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見微回頭,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神子殿側面靈力外泄。
「那麼大動靜,多半是少爺又在鼓搗什麼新法門了。」
說著,剛想邁步。
身側一道人影已先她一步竄了出去。
是秦昭兒。
白裙一掠,方才還嘴硬關我什麼事的人,一句話沒說,只望著那個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葉見微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彎起。
果然,八世子還是和從前一樣。
風裡已經能聞到一絲焦味。
沒事的。
沒事的。
這是仙庭,不是那個世界了。
秦昭兒一路小跑著,心裡不停重複這句話。
但腳步還是不由又快了幾分。
她太害怕了。
害怕再一次失去他。
那種感覺……很不好。
真的很不好。
秦忘川不會知道,他死後,那棵被他罵了很久的棗樹,會為他陪葬。
更不會想到,秦昭兒經歷了一段怎樣的時光。
她起初還嘴硬。
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是先走一步罷了。
為這種事哭哭啼啼,多丟人。
我還能好好活下去。
可後來才發現,那感覺,比死還難熬。
走到哪兒都是空的,一刻也待不下去。
最後。
她沒能好好活著,反倒在思念與掙扎里,鬱鬱而終。
等秦昭兒繞到側面,先看到的是那道劍痕。
一道巨大而猙獰的裂痕從地面直劈出去,一路延伸,最後重重拍在秦家一座高樓的腰上。
牆皮剝落,磚石崩裂,猙獰得嚇人。
劍痕兩側,沿途一片狼藉。
幾名弟子癱坐在廢墟旁,衣衫上全是灰,一個個張著嘴,半天回不過神。
秦昭兒的腳步沒停。
這些都不是她眼裡最要緊的。
視線越過斷牆殘瓦,透過神子殿被炸開的那個破洞,一路探了進去。
看到裡面那個身影的一瞬,懸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沒事。
他好好的。
可這顆心才落下去,轉眼又提了上來。
透過廢墟,秦昭兒看到秦忘川正低著頭和龍綃說著什麼。
聲音輕柔,神態親昵。
……我在這兒擔心得要死,你倒好。
在那和一條死龍調情?
越想越氣,胸口一股火直往上頂。
她幾乎就要抬腳衝過去,痛痛快快問個明白,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把那場試煉里的一切,又當什麼?
腳已經邁出去半步。
可最終,那半步又收了回來。
秦昭兒站在原處,就那麼定定的看著那道人影。
到最後,只是苦笑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罷了。
罷了…
那畢竟只是一場試煉。
說不定試煉中的那些……那些朝夕、那些日子,他根本就沒當過真呢。
『他都沒當真,只有我在亂想。』
秦昭兒在心底自嘲,『跟個傻子一樣。』
這麼想著,心口那點殘存的期盼也終於涼了下去。
最後看了那廢墟一眼,她沒在停留,轉身離去。
邊的秦忘川自然察覺到了那股視線。
如此炙熱,想忽視都難。
只是他並未深究,而是繼續向龍綃問道:
「你剛才發力了嗎。」
龍綃搖頭。
她如今尚未適應自己身上這股力量,方才根本沒出手。
這就奇怪了。
秦忘川轉頭,看向眼前那片廢墟。
一道劍痕直劈出去,沿途一切盡數化為烏有。
「隨手一劍,能弄出這種效果……該說一句,不愧是我?」
「也幸好高度高,不然要傷不少人。」
指尖仍殘留著那股餘韻——
輕盈,迅捷。
這就是來自未來的力量。
「這感覺,大概是八十……不,五十年後的身體嗎。」
雖只能猜個大概,但應當八九不離十。
「才五十年,隨手一劍就這般威勢。」
「那要是五百年,五千年,五萬年後的我呢?」
秦忘川想著,目光重新望向廢墟邊緣。
展現出的破壞力固然驚人,但實際來講。
憑他如今的手段,要做出同樣的效果並不難。
真正讓人在意的,是陣法。
這裡可是秦家內部,神子殿的核心區域。
牆壁與地面之下皆布著陣紋。
方才攻擊落下的瞬間,那些陣法確實觸發了,但護光僅一閃便被盡數撕碎。
像是紙糊的一樣。
「為了借未來力,才借來了這具未來身。」
「看似是一個東西,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未來身,是這輕盈的軀體,熟練至極的劍道。」
「而這股力……倒像是五姐的滅法劍,能斬滅靈法?」
「是我未來所領悟的力,或者說,本命法?」
他頓了頓,眉心蹙了起來。
「強是強,但這負荷也太大了吧。」
只是借來揮了一劍的工夫,心口便傳來一陣刺痛。
起初隱隱約約,眨眼間卻愈演愈烈,像有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臟。
無奈,只得在心底呼喚命運之輪。
再度從金輪中走過,身軀復原,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才終於退去。
秦忘川望著身前的金輪,心中泛起一股驕傲。
「真的成了……前人未盡之事,借力。」
「接下來,就是做一個改版,讓秦家所有人都能用上。」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葉見微彎腰稟報導:
「少爺,姜公主求見。」
姜玄璃?
秦忘川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
多半是和之前葉見微提過的,皇位之爭有關。
「讓她進來。」
「是……」
葉見微應了一聲,卻並未立即離開,反倒遲疑著,又低聲添了一句,「還有……剛才,八世子來過。」
秦忘川點了點頭,卻未作答。
這樣說的話,方才那道目光多半就是八姐了。
只是……
秦忘川搖了搖頭,將那點思緒壓了下去。
先處理眼下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