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秦昭兒幾乎要哭出來。
可她還是忍住了，飛快轉過頭，不讓他瞧見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走了嗎……」聲音裡帶著委屈。
秦忘川湊近了些，隨口道：「察覺到某人的視線，又回來了。」
「回來幹什麼……」
「不知道。」他偏頭看她，「吹吹風？」
「有什麼好吹的……」
『簡直像個委屈的小媳婦。』
秦忘川心中暗想，隨即走到她身前，一手將那張別開的小臉掰了過來，正對著自己。
眼角果然有淚。
他輕嘆一聲，拇指撫過，擦去那點淚花。
「看看你。」秦忘川聲音放得很輕，「又這樣了。提著心，患得患失，一點風吹草動就慌上半天。」
早在那片試煉世界裡，他便知道，八姐其實是個極其脆弱的人。
只是那時，有一句話沒能問出口。
「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跟老祖開玩笑的秦昭兒，去哪了？」
這話一出，秦昭兒眼裡的淚反倒更洶湧了。
一把打掉他的手，哭著控訴：「還不是都怪你！」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
話沒說完，已抽泣得不成句，委屈到了極致。
秦忘川沒再說什麼。
只是上前半步，將她擁進懷裡。
起初她還掙扎，小拳頭捶著，推著。
可推不開。
抵抗一點點弱下去，到最後，反是她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再不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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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老頭……」
「怎麼會這樣呢……好難受。」秦昭兒悶在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你就那麼喜歡讓我提心弔膽嗎，那麼喜歡看我哭嗎？」
「就不能乖乖的……別老惹我這樣。」
她小聲罵著。
秦忘川默默聽著，沒有打斷。
等沒聲了之後，他才將人抱起，放到屋檐邊坐好，自己也挨著坐下。
之後。
秦忘川望著遠處，自顧自地開了口。
「我喜歡從前的八姐。」
這一句，叫秦昭兒怔了怔。
她一直以為，秦忘川是不喜歡自己的。
可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
她還沒回過神，秦忘川又開了口。
「從前那個秦昭兒，霸道，臭屁，一副欠揍的模樣。」
「見誰都要踩上一腳，動不動就掀桌摔碗，把下人支使得團團轉，誰不順她的意，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收拾。」
「活像個沒人管得住的小霸王。」
說到這兒，秦忘川輕笑一聲。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她，渾身都是活力。」
「光是看著，我就有種……落在這世上的實感。」
話音落，他轉過頭，看向秦昭兒。
目光很深，仿佛穿過眼前的人，落在了很遠的別處。
「所以八姐，從前那個秦昭兒，去哪了？」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回來？」
話音落下。
秦昭兒許久沒有出聲。
她緩緩低下頭，思緒萬千。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明明已經坦誠相待，明明連那樣的事都做過了，兩人之間，卻始終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現在細想。
他們竟連一次真正的交心，都不曾有過。
秦忘川也沒有說話，只靜靜望著遠處。
他是先察覺這一點的人。
所以他沒有提試煉世界裡的種種，而是先說出了喜歡她的理由。
一切都明白了。
想到這裡，秦昭兒把腿蜷了起來，雙臂環住，將自己抱成小小一團，下巴擱在膝上。
半晌，她緩緩吐出一個秘密。
「其實……我不止一次，拿你當過幻想的對象。」
「幻想……對象？」
秦忘川皺了皺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又或者，反應過來了，只是不敢信八姐當真是會那樣的人。
迎著他的目光，她的頭埋得更低，一張臉紅透了。
「就是那種啊！想著你……跟我做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事！」
豁出去了。
她索性大聲說了出來，說完還理直氣壯地反將他一軍。
「怎麼，不行啊！」
秦忘川無奈搖頭。
「我是真看不出來，八姐你竟是這種人。」
「有了那種心思，還不都是你……」秦昭兒嘟囔著，猶豫片刻，又吐出一個秘密。
「還有，我……我喜歡被打屁股。」
「其實好像不止，反正帶點疼的，我都喜歡。」
「哎！你可不許說我變態！」她梗著脖子，惱羞成怒，「還不是你，要不是你小時候老打我，我能有這種毛病？！」
那一頭的秦忘川，倒顯得格外平靜。
「我知道。」
「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秦忘川直接就笑了。
「你在試煉世界裡表現得那麼明顯，還問我怎麼知道的。」
「啊——你不許笑！」
兩人頓時扭打在了一起。
當然打是沒打，扭是真的扭在一起了。
秦昭兒躺在秦忘川懷裡，兩人聊起了試煉世界裡的一切。
柳溪鎮的屋檐，灶上的粥，院裡那棵他罵過無數遍的棗樹。
她說得很慢，一件一件，像怕漏掉哪一樣。
秦忘川靜靜聽著。
當聽到那棵棗樹最後為他陪了葬時，眼裡掠過一絲複雜。
「何必如此。」
又聽到她一個人鬱鬱而終，他抬起手，摸了摸秦昭兒的頭。
緊接著，兩人又說了許多，許多。
到最後。
不可避免地，還是聊回了那件事上。
秦昭兒仰著頭，「要怎麼樣，你才能不讓我傷心呢。」
秦忘川卻反問了一句。
「要怎麼樣，你才能不患得患失，變回從前那個活力滿滿的八姐呢。」
答案，其實早就不言而喻。
最後，秦昭兒窩在他懷裡，靜靜望著他。
她極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可那雙微微發顫的眼睛，還是泄露了底下的忐忑與試探。
「秦忘川，我們在一起吧。」
「就像試煉里那樣。」
秦忘川沒有答話。
那點沉默，叫秦昭兒心裡一慌。
她又搬出了試煉里那一套，掰著指頭，一樣一樣數了起來。
「你想啊，我這手藝擺在這兒，你都吃了這麼久了，冷不丁吃別人做的，肯定不習慣。」
「還有！我這桃夭禍水軀，可不比試煉世界裡那副凡人身子。」
「只要每天雙修個兩三回，我們兩個的修為絕對蹭蹭往上漲！」
「再說了，我伺候你起居，這不就是給你護道麼？多一個免費的護道人，你還嫌？」
說到最後，秦昭兒索性耍起了無賴。
「反正我這具身子裡里外外、來來回回都被你摸透玩遍，早嫁不出去了。」
「我就賴上你了，怎麼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