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那稚嫩的嗓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七彩界域中漾開一圈圈名為不安的漣漪。
方才因13:11險勝而洋溢的喜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是啊,只是贏下第二場。而真正的勝負,往往取決於那最後登場的壓軸戲碼。
鳳欒深吸一口氣,美眸緊鎖著那個五彩斑斕的小男孩,語氣帶著凝重:
「第三場遊戲是什麼?」
遊戲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笑眯眯地,用那雙仿佛蘊藏著萬千星辰的眼睛,緩緩掃過夏淵和鳳欒。
「第三場遊戲嘛……」他拖長了語調,像是賣關子的街頭藝人。
終於在萬眾期待中揭曉謎底,「叫做,騙子酒館。」
「騙子酒館?」
這個名字一出,觀眾席上頓時響起一片嘈雜交織的聲音。
「沒聽過啊,這是什麼遊戲?」
「酒館?難道是喝酒遊戲,比酒量?那我們人類豈不是要吃虧?」
「不對,你看名字,騙子……聽起來就不是什麼普通遊戲。」
「我怎麼感覺,這名字就像是文字遊戲?」
「就是說看誰更會騙人唄。」
「……」
墨詩雨和蘇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比起德州撲克的運氣和射擊遊戲的技巧,帶有騙子二字的遊戲更難預測。
無疑更側重於心理博弈和欺詐。
在這個被剝奪了所有超凡力量的規則世界裡,這種博弈才是最致命的。
遊戲似乎很享受這種吊胃口的氛圍。
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嗡!
光芒閃爍,先前那四台充滿科技感的電腦和巨大的電競椅瞬間如同幻影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厚重而古樸,甚至帶著歲月磨損痕跡的巨大圓木桌。
木桌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氣,桌面上還有深深淺淺的劃痕,仿佛見證了無數場生死決鬥。
夏淵、鳳欒、遊戲、正義四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圓桌的四方座位上。
同時,他們身上的服飾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現代裝束,被一套硬朗且粗獷的西部牛仔套裝取代。
皮質的流蘇外套,沾著塵土的馬褲,鋥亮的牛仔靴。
夏淵甚至感覺下巴上被粘上了一撮並不存在的胡茬。
而在每個人的右手邊,都憑空浮現出一把左輪手槍。
那手槍通體漆黑,金屬部分泛著森冷的寒光,胡桃木的握把被打磨得光滑無比。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卻散發著比任何BOSS的技能都要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是什麼情況?」觀眾席有人開始驚呼。
緊接著,周圍的景象也開始扭曲變幻。
七彩的像素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充滿了上個世紀西部風情的小酒館。
昏黃的煤油燈在頭頂搖曳,木質的牆壁掛著生鏽的馬鐙和套索。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破舊的鋼琴,自動彈奏著一首節奏緩慢而詭異的曲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威士忌酒氣和火藥味。
這種沉浸式的氛圍感,瞬間將所有人拉入了一個充滿欺騙與危險的荒野世界。
蘇悅看著場中那四把左輪手槍,忍不住開口道:
「難道……接下來的遊戲,是西部牛仔式的對決?」
「兩個人背對背離開,走十步,然後一聲令下,同時轉身開槍?」
有人忍不住接話,「那豈不是說急拔首贏,慢拔out?」
此話一出,聽懂的人都蚌埠住了,蘇悅表情都很難維持住。
墨詩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被人注意到才捂住小嘴,不過還是有笑聲傳出。
她抿住嘴唇努力憋笑,只是效果不太好。
幾人都咳嗽一下,小插曲才算過去。
蘇悅的猜測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浪漫想像,卻低估了遊戲的「創意」。
遊戲也笑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哎呀呀,這位漂亮的姐姐,想法太老套啦!」
「那種單純的槍法對決,多沒意思啊。」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始介紹規則。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卻讓聽者遍體生寒。
「規則超簡單。」
「四人輪流坐莊,牌堆里只有三種牌:A、K、Q,每種各6張,總共18張。」
「另外,還有兩張萬能的小丑牌,可以充當任意一種牌。」
「每人都會拿到一把左輪手槍。」
遊戲的指尖划過桌面,那四把左輪仿佛受到了召喚,微微震顫了一下:
「彈倉里,只有一顆子彈。」
「但是,輪盤是隨機轉動的,子彈會在第幾發激發,沒有人知道。」
「也許是第一發,也許是第六發。」
鳳欒盯著遊戲發問:「那具體要怎麼玩?」
她雖然沒有玩過騙子酒館,但是已經大致猜到玩法。
不過,為了能穩穩贏下,問清楚規則也是必須的。
「每局遊戲開始前,會選定一種牌為真牌。」
「比如,這一局是A,那你就只能出A,當然,你也可以出K或者Q,但那就是假牌。」
「每人起手五張牌,每次可以打出1至3張牌。」
