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去歇著了。」
一直到後半夜,周既白還不走,陳硯終於催促。
周既白喜道:「明日我就要成親了,如何能睡得著?懷遠你未成親,自是不懂的。」
陳硯往他提來的茶壺一指,無情嘲笑道:「你茶喝多了,自是睡不著。」
「與茶無關,」周既白笑容中帶了一絲羞澀,「明日之後,我便成家了,往後是大人了。」
他雖入了官場,然一日不成親,一日是毛頭小子。
明日可比他連中三元那日,他自是捨不得睡,且要多與陳硯分享。
這笑在陳硯眼裡,卻覺有些蕩漾,且有些扎眼,便不留情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今晚不睡,明天一整天不睡,莫不是要明晚補覺?」
周既白臉上的笑里就夾雜了幾分心慌。
陳硯卻不肯放過他,繼續道:「聽聞睡不好,會影響發揮,你這新婚之夜,就如老翁般無力,可就不美了。」
陳硯的目光落在周既白腹部以下,臉上帶了幾分嘲笑意味,周既白心頭猛震,立刻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起身就要走。
沒走兩步,又回頭對陳硯道:「你也早些歇著,明日隨我一同去接親。」加載中... 門一關,沒了油燈的屋子就只靠透進來的月光照亮,自是不能再作畫。
陳硯和衣躺在床上,心道新郎官都不怕,他再推辭反倒不美了,當即閉上雙眼,不過幾息,呼吸已然平緩。
寅時中,他的房門就被敲得「砰砰」響。
陳硯打開門一看,周既白已換上一身公服,雙眼比天上的月亮更亮。
「快些起床,該出發了。」
陳硯忍不住看了眼天色:「這般早?」
「吳家相距極遠,我等吃罷早飯再趕過去,已然不早了,總不能誤了吉時。你快些穿衣梳洗!」
不只催促,周既白還跟在陳硯身後盯著。
陳硯本要穿一身玄衣,周既白卻要求他穿官服,在陳硯的強烈反對下,二人經過一番激烈的辯論,終於各退一步,穿了一身青色衣衫。
陳硯被催得煩了,便道:「究竟是你成親還是我成親?」
新郎官不去走今日流程,總盯著他作甚。
周既白道:「你若不好生準備,豈不是露怯?」 今日於他是成親,於陳硯,是風波之後頭一次面對文人,二人都不可馬虎。
陳硯見他如此堅持,也就順著他的意收拾好,去周榮面前聽訓。
按照流程而言,身為親爹的周榮今日需得交代周既白成親後,得尊妻敬妻、扛起養家之責等,周榮也在一個月前就將說辭都準備好了,可一瞧見站在周既白身邊的陳硯,那些話就無關緊要了。
&qt;今日你等去迎親,必要受重重阻礙,你二人萬不可由著性子胡來,能忍則忍,必要給吳家留足臉面。&qt;
周榮雖是對二人說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陳硯:&qt;臭小子們可聽到了?&qt;
周既白卻道:&qt;吳家乃是書香門第,必不會不辨是非。&qt;
所謂給吳家留臉面,也就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多少人就是瞅准了這等時候來狠狠欺壓陳硯?
周榮捂著有些脹痛的頭,無奈道:&qt;你若鬧起來,一來壞了今日的喜慶,二來讓你那新婚夫人左右為難,往後又如何好得了?&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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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t;爹放心,我們定以大局為重。&qt;
陳硯搶在周既白前面開口應下。
周榮的頭痛終於減緩了些,也不願再見這兄弟二人心煩,就道:&qt;不早了,趕緊出發罷。&qt;
周既白跪下,朝著周榮與始終未吭聲的陳得壽磕了頭,這才領著陳硯等一眾迎親之人離開。 待眾人離去,陳得壽才寬慰道:&qt;他們都在朝堂當官的,比咱們看得明白,周老爺用不著太憂心。&qt;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周榮更是急得恨不能跟隨迎親隊伍同去。
硯小子在朝堂當官可是沒消停過,加之今日特殊,縱使硯小子不願惹事,那些文人恐不會放過他。
以既白那小子今日的表現,擺明了是準備為硯小子大幹一場。
哎,偏偏是這成親的大日子。
不過這些話不好在喜慶的日子裡說,只能含糊道:&qt;借陳兄吉言。&qt;
陳得壽見他依舊是那副苦惱的模樣,心裡就覺周榮在瞎擔心。
他周榮再能耐,還能比得過那兩小子麼?
周榮一個進士入官場不到一年就落了大獄,後只能無奈歸鄉,那兩小子可是在官場混的風生水起,步步高升,還能應付不了接親時的那點為難?
敲鑼打鼓的聲音漸漸遠離周家,越來越靠近吳家。
吳家嫁女,多的是朝廷官員、文人雅客前來恭賀,吳家上下男丁都忙著招呼,眾人談笑風生,熱鬧非凡。
待迎親隊伍從外進來,不少人便瞧見跟在周既白身後的陳硯,互相對視間,或意味深長,或憤怒,或失望。 周既白自是察覺到氣氛的異常,在向吳家長輩們一一行禮後,就微微側身,對眾人介紹道:&qt;此乃在下親弟陳硯陳三元,大家若想出對子、詩詞等助興,皆由他應招。&qt;
陳三元大名一出,那些並未認出他的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
有人當即冷笑一聲:&qt;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陳三元,今日如此狂傲,是想力壓在場文人了?&qt;
陳硯上前一步,對那人拱手道:&qt;凡熟悉在下之人,皆知在不善詩詞一道,若閣下有興致,在下倒可試上一試。&qt;
頓了下,他繼續問道:&qt;不知閣下尊姓大名。&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