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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宗門易覆,心結難解

2026-08-09 03:47:15 作者: 君子無爭

  上千州,玄陵界。

  北溟域,流霞宗。

  流霞宗坐落在北溟域西陲,山門臨著一片終年不化的雪嶺,是這一域數得上號的大宗。

  只是這份體面,今日快要保不住了。

  宗門演武場上,一座巨大的鬥法擂台四面陣光沖天。

  台上立著個青年,未著甲,也未持兵,一身勁裝空著兩手。

  周身血氣卻翻湧不休,蒸騰如雲,隔著老遠都灼人。

  擂台之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個個還喘著氣,卻沒一個爬得起來。

  衣上的徽記,全是流霞宗的核心弟子。

  一個接一個上去,又一個接一個被打下來。

  台下圍觀的流霞宗眾,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起先還有人叫囂著要給外人一點顏色,喊到後來,聲音便漸漸弱了下去。

  輪番上去的,是宗門這一輩最拔尖的幾個。

  結果連人家一隻手都沒能逼出來。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請各大峰的親傳弟子出面了。

  姬無塵趕到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台上那道身影自然是楚無咎。

  但怎麼只有他一個,其餘幾人呢?

  心念一動,目光掃過全場,很快便有了著落。

  演武場最高處,那座流霞宗歷代掌門觀禮的望台。

  居高臨下,俯瞰全場,尋常弟子連台階都不敢踏。

  這會兒,卻叫幾個外來客占了個乾淨。

  雲澤軒斜倚著欄杆,把玩著幾顆流轉星光的石子。

  趙凌雲盤膝坐在欄上,腳懸在半空,晃晃蕩盪。

  唯獨葉凌川,獨自坐在一旁的陰影里,靠著那具九曲棺,一動不動。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底下滿場流霞宗的長老弟子,氣得臉色鐵青,卻沒一個敢上來攆。

  攆不動。

  台上那位空著兩手,已將流霞宗這一輩的年輕天驕,盡數挑落台下。

  

