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看著陸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遺憾。
而此時的陸凡。
在這股溫潤氣息的幫助下,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雖然還被綁著,但他的大腦,此刻卻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瘋狂運轉!
他在觀察。
他在仔細,隱蔽地觀察著眼前這位菩提老祖!
這老頭的眼神,這老頭的語氣,這老頭眉宇間流露出來的那種回憶和痛惜。
太真實了!
真實到了沒有半點表演的痕跡!
「他......他真的記得有我這麼個徒弟?」
陸凡的心臟在狂跳。
穩了!
通過這短暫的接觸,陸凡得出了一個讓他狂喜,甚至讓他想要仰天大笑的結論!
這位高高在上的准提教主,位列天道六聖之一的西方大能!
他完全不知道修改歷史,不知道【人生編輯系統】的存在!
「呼——」
陸凡在心底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
看來,這修改過去底層的系統偉力,真的是凌駕於聖人之上的。
除了紫霄宮裡那個合了天道,甚至可以說就是天道本身的鴻鈞老祖因為站在了宇宙的最終而看破了端倪之外。
其他的聖人,也沒辦法看破他系統的事。
這就好了!
既然如此。
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陸凡的膽子,瞬間就大起來了。
他看著眼前滿臉愁容的菩提老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師......師尊......」
「您怪我嗎?」
菩提老祖搖了搖頭,「事已至此,怪你有何用?」
「我只是覺得,你這般苦苦掙扎,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甚至連魂魄都要保不住了,到底圖什麼?」
「適才如來佛祖,已經將你的過去抹平,讓你父母得了善終。」
「你為何,就不能順著那台階下來?」
「為何非要在這滿天神佛面前,梗著脖子硬撞?」
聽到菩提老祖這番推心置腹的話。
陸凡知道,該自己飆演技的時候了。
「師尊。」
陸凡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散漫的眼中,漸漸凝聚起了一股讓人動容的執拗。
「當年,您收我入門的時候。」
「我曾在斜月三星洞外的菩提樹下,看見過您。」
「我看見您一個人,坐在那樹下的石桌旁。」
「您的手裡,拿著一個缺了口的酒葫蘆,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舊蒲團。」
「您在那裡嘆氣。」
「您嘆了一整晚的氣。」
「後來,我偷偷問了山門裡的掃地童子。」
「我才知道。」
「那個蒲團,曾經是屬於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孫師兄的。」
陸凡死死地盯著菩提老祖那驟然緊縮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童子跟我說,您教了師兄翻江倒海的本事,卻又狠心將他趕下了山。」
「師兄大鬧天宮,被壓在五行山下受苦的時候。」
「您總是背著人,一個人在那蒲團前枯坐。」
「您心裡掛念他,您覺得虧欠他。」
「您教他成了齊天大聖。」
「可最終,他卻被那群高高在上的人,逼成了一個戴著緊箍咒,坐在蓮台上的鬥戰勝佛。」
嗡!
菩提老祖握著藤杖的手,猛地一顫。
那張看盡了滄海桑田的臉龐上,竟然在一瞬間閃過了強烈的痛楚和愧疚!
這確實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疤!
是他作為準提聖人,為了西方大興而犧牲了自己徒弟的隱痛!
「師尊。」
陸凡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斬釘截鐵。
「我當年看著您那般落寞。」
「我在心裡就對自己發過誓!」
「您教了師兄一身驚天動地的神通,可他最終卻沒能逃過那些算計!」
「到了我這兒。」
「您雖然只教了我一些粗淺的吐納和防身之術。」
「比起師兄,我陸凡,在修道一途上,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但是!」
陸凡猛地掙扎了一下,那捆仙索瞬間在勒出的傷口上崩出血珠。
「但是師尊,我這骨頭,不比悟空師兄軟半點!」
「我殺人,是為了報血海深仇!」
「我燒廟,是因為他們包庇惡徒!」
「我陸凡沒錯!錯的是這個黑白不分,只知道拿因果輪迴當遮羞布的世道!」
陸凡咬著牙,字字泣血。
「如果我今天點這個頭。」
「如果我為了活命,為了所謂的大好前程,就跪下去說自己錯了。」
「那我成什麼了?」
「師尊!」
「我今天站在這裡,哪怕是被這天雷劈得灰飛煙滅。」
「我也絕不退半步!!!」
死寂。
斬仙台中心,只剩下陸凡那粗重的喘息聲。
遠處的孫悟空,聽著陸凡的這番宣洩。
那雙火眼金睛早已是一片通紅,握著金箍棒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好小子......」猴子在心裡喃喃著,「硬氣!真特麼硬氣!」
而站在陸凡面前的菩提老祖。
靜靜地聽完。
他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關門弟子。
看著他眼裡那團即使在死亡面前也沒有絲毫熄滅的烈火。
老者的眼神,在經歷了震驚,痛苦,釋然之後。
最終,歸於了平靜。
「痴兒啊......」
菩提老祖緩緩伸出手,輕輕地,在陸凡那沾滿血污的臉側,拍了拍。
「你說得對。」
「為師當年,確實沒能護住你師兄的那份桀驁。」
「今日。」
「你既然有這份氣節。」
「為師,又能說什麼呢?」
「世人修道,修的便是一個念頭通達。」
「你心裡有這口惡氣,若是為了活命強行咽下去,那這道基也就毀了。」
「活成了一個縮頭烏龜,就算壽與天齊,又有什麼滋味?」
「不低頭,不認錯。寧死也不退這半步。」
「你這脾氣,比你悟空師兄,還要烈上三分。」
「當年在靈台方寸山,我教不了你太多。」
「如今,為師尊重你的選擇。」
菩提老祖往後退了半步。
「陸凡。」
「自今日起,你便算出師了。」
「你走的路,是生是死,是你自己挑的,你須得自己擔著。」
「不過。」
「你記住了。」
「出師了,你也是我靈台方寸山教出來的人。」
「不管今日這南天門,最後是個什麼結果。不管你是成仙成佛,還是真的灰飛煙滅。」
「你陸凡,永遠都是我菩提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