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沿海被海寇屠村,天子無法,只得將徐鴻漸請回。
徐鴻漸既又回來,自是不會放過對他出手的陳硯。於張毅恆看來,唯有陳硯之死可平息徐鴻漸的怒火,緩解永安帝與徐鴻漸之間的矛盾。
可陳硯沒死,且還被派往徐鴻漸的老家寧淮,出任松奉同知。
永安帝竟不殺他?!
如此便是告知所有人,他永安帝要對徐鴻漸動手。
徐鴻漸竟任由陳硯去他的腹地,且不殺他,權傾朝野的徐首輔,何時如此好說話了?
張毅恆花費數日也想不通,為何會是如此局勢。
此後於朝堂上,徐鴻漸與永安帝二人頻繁交手,絲毫未有停歇,他便趁機大力發展自己的勢力。
人總歸有欲望,或名或利或色。
只需足夠的銀子,無論是何人門下,都可盡數納入自己麾下,如此便可不動聲色地壯大自己的實力。
他要做的是暗中積蓄足夠的力量,再取代徐鴻漸立於朝堂之上。
在實力不濟之時,他絕不會露鋒芒。
他與陳硯這等曇花一現是不同的。
在他忙碌之際,時常能聽到松奉傳來的消息,那位陳三元可是將松奉攪得天翻地覆。
對此,張毅恆只冷笑一聲,並不十分在意。
待到寧王叛亂,他就知這是徐鴻漸殺死陳硯的絕妙時機。
可惜徐鴻漸終究老了,竟未能按死陳硯,還讓其將寧王叛亂給平了,甚至再次回京彈劾徐鴻漸。
一代權臣,竟就被一個無知小兒給拉下馬,被趕出京城。
徐鴻漸離京時,張毅恆再次坐於其必經之路的茶樓上,透過窗戶看出去,一代權臣離京時只一家人坐於馬車,再帶著自家行李,往常那些門生無一人相送,實在有些淒涼。
此情此景,張毅恆心中卻只有譏諷。
堂堂內閣首輔,竟任由一黃毛小子上躥下跳,屢屢對其捅刀子卻不動死手,落得如今的下場,也是理所當然了。
終究是老了,竟能敗在陳硯那等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手裡,他張毅恆也就不必再將其視為目標了。
什麼為國為民,都是泛泛而談。
從古至今,多的是如此高呼的「聖人」,世世代代以此教導後人,結果又如何?這朝廷的貪官如何也抓不完殺不盡,市井小民依舊為了三五個銅錢吵得不可開交。
人終究是貪婪的,只需稍稍將其欲望放大,就可將其拖入深淵。
如此劣性,縱使再如何教化也是難以根除。
陳硯越是開口提黎民百姓閉口江山社稷,張毅恆越想將他踩進泥里。
如此偽善,如此空談,實在讓人忍不住想笑。
不過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竟要教他們做人做官,不自量力。
待他掌權那一日,他必會親手將陳硯的「傲骨」一點點擊碎,讓其成那最污穢之人,成那史書上被唾棄千年之人!
徐鴻漸這棵大樹已枯,內閣已是三權鼎立,張毅恆就再難找到一棵足夠大的樹能供他隱蔽成長。
加之他勢力已不小,便趁著內閣三人混戰之際,借焦志行之手走向台前,真正入了內閣。
當陳硯前來與他談合作時,張毅恆只覺可笑。
一個小小的地方知府,竟以為能與他這個閣老平起平坐談利益置換?
真以為將徐鴻漸趕出京城,他陳硯的實力就能與徐鴻漸相提並論?
不過那軍功確是他所想,只要能掌握兵部,他就徹底能在內閣站穩。
且只需他一念起,這江山究竟是大梁的,還是後金的,可就由不得朝堂上那些鬥來鬥去的大臣能掌控了。
到那時,他之權勢只會比徐鴻漸更甚。
就在這等關鍵時刻,陳硯揭露了軍火走私案。
有徐鴻漸在前擋著,張毅恆並不覺這把火能燒到他身上。
可也是因此案,陳硯於他張毅恆而言實在太危險。
一把胡亂劈砍的刀,隨時可能被誤傷,需得儘快斬斷才可安枕。
可當他真正在背地裡下手,才發覺這暗中有不少人在護陳硯,且還隨著線索一路追查。
他立即停手,並抹除痕跡,這才歇了暗地裡對陳硯動手的心思。
北鎮撫司一直往南查案,卻在陳硯進宮以後就轉身朝北查,且此後陳硯屢屢壞他事,竟與胡益二人對他步步緊逼。
如此張揚之人,於這官場上本該早早出局,死無葬身之地,卻步步高升,他張毅恆如何能服?
輸給此等人,他張毅恆又如何能甘心?!
張毅恆靠坐於椅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雙眼死死盯著桌上飄著的煙霧,目光忽明忽暗。
此次胡益和陳硯已下了殺招,此前計策均已失效,需再另想他法。
他張毅恆既能走到今日,就不可輕易認輸。
如今想要脫身,只兩條路,一條後金,一條就是老皇帝。
想到宮裡那半死不活的皇帝,與西北那位連路都走不穩的徐鴻漸,張毅恆目光更陰沉了幾分。
兩個老東西早該死了,竟還能活到現在,實在難熬。
只要這二人中有一人出事,他就可逃出生天。
張毅恆的手越握越緊,陰冷的目光裡帶著讓人驚懼的瘋狂。
既已退無可退,不妨搏上一搏。
一聲令下,管家就匆匆進來。
「備車,本官要出門。」
管家小心道:「老爺,前後門都有人,您此時怕是不好出門。」
有官員打頭陣,士子們便立刻跟隨而來,將前後門一堵,便是一副要為國捐軀之態。
如此形勢下,老爺出門與他們撞見,就是被圍毆也不足為奇。
張毅恆神情更陰沉了幾分,語氣已帶了徹骨的寒意:「備車,本官要出門。」
管家不敢多言,應下後便急忙退出去,派家丁去前門,強行將守在門口的士子推分開,無視士子們的怒罵,強行讓一輛奢華的馬車從前門離開。
士子們大怒,當即就集結成烏泱泱的隊伍追了出去。
待門口人少了,另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從相反的方向離開。
到魯王門口,馬車才停下,底下人趕忙上前敲門。
「老爺,那門房去稟告了。」
底下人恭敬回稟,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自家老爺身上瞥。
魯王府的門房竟不請老爺進府,這怕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