以至犯下大錯?」
「我等只是閒聊,談論一番國事,並無人刻意挑唆。」
這名士子雖害怕,卻還是秉承心中正義,不肯為了脫身而將事推卸到他人身上。
陳硯問道:「先談論此事的是誰?」
陳硯回頭,對魯維明道:「立刻捉拿此人。」
那名士子急了:「陳大人,我們往常閒聊此事時都說了此事,又非只吳城一人。」
「還有何人?」
那名士子便閉口不言。
陳硯對魯維明道:「記下此人刻意隱瞞。」
士子急道:「在下往常在茶館,聽到許多不認識的士子都在議論此事,你莫不是都能捉拿?」
陳硯便問:「哪個茶館?」
「聽雪軒、清歡小築、忘言居,全是說此事的,你有能耐將這裡面的士子全抓了!」
這幾個茶館的士子極多,往常若辦詩會、文會等,多會選這幾處,若能有詩詞文章被茶館選中掛出,就會呈現在許多士子眼前,被人敬仰。
他就不信陳硯真敢將這些茶館裡的士子都抓了。
陳硯雙手負於身後,朗聲道:「記,此士子招供這三家茶館肆意構陷當朝吏部尚書,煽動士子,派人去捉拿這三家茶館的掌柜的。」
士子驚呼:「我並未說過此話!」
陳硯冷笑:「在場官吏都聽得明白,三家茶館皆出自你之口。」
跟在陳硯身後的何安福立刻道:「小人聽得一清二楚,你說在這幾家茶館聽很多人罵陶天官。」
陳硯悠悠道:「順天府拿人向來有理有據,你之口供已記錄在案,順天府必會拿著去抓人。」
「我並非此意,你這是隨意扭曲!」
士子近乎咆哮。
陳硯見他氣急敗壞,就知他已問不出什麼,轉身就出了牢房。
跟在身後憋了許久的魯維明急忙小聲提醒:「大人,能在京中開如此大的茶館,背後必有人護著,不能輕易拿人啊!」
「那不是正好揪出幕後指使?」
陳硯側過頭,對魯維明道:「上面有盛大人擋著,魯大人有何可懼?」
魯維明嘴巴張開,終究還是合上。
要怪就怪盛大人裝病跑了罷。
「該派人去三家茶館拿人了,」陳硯笑意不達眼底:「魯大人也莫要閒著,隨本官去審問另一名士子。」
魯維明知此事非他之力能阻攔,下令後就隨陳硯去審問下一名士子。
只是當陳硯開口便說第一名士子已招認,乃是第二名士子與吳城指使,第二名士子因此暴跳如雷時,魯維明已不敢再看陳硯。
前一名士子壓根什麼也沒招,陳大人竟如此言之鑿鑿,且還不經意間將吳城說了出來,就由不得第二名士子不信。
第二名士子氣急之下,必要大罵第一名士子是不義之徒,連帶著將第一名士子以往的種種錯事都罵了出來。
即便是盛怒之下,第二名士子也並未透露什麼有用的訊息。
魯維明認定要無功而返之際,就聽陳硯對那名暴怒的士子道:「本官雖在查此案,卻也對他這等賣友求榮的行徑不齒。本官職責所在,自是不能讓你二人相見,倒是能幫你帶封信。」
陳硯一抬手,何安福就從懷裡掏出筆紙,還有一個竹筒裝著的磨好的墨。
怒極之下,士子自是揮墨痛罵第一名士子。
拿著信出了牢房,身後還有那第二名士子的痛罵聲。
陳硯就著燈光將信看了一遍,確認只有辱罵後,才送到第一個士子手裡。
那士子看得渾身發抖,怒而將那封信撕了個粉碎,委屈、憤懣、不甘盡數湧上心頭。
他為人剛正,秉直,人品被眾人稱讚,同窗好友該都知他的品行,怎的被陳硯三言兩語一挑撥,他們就不信他了?
陳硯瞧著第一名士子的憤慨,拂開粘在衣服上的一根稻草,道:「今日過後,你就名聲盡毀,你的同窗、好友、同鄉、先生均會罵你是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順天府的衙役已去拿三家茶館的掌柜,憑證就是你的口供,很快你就要聲名遠揚,被士林所不齒。往後只要罵你的,就是正義之士了。」
「都是你害的!」
那名士子怒罵。
陳硯嗤笑一聲,背著手踱步到他面前:「你不也是如此罵陶天官,以標榜自己品行高潔?如今你成了被罵之人,怎的就憤憤不平了?」
士子怒道:「我與陶嚴敬如何能相同?我並未招供!」
「他人說你招供了,便是你的好友也會信。就如有人寫文章罵陶天官幹了那些事,你也信了一樣。」
士子張了張嘴,想要出口反駁,卻發覺腦子如同一團漿糊,如何也想不出反駁之語。
陳硯往回走,對士子道:「你還有一次單獨見本官的機會,想清楚了再找衙役,否則你便再無機會,餘生只有身敗名裂。」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對那士子冷笑:「你們一行有十來人,你能咬牙不鬆口,多的是其他人在乎名聲。」
陳硯不再停留,徑直往外走。
跟著出來的魯維明已然懵了,連連看向前方的背影,心裡全是一個疑問:陳大人究竟是忠,還是奸?
於此同時,順天府的衙役分三隊,趕往京城三家不同的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