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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該放手了,才怪

2026-07-25 02:25:11 作者: 君子無爭

  秦忘川望了姜玄璃一會後,蹲下身與她平視。

  「這下換我不明白了。」

  「你天賦絕佳,坐擁一座宏偉皇朝,是註定的女帝。」

  「何況我已應下會幫你。」

  「放著萬萬人之上的路不走,偏要來追隨我。」

  「太愚昧了。」

  「你只是一時衝動,過幾日便清醒了。今日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抬步要走。

  「秦忘川。」

  姜玄璃打斷了他,直呼其名。

  這還是頭一回。

  秦忘川腳步一頓,回過頭。

  她仍半跪在地,仰起臉望著他。

  那雙眸子裡再沒了來時試探,只餘一片沉靜,靜得近乎執拗。

  「衝動,是有的。」

  「可不是你想的那種忽然冒出來的念頭。」

  「相反,這件事我思量了許久,也猶豫了許久。」

  「皇朝於我是榮耀,卻也是枷鎖。」

  「如今枷鎖已斷,心意明了。」

  「我姜玄璃,願以此身,追隨神子。」

  秦忘川看著,倒來了興致,又一次蹲下身。

  「毫無意義。」

  

  「你我是友人,也是一同去過萬道書院的同僚。便不做這追隨者,你也可與我同在。」

  「再說,追隨我,何嘗不是另一副枷鎖?」

  「你現在做的,只是從一個枷鎖,跳進另一個。」

  姜玄璃年紀稍大,和大哥是一輩的。

  她比不得大哥那種怪物,可即便放到帝族裡,也能與楚清晏那樣的天驕並論。

  而她,不過出身一介不朽勢力,足以看出那份恐怖天資。

  背景,實力,天賦,容貌,無一挑剔。

  若是常人,眼前這般美嬌娘送上門來,早該毫不猶豫地收下了。

  可秦忘川沒有。

  有些界限,他心裡分得極清。

  朋友是朋友,追隨者是追隨者。

  他可以待追隨者如朋友,卻不想將朋友視作追隨者。

  但姜玄璃心意已決。

  「枷鎖有兩種。」

  「一種是被人強行套上的,掙一輩子想掙脫。」

  「一種是自己心甘情願戴上的,再不肯摘下來。」

  「神子說追隨是枷鎖沒錯。可我這副,是後者。」

  她頓了頓。

  「神子視我為友,自然與我同在。」

  「可這對我而言,還不夠。」

  「不夠?」秦忘川不解反問。

  「對,不夠。」

  姜玄璃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想與神子榮辱與共,生死同擔。」

  「神子方才還說我愚昧,這話一點沒錯。」

  「我是個愚昧之人,胸無大志,目光短淺。」

  「可神子不是。」

  「你的路,你的道,那樣輝煌,光芒萬丈。我看在眼裡,不止一次生出追隨的念頭。」

  「還請神子成全!」

  秦忘川看著,默默起身。

  『道……嗎。』

  「隨便你吧。」

  姜玄璃如蒙大赦,垂首謝過:

  「謝神子。」

  垂首的同時,她雙手輕輕抬起,向前探出,仿佛在無聲地索要著什麼。

  秦忘川心想,這又是什麼詭異的儀式嗎?

  但最後,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姜玄璃虔誠地接過,在他手背落下一吻。

  可這一吻過後,動作並未停下。

  那隻手被她牽著,緩緩引向自己,貼上了脖頸。


  手指隨之合攏。

  那截纖細脆弱的脖頸,就這樣落進他掌中。

  如同一副枷鎖。

  秦忘川垂下眼,看著掌心那截脖頸。

  細膩的皮膚下,脈搏輕輕跳著。

  姜玄璃仰著臉望著他,眼神虔誠,卻又炙熱得近乎病態。

  將命交到他手裡,她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反倒鬆了口氣,像是了卻一樁壓了太久的心事。

