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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特殊情況

2026-09-12 03:10:39 作者: 精神病院賣大力

  天快黑的時候,共居區那邊,一個小小的身影探出來,又縮了回去。

  螢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那身影又探出來,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界樁這邊,蹲在她旁邊,看她手裡的木棍。

  螢把木棍往邊上挪了挪,給它騰了個位置。

  兩個小的,誰也沒說話,一起看遠處的兵士收弩。

  關市的人聲,漸漸遠了。

  案子還壓在這顆星球上——但界樁邊上,那塊騰出來的位置,先一步,恢復了。

  ……

  結案核問那天,定界關的檔案室清空了大半,擺了一張長桌。符青的記錄儀架在桌角,燈亮著,從開場錄到散場——帝國的核問,從第一步起就有檔。

  桌這頭:聞人素核問,鍾離晦旁聽,程無咎執筆,符青管檔;林拾光列席。桌那頭:謁全權,棱見證。桌子正中放著證物匣,匣邊擱著一張凳子,坐著螢。暗手沒有進室——它站在核問室外的走廊里,等傳喚。

  螢是頭一回坐這種凳子。她攥著木棍,坐得筆直,眼睛東看西看,不敢出聲。

  程無咎先開口。他翻開帳本,念:

  "案·元年·鱗案。今日核問,兩族同核。先呈物證。"

  他打開證物匣,取出第一樣:那片鱗。鱗放在匣內的軟襯上,暗金色,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亮。

  "蛻鱗一片,礦星西緣礦道口發現。籤條三行:活物蛻鱗;蛻下不過數日;礦星無登記神族。"

  王庭那邊,沒有人異議。謁點頭:"王庭核過。礦星無我族登記。"

  "呈檔證。"

  第二樣:素問的回文,和洄之甲片的描樣圖。程無咎把兩張紙並排擺在案上:

  "鱗上細紋,與元年繳獲物烙印同源。烙印系神族壁壘派戰印——紋如文字,實為傷疤。此印,如今是誰的印,王庭已經答覆過了。"

  

  謁說:"壁壘的印。它已除名。"

  "呈人證。"

  程無咎頓了一下,看向凳子上的螢。

  "螢,你那天看見的影,再說一遍。"

  螢站起來,木棍立在腳邊。她深吸一口氣,說:"關市那天,那個少年懷裡揣著鱗。鱗旁邊有個影,不跟人,跟東西,像灰。後來鱗進了檔案室,影沒跟著來。"

  "你看得見神族的影?"鍾離晦忽然開口。

  "看得見。"螢說,"謁在界外站了半個月,它身後站著好多影子,排著隊,安安靜靜的。那個不一樣。"

  "儀器看不見的東西,你看見了。"鍾離晦說,"這案子,憑一個孩子的眼睛定方向?"

  "鍾離。"聞人素說,"她的眼況條目,是你立的規矩——每月一記,報院備核,記了四個月了。你立的規矩,記下來的東西,今天不認?"

  鍾離晦沒有接話。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翻開隨身那本簿子,在"複測條款"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元年。帝國第一次以儀器外之信息,定一案之方向。此事可再察。"

  他寫完,合上簿子,沒讓任何人看見那一行字。

  "呈供詞。"程無咎說。

  暗手被帶進室來。它站在桌邊,沒有低頭。它看了一眼凳子上的螢,又看了一眼證物匣里的鱗,然後開口:

  "鱗是我放的。孩子是我養的。話,我那天都說完了。"

  "你沒說完。"聞人素說,"你說'印的主人'讓你放鱗。它讓你放鱗,是為了什麼?"

  暗手沉默了很久。

  "為了讓孩子,死在帝國。"它說。


  屋裡安靜了一瞬。

  "印的主人算好了——帝國在礦星發現神族的幼崽,只有兩條路:要麼殺了它,神族恨帝國;要麼扣著它,壁壘派就說帝國扣押神族的孩子。不管哪條,共居都談崩。鱗是路標——它讓帝國'正好'找到巢,'正好'以為神族在埋種。"

  "你呢?"聞人素問,"你明知道是餌,還養了它四個月。"

  "我開始不知道。"暗手說,"我只當它是樁任務——養著,等命令。可它半夜會醒,醒了不哭,就躺著,聽我有沒有呼吸。我活了幾十年,頭一回有個活物,半夜聽我有沒有呼吸。"

  它說到這裡,停住了。

  "後來命令來了:讓它死在帝國境內,死在帝國'發現'它的時候。我沒做。"它說,"我想帶它走。走不了,就落在你們手裡——落在帝國手裡,它至少是活的。"

  "你怕王庭接走它。"符青輕聲說,"你被抓那夜,說的第一句話,是'別讓王庭接走它'。為什麼?"

  暗手沒有看王庭。它看著地面,說:

  "王庭接走它,要查它的血脈。查來路,查壁壘碰過它什麼——神族的律,對來路不明的幼崽,只有一個字:'清'。清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庭那邊,棱的背上,那道舊疤微微發緊。它沒有反駁。

  謁沉默了一會兒,說:"神族的律,是怕壁壘那一脈的'手藝'留下禍根。律是為全族立的——但它立的時候,沒想過會有個孩子,只是被養了四個月,半夜會聽人有沒有呼吸。"

  屋裡又安靜了。

  聞人素看了看鐘離晦,鍾離晦沒有說話;她又看了看程無咎,程無咎的筆懸在帳本上,沒有落。

  "物證,檔證,人證,供詞。"聞人素說,"四樣擺齊了。這案子的帳,到此算清了一半——還有一半,在案上那個孩子身上。它沒犯帖,沒犯法,它只是被人抱著,走了一路。"

  她看著暗手:

  "你養了它四個月。你知道它是什麼——神族的孩子,無籍,無帖,無主。按王庭的律,它要'清';按帝國的帖,它無帖越境,當'格殺'。兩邊都是死路。你把它交到帝國手裡,賭的是哪一條活路?"

  暗手抬起頭,看著聞人素,說:

  "我賭帝國記了四個月帳,記出了一句'帖上沒有孩子這一條'。"

  桌邊,程無咎的筆,終於落了。

  他在帳本上,寫下核問以來的第一行字:

  "案·元年·鱗案。核問畢。幼崽安置,兩族未決——卷宗另立,明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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