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良連著大聲喊了幾句,屋子裡沒有絲毫回應,他急得在原地打轉,轉頭就對陸平道:「本官已來了,陸大人可將人放了。」
陸平怒道:「本官早讓巡捕營放人,你們順天府的人與陳硯根本不走。」
「此乃巡捕營的地方,他不願走就可不走嗎?」
盛嘉良頗有些氣急敗壞。
「總不能讓巡捕營動手將他們趕出去罷?」陸平反諷:「本官是沒辦法了,盛大人若有法子大可說出,本官必竭力相助!」
若不是他盛嘉良撂挑子,京城何至於此?
若他盛嘉良能管住順天府上下,此時那些人就該乖乖出來跟隨盛嘉良回家,而不是在此對他大呼小叫。
二人自是互看不順眼,卻又無法,很快又達成共識,輪番在門外勸說陳硯與魯維明。
可惜,一無所獲。
巡捕營極安靜,張家卻是極不安靜。
書房內,張毅恆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扣緊桌上的茶杯,目光如毒蛇般落在張管家身上,周身散發出的陰冷,令得張管家不敢抬頭。
"人被從大門口綁走,你竟毫無所覺?"
管家強忍著鎮定回道:"門房來報後,小的就立刻去門口迎金老爺,中間並無耽擱,可見對方動作極迅速。"
這大半夜的,老爺睡了,他這個管家自是也睡了。
底下人一來稟告,他就迅速起床換衣服去向老爺稟告,再去大門,雖耽擱了些功夫,然實在算不得慢。
對方顯然是瞄準了這段時間動手,有心算無心,根本未曾給他們留準備時間。
話音剛落,張毅恆手中的茶杯直直朝他襲來,他不敢退後半步,那茶杯重重砸在他的腳背上,熱茶很快染濕了他的鞋子,在這等寒秋,鞋子冰涼刺骨。
"還不派人去查?!"
頭頂傳來一聲暴喝,那夾雜的怒火便是一直在其身邊伺候的管家也被嚇得心頭髮顫。
他趕忙應了聲,急急忙忙退出去,安排人往京城散開去查。
今晚的京城動靜實在大,那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回來稟告,原來是順天府動的手。
此時,順天府的人全在巡捕營。
管家提著一顆心將消息稟告上去後,就覺書房內更是陰冷得厲害。
他頭都不敢抬,更不敢用眼角餘光去打量老爺是何表情。
書房的氣氛仿佛要凝滯,四面八方好似有堵無形的牆朝著他擠壓而來,他仿若要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上頭再傳來聲音時已極平靜:"讓金廣進的家眷天亮就去順天府狀告陳硯,問盛嘉良要人。"
陳硯既在他門口拿了人,又在京城鬧著一出,他就不可直接插手,否則就是坐實了他與金廣進關係密切。
他無法直接動手,那就讓金家人動手。
陳硯乃是國子監祭酒,順天府一應事宜都與他無關,他最近這些日子始終在順天府辦案,就是越矩。
加之最近他得罪的官員甚多,此番不只將陳硯從順天府趕出去,還能拿此把柄參他一番。
既是陳硯送上門的把柄,他必要用之。
一旦將陳硯趕出順天府,盛嘉良就不足為慮。
只要保住金廣進,此事也就壓下了。
陳硯既敢猖狂,也該讓他付出代價。
好名聲要建立起來,屬實不易,想要敗壞,朝夕可成。
想要脫身,此事一定要快。
……
要上早朝的胡閣老早早起床,管家就在旁邊稟告。
"人在巡捕營待了一晚上,現在還沒出來。"
胡益笑得見牙不見眼:"到底是年輕人有朝氣有拼勁,這就查到晉商會長了。"
張毅恆是晉商推上來的,這商會會長可是干係重大。
陳硯在張毅恆門口把人一抓,又大鬧一夜,就廢了張毅恆一貫殺人滅口的手段,也封了張毅恆插手露面的可能。
陳硯這把刀實在鋒利好用,輕易就破了困局,難怪聖上頗多維護。
不過張毅恆那廝必不會束手就擒,定然要對付陳硯。
只要把陳硯搞倒了,金廣進的案子也就順勢揭過去了。
給盛嘉良一百個膽子,盛嘉良也不敢扣著金廣進不放。
何況陳硯並無查案之權,卻多番挑釁朝中官員,如此大的把柄,張毅恆卻始終不用,等的怕就是這等時候。
小陳大人麻煩嘍。
胡益將衣領一整,官帽往頭上一戴,仔細扶正後便大步往外走,那腳步已然生風。
"派人給那位申夫人送只烤鴨,要選只肥膩的,再配上一壺好酒,莫要讓我們的人沾手。"
管家笑呵呵地跟著胡益的步伐往前,連聲應是。
胡益登上馬車後,便如往常般閉目養神,養著養著臉上就帶了笑意。
陳祭酒總歸是運氣不差,碰上他這個幫手。
局勢既到了這一步,必要一鼓作氣將張毅恆擊垮,絕不能讓他再逃。
至於小陳大人的官聲,那他胡益可就顧不得嘍。
需是胡閣老心情實在太好,就連其馬車都比平日輕快。
……
盛嘉良對著何安福的方向,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打盹。
昨晚他百般勸說恐嚇,後又與陸平爭吵推諉,已是身心俱疲,於破曉之際睡著了。
陸平雖也坐在一旁,卻睜眼到天亮。
聽著盛嘉良的鼾聲,陸平都對其生出幾分敬佩。
再看對面那些陳家的護衛,領頭的何安福只要他看過去,必要露出一個諂媚的笑,極扎他的眼。
而在何安福身後,十來名護衛橫七豎八睡了一地,鼾聲如雷。
當何安福睜著牛眼再次對他笑時,陸平恍然間終於明白陸中為何會那般滄桑。
難得的,陸平對堂弟陸中生出幾分同情,這等同情順勢轉移了幾分到何安福身上。
他開口:"已然天亮了,陳大人歇息夠了總該用早飯,本官可派人送些過來。"
何安福感激不已:"多謝陸大人關心,我等帶了吃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拆開後露出一塊巴掌大的硬邦邦的餅子,遞到陸平面前:"陸大人您嘗嘗。"
陸平一看到那餅子,眉頭便皺得極緊,當即拒絕,何安福既拿出來了,也就當著陸平的面吃了起來。
熬了一晚上,他也餓了,正好墊墊肚子。
不過這陸大人實在不怎好,竟嫌棄乾糧,陳大人可是當飯吃的。
又是一個貪官,不然吃大魚大肉的銀錢從何而來?
心中雖罵起陸平的祖宗十八代,抬頭對上陸平的視線時,何安福依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清晨就在這寧靜祥和中度過,因屋子裡的人不出來,外面的人也只能幹等。
一直到半上午,一個疾馳而來的順天府衙役帶來的消息徹底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坐在椅子上的盛嘉良屁股一滑,好險及時抓住椅子扶手,才不至於跌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