  皇朝會易主,美貌會遲暮,這些秦忘川隨時能從旁人身上尋見。

  可這條命只有一條。

  一旦落進他掌心,便再沒人能替得了。

  她聲音極輕,幾近耳語。

  「玄璃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神子的了。」

  「為了神子……也為了你我的道。」

  送走姜玄璃,緊接著,又有客人上門。

  是姬無塵。

  葉見微將人引進來時,他臉上掛著笑,老遠便揚聲道:「出關這麼大的事,你就告訴了楚無咎一個?」

  他走近,搖頭,「不夠意思啊。」

  秦忘川抬手示意他坐。

  姬無塵落座,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說吧,又悟出什麼東西了?」

  話雖這麼說,那目光里卻沒什麼揶揄,只餘一貫盯著標杆看的執拗。

  每次見面,這人總比上回強出一大截。

  五個多月不見,今日又成了什麼模樣,他不敢深想。

  「悟出談不上。」秦忘川淡淡道,「不過確實得了不少東西。」

  「一種新法門。」

  「我就知道。」姬無塵佩服搖頭,「換了旁人閉死關都未必摸得著的東西,到你這兒,倒成了順手的事。」

  葉見微奉了茶退下。

  「我這趟來,也不為什么正事。」茶過半盞,姬無塵才懶懶開口,「就是拉你去看個熱鬧。」

  「熱鬧?」

  「對。還記得書院裡追葉凌川那姑娘吧?」

  秦忘川想了想。

  沒什麼畫面,只依稀記得,人生得還不錯。

  「本來兩情相悅,好端端的。」姬無塵擱下茶盞,「那姑娘也樂意就這麼待在仙庭。」

  「誰想著,她前腳回宗門取東西,後腳就被扣下了。」

  「原因未知。」

  秦忘川挑了挑眉。

  「那麼狗血?」

  「可不是。」姬無塵攤手,笑道,「看來咱們葉大少,是要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他和楚無咎那幫人這會已經下去了。」

  「怎麼樣,去不去?」

  秦忘川端起茶,沒急著答。

  也確實,許久未見那幾人了。

  「也好,去看看吧。」

  ……

  秦家最高的一座樓閣。

  檐頂之上,一道白影正坐著。

  月白的裙,肩上松松搭著一方披帛。

  風一過,裙擺與帛角便一齊輕輕揚起。

  秦昭兒坐在檐邊,裙裾滑開,露出一雙白得晃眼的大腿,小腿則搭在檐外,晃啊晃的。

  這是她慣來的去處。

  坐在這,整座秦家、連同底下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盡數踩在腳下,覺得很舒坦。

  後來,秦忘川出現後,又多了層用處。

  這樓恰好正對神子殿,那人殿前的一舉一動,坐在這兒便盡收眼底。

  視奸他的最好位置。

  可今日。

  這處秘密據點非但沒讓她心情好起來,反倒更糟了。

  只因那個人。

  秦昭兒的目光緩緩下移。

  那人正和姬無塵並肩往外走,說說笑笑,頭也不回,轉眼便消失不見。

  走了。


  心口那點憋了多日的悶氣,混著說不清的酸澀,一下全涌了上來。

  『老不死的。』

  『走就走吧,誰稀罕。』

  她心底暗罵一句別過臉,不去看下面,只仰起臉望天。

  大陣的靈光在雲層里流轉,一道道巡天法舟往來穿梭,更遠處還有殘留的異象未散,斑斕奪目。

  就像她這會兒的心裡,空落落,又亂糟糟的。

  「該撂開手了。」

  秦昭兒輕輕吐出一口氣,緩緩起身。

  恰在此時,一陣風卷上檐頂,裙裾與披帛翻飛如蝶,吹得她闔上了眼。

  再睜眼時,時間仿佛定格。

  喧囂盡散,偌大的天地間,只剩那道魂牽夢繞的身影,與她四目相對。

  秦忘川不知何時立在秦昭兒身側,見她愣愣望來,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低低喚了一句:

  「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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