  論輩分火候,在場長老自然還壓得住他。

  可這幾個外來客來路不明,深淺難測,誰也不敢貿然下場。

  萬一動了手,牽出個惹不起的來頭,才是滅頂之禍。

  姬無塵跟著上了台,也不客套,尋了處欄邊一靠。

  目光落在台上,眉心微動。

  「不是說來救人嗎,怎麼擺上擂台了?」

  「救人是沒錯。」雲澤軒指間石子轉著,沒回頭,「只是這人,沒那麼乾淨。」

  「什麼意思?」

  「蘇挽卿那姑娘,身上背著一門婚約。」

  「背著婚約?」姬無塵微怔,忽然想到什麼,「難道,他們兩個已經……」

  「那倒沒有。」

  話到這兒,雲澤軒才轉過身來。

  「你就不覺得奇怪?」

  「一口一個喜歡葉凌川,卻把這門婚約瞞得死死的,一個字都沒提。」

  「明明脫得開身,偏偏要回宗門,鬧著要廢了那婚約,這才被禁。」

  姬無塵眸光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

  「沒錯。」雲澤軒淡淡道,「她在利用葉凌川。」

  「為的,不過是借這份勢,擺脫那門她掙不脫的婚約。」

  姬無塵沉吟,果然和秦忘川說的一樣狗血。

  「能讓她算計到這般地步,那婚約的對頭,來頭想必不小。」

  「何止不小。」

  接話的是趙凌雲。

  他歪過頭,嗤笑了一聲。

  「萬象天宗的少主呢……多厲害哦。」

  最後一個字咬得極輕,偏又透著股壓下去的火氣。

  萬象天宗。

  這個名號,姬無塵有些印象。


  縱在上千州,也是排得上號的龐然大教,尋常宗門招惹不起。

  流霞宗與之相比,不過是仰其鼻息的後輩。

  偏偏這蘇挽卿,生得一副好資質,是流霞宗傾力栽培的聖女。

  這般人物,也就入了萬象天宗少主的眼,一紙婚約砸了下來。

  對流霞宗而言。

  這是高攀都求不來的靠山。

  可對蘇挽卿,卻是一道強按下來的枷鎖。

  她不認,便只能想辦法。

  而這辦法,就在萬道書院。

  那處天驕如雲,隨便拎一個出來,背景都足以驚動一方。

  更遑論其中還有幾位帝族傳人。

  唯有攀上這等頂天的門第,才能替她掙開這道枷鎖。

  只是這幾位裡頭,能下手的也有限。

  秦忘川身邊圍的人能從山門排到山腳,輪不著她。

  其餘幾個又都是人精,誰的心思瞞得過。

  算來算去,也只有葉凌川。

  葉家的靠山夠硬,撐得起她想要的勢。

  人又是個悶性子,實誠,最好拿捏。

  於是滿院天驕,她誰都不冷不熱,獨獨對葉凌川,殷勤備至。

  一步一步,將人引到了今日。

  好算計啊。

  姬無塵嘆息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葉凌川。

  「那葉凌川,你是怎麼想——」

  話沒說完,一隻手橫過來。

  是雲澤軒。

  後者沖他遞了個眼色,隨後搖搖頭。

  此刻葉凌川正倚著棺,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下,來龍去脈全都清楚了。

  幾人本是乘怒而來,想著將這宗門打穿,把人帶走便是,何等痛快。

  可偏偏,那姑娘是假的,從頭到尾都在騙人。

  這一下,反倒不知該怎麼辦了。

  當事人自己都亂了方寸,旁人縱有心,也替不了他拿這個主意。

  楚無咎氣不過,索性自己上了台,想把人逼出來當面對質。

  可事到如今,就算叫出來了,又有什麼用呢。

  姬無塵張了張口,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沉默下來。

  心裡轉過一句。

  「等他來吧。」

  那一旁,葉凌川依舊低著頭。

  腦子裡翻來覆去,儘是些沒用的細節。

  笨嘴拙舌的自己,嘰嘰喳喳的她。

  偏就沒想過,那些,竟都是假的。

  台上,楚無咎緩緩收了勢。

  周身血氣翻湧不休,卻半分沒有平息的意思。

  「怎麼,沒人了?」

  他環視一周,聲里那點戰意,燒得愈發旺。

  「把蘇挽卿交出來,我只問她一句話。」

  「是與不是,讓她自己當面說清。」

  台下鴉雀無聲。

  流霞宗上下,竟無一人敢接。

  交人?交不得。

  那是宗門捧在手心的聖女,如何敢為著一個外人的質問,就這麼推出去。

  楚無咎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非但不惱,反倒笑了。

  「不肯交?」

  「好,好得很。」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氣如潮湧開,整座擂台轟然崩裂。

  「那就別怪我,把你這流霞宗,掀個底朝天!」

  下面正叫囂,人群上方。

  幾位長老圍在一處,臉色凝重。

  二長老古松終究按捺不住,側身對上首那位開了口。

  「大長老,咱們就這麼看著,由這幾個小毛孩在宗門裡胡鬧?」

  擱平日,這兩位素來不大對付,能少說一句是一句。


  可眼下這光景,他也顧不上那些了。

  「小毛孩?」

  雲崖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

  「你可瞧出,他們身後跟著護道人了?」

  古松一愣,凝神感應一番,搖了搖頭。

  「不曾。方才我留意過,並無護道人的氣息。」

  話說著,他忽然反應過來。

  「大長老是怕,他們背後另有依仗?」

  「我留意許久,也是怕這個。」

  古松順著往下想,眉頭越皺越緊,「可看來看去,確是不見半個護道人……」

  「沒有護道人,只有兩種說法。」雲崖緩緩接道。

  「要麼,他們真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孤身前來,沒有半分依仗。」

  「要麼,是那護道人遠在你我之上,遠到你我壓根察覺不到。」

  說著,他偏過頭。

  「你猜,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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