「輪到你時,你可以選擇跟牌,把牌扣著推給下家;也可以選擇質疑,掀開上家的牌。」
這些規則雖然有些繁複,但也不算多麼複雜,認真聽也能明白。
「如果你質疑對了,上家出的是假牌,那麼上家就要對自己開一槍。」
「如果你質疑錯了,上家出的是真牌,那你就要對自己開一槍。」
「開槍後,不管死活,此局結束,牌全部收起,開啟下一回合。」
鳳欒抓到關鍵點:質疑不管成功與否,都會有人對自己開槍。
那麼,就有一定概率激發子彈。
她接著問道:「如果開槍的人打出子彈怎麼辦?」
遊戲微笑著繼續解釋:
「如果開槍的人不幸中槍死亡,那麼他面前的所有籌碼就歸贏家所有。」
「遊戲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贏走全場所有的籌碼。」
「對了,如果沒人開牌的話,最後走的那個人默認輸掉本回合。」
整個界域,忽然陷入安靜之中,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聽清了規則,此時正在細細體會其中含義。
這規則,簡單,卻又殘酷到了極點。
沒有複雜的計算,沒有高超的操作,只有赤裸裸的欺詐和猜忌。
因為算上兩張小丑,每局只有8張真牌,必定有人需要出假牌。
所以就需要判斷上家與下家,失敗就會有俄羅斯輪盤賭般的死亡概率。
「騙子酒館……」鳳欒喃喃自語,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加上小丑牌,每局只有8張真牌,卻要硬著頭皮出真牌。」
「這不就是逼著人撒謊,又逼著人去識破謊言嗎?」
「沒錯!」遊戲開心地拍手,「鳳姐姐真聰明!這裡只有活下來的騙子,和死去的誠實人!」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最後的建議:「為了增加趣味性,不如我們玩把大的?」
「每個人都All in,把所有籌碼全押在這一場遊戲裡,最後贏家通吃如何?」
正義執行官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憨憨地點頭:「正義……必勝!」
鳳欒也毫不猶豫回答:「我沒意見。」
夏淵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遊戲笑眯眯地一揮手,「發牌!」
四道光芒閃過,每人面前都出現了五張暗扣的卡牌。
遊戲作為莊家,第一個宣布:「第一局,真牌是A。」
夏淵隨意地拿起自己的牌,掃了一眼。
兩張A,一張K,一張Q,還有一張小丑牌。
還不錯。
遊戲敲了敲桌子,「那現在就是下家正義大叔說話。」
話音落下,輪到正義執行官行動。
他笨拙地拿起自己的五張牌,翻來覆去地看,那張憨厚的金臉上寫滿了糾結。
他顯然還沒搞懂規則,只是憑著直覺,抽出了一張牌,扣著推向鳳欒。
鳳欒看都沒看正義推來的牌,她看向夏淵,夏淵抱著雙手,面無表情。
她又看向遊戲,遊戲正托著下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鳳欒咬了咬牙,她起手牌很差,只有一張A,還有幾張雜牌。
根本無法判斷正義打出的那張牌是真是假。
她選擇了跟牌,打出一張牌推到了夏淵面前。
夏淵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也打出一張牌。
遊戲盯著夏淵看了半晌,「這麼謹慎,那應該是真牌。」
「那我再打兩張好了。」
正義執行官根本沒有開牌的打算,也跟著打出兩張牌。
鳳欒手裡已經沒有真牌了,現在就是抉擇的時候。
到底是不開讓夏淵去博弈,還是開牌?
她看向夏淵,對方只是微微點頭,立刻會意。
鳳欒緩緩地將自己的五張牌攏到了一起。
這個動作,讓全場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質疑嗎?
鳳欒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向正義執行官,語氣平靜無波:「我質疑。」
「嘩啦!」
兩張牌被猛地掀開,正面朝上,赫然是兩張K。
是假的。
全場譁然!
鳳欒質疑失敗了!
正義執行官出的是假牌!它要對自己開槍了!
墨詩雨微微睜大眼睛,蘇悅也屏住了呼吸。
夏淵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早有預料。
在眾人注視下,正義緩緩拿起左輪手槍。
然後,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咔——噠!
正義放下了槍,安然無恙。
全場一片安靜,隨後爆發出一陣聲音。
「鳳欒預判得不錯,正義果然出的假牌。」
「靠,怎麼空槍了?!」
「這正義的運氣還不算壞,沒有一槍倒。」
「其實第一槍的概率只有1/6,中槍才是很難發生的事情。」
「呵呵,看他那樣子也玩不了幾輪。」
「……」
遊戲鼓起了掌,星星眼裡滿是興奮:「精彩!太精彩了!」
鳳欒暗道一聲可惜,夏淵則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
所有的牌回到牌堆,開始洗牌。
第二局開始。
這一次,真牌是K。
正義執行官依舊是那個清澈愚蠢的樣子,出牌依舊猶豫不決。
鳳欒拿到了不錯的牌,她選擇跟牌。
夏淵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一張K都沒有,只有一張小丑牌。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跟牌。
一圈很快結束,再度輪到夏淵選擇質疑還是出牌。
這種上家是隊友的時候,質疑肯定是血虧,他再出一張牌。
遊戲閃動著眼睛,掃過夏淵和鳳欒。
沉默半晌後,他忽然展示自己的手牌,三張真牌。
全場譁然,不明白他這麼做是要幹什麼。
很快,遊戲就用行動解釋自己的理由。
他按住夏淵的牌:「我有三張真牌,但是我不打,我選擇質疑!」
全場一下子安靜,有真牌不打,偏偏去開夏淵的牌?
這種玩法要麼是愚蠢,要麼就是對自己自信到極點。
而遊戲顯然不是前者。
嘩啦!
夏淵的牌被掀開,是一張Q。
假牌。
觀眾席傳出一陣陣聲音。
「我靠,他有透視吧?自己有真牌還去開夏淵!?」
「真尼瑪離譜,他哪來的自信三張真牌不跟牌?」
「我真感覺他上手法了!!」
「不,遊戲人間規則是絕對的,他只是根據牌局篤定夏淵是假牌而已。」
「要是能輕鬆戰勝遊戲,他也不會成為世界級懸賞BOSS了。」
「……」
在人們驚訝的聲音中,夏淵拿起左輪手槍。
咔——噠!
清晰的聲音響起,依舊是空槍。
觀眾席的人們這才放心下來,果然不可能一槍就中,那太倒霉了。
夏淵放下槍,神色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運氣,這膽量,簡直非人類。
遊戲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和你玩遊戲,果然是我最正確的決定。」
夏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第三局。
真牌是Q。
正義執行官終於好像開竅了一點,他學著別人的樣子,飛快地抽出一張牌,推給了鳳欒。
鳳欒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她手裡有一張Q,還有一張小丑。
她可以選擇跟牌,但她決定賭一把。
她選擇了質疑。
正義的牌被掀開,Q。
「是真的!?」
鳳欒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上家的憨憨也會出真牌了。
她拿起了左輪手槍。
咔——噠!
槍響了,也是空槍。
酒館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遊戲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對局雖然依舊可以看作是2V2,但他不會被正義執行官拖後腿。
而且正義也會出牌,還能給對方帶來一些麻煩,簡直不要太輕鬆。
第四局。
真牌是A。
輪到正義執行官時,他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感覺,動作不再那麼笨拙。
他抽出一張牌,扣著推向鳳欒。
鳳欒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沒有A,只有一張小丑,她選擇了跟牌。
夏淵看著自己手裡的牌,兩張A,一張小丑,他選擇了跟牌。
遊戲看著推到面前的牌,笑眯眯地,也選擇了跟牌。
牌,又回到了正義執行官面前。
現在,正義執行官手裡還剩三張牌。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金色的臉上寫滿了掙扎。
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抽出兩張牌,扣著推向了鳳欒。
這一次,鳳欒沒有猶豫。
她直接選擇了「質疑」!
「我質疑!」
她斷定,正義手裡已經沒有A了!
現在牌堆里剩下的A不多了,而他手裡大概率都是雜牌!
牌被猛地掀開。
是一張小丑牌和一張A!
鳳欒質疑失敗了!
她看著那張嬉皮笑臉的小丑牌,美眸中閃過一絲懊悔。
她拿起了左輪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咔噠。
這一次,槍聲還是沒有響。
取而代之的,是擊錘撞擊空彈巢的清脆聲響。
空槍。
鳳欒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
觀眾們也不禁鬆了一口氣,這種無聲的牌局,反而讓人精神高度緊繃。
遊戲笑著搖了搖頭:「哎呀,鳳姐姐,你這運氣,真是讓人捉急啊。」
他收起牌,開始發下一局。
牌局就這樣很快過去,正義被質疑假牌三次。
正義再次打出假牌被鳳欒質疑,不得不無奈舉槍。
他的手指開始緩緩扣動扳機……
全場觀眾都屏氣凝神,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甚至有觀眾開始默念中槍!中槍!中槍!!
正義已經開過三槍,剩下中槍的概率為1/3,算是不低了。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酒館內炸開。
這一次,不是空槍的咔噠聲,而是火藥炸開的聲音。
正義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在圓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一顆鮮紅的血花,從他另一側太陽穴飆射而出,濺在了後面的酒館牆壁上。
正義……死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世界級BOSS,正義執行官,就這麼死了?
全場,徹底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呼吸。
夏淵和鳳欒,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這血腥的一幕。
正義剩下的800萬籌碼憑空浮現,然後全數落在鳳欒身旁。
直到此時,觀眾席才後知後覺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鳳欒你做得好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遊戲那個憨憨絕對是第一個走的,果然沒錯!」
「畢竟這是需要算計的遊戲,正義能贏就有鬼了。」
「接下來只要解決遊戲,帝都的危機就徹底解決了!」
「話說,正義執行官怎麼說也是世界級懸賞BOSS,會被左輪手槍打死?」
「誰知道呢,也許遊戲人間的界域就能做到。」
「……」
遊戲拍了拍手說道:「哎呀,鳳姐姐依舊實力強悍呢。」
他的神態和語氣無比輕鬆,好似班主任在褒獎學生一般。
遊戲露出強大的笑容:「好了,現在礙事的大叔睡著了,我也該認真一點了。」
他笑吟吟看著夏淵和鳳欒,說出狂妄無比的話語:
「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兩位,又或者被兩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