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千州，吞雲界。
跨界傳送陣，是往來於同一千州不同界域之間的通道。
吞雲界內，類似的傳送陣並非只有一座。
異族占領此界以後，便分散兵力，將每一處通往外界的門戶盡數控制。
駐守此地的雖然只是一支分兵，數量卻依舊不少，其中更有數名實力強橫之輩坐鎮。
再加上黑霧增幅，即便換作上千州的天驕前來，想要強行奪下這座界門，也絕非易事。
駐守界門的異族盡數化作屍骸，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殘留的力量仍在四周肆虐，撕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秦忘川站在最前方，靜靜望著遠處被黑霧籠罩的天地。
楚無咎從後方走來，眉頭微微擰起。
「接下來真不用我們出手？」
「來都來了，總不能讓我們站在這裡看戲吧？」
炎無燼活動著肩膀，骨節間發出一陣噼啪聲。
趙凌雲也晃了晃手中的符紙。
「你若是覺得人太多，我只觀戰，保證不插手。」
雲澤軒瞥了他一眼，「你天天偷懶，有試煉機會不動手，修為能有長進嗎？」
「你管我。」
姬無塵倒是沒有急著開口。
目光在秦忘川與身後的跨界傳送陣之間來回掃過，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
「你還叫了別人？」
葉凌川同樣望了過去。
沒有說話，眼中卻帶著幾分好奇。
秦忘川終於收回目光，點點頭。
「接下來會有點棘手，所以，我叫了億點點幫手。」
「一點點是多少？」
「你們很快就能看到了。」
幾人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
身後的跨界傳送陣忽然泛起一陣波動。
說是陣法，實則更像一座屹立於天地之間的古老門戶。
底部沒入大地，頂部直抵雲端。
兩側石柱上遍布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門內則是一片不斷蕩漾的銀色界幕。
這座界門建立之初，便不只是為了供三兩修士往來。
門戶一開，千丈飛舟可過，百萬大軍亦可通行。
此刻，沉寂多年的古老陣紋正一枚接一枚亮起。
下一瞬。
一艘跨界飛舟的艦首緩緩穿過界幕。
緊接著，是第二艘。
第三艘。
越來越多龐然大物從界門中駛出，船身上銘刻的陣紋照亮昏暗天穹，低沉轟鳴聲更是傳遍四方。
密密麻麻的問道宮弟子站滿甲板。
飛舟兩側的靈能巨炮已經完成充能，緊閉的腹艙深處，藏著一尊尊披覆重甲的【神機】。
問道宮的旗幟迎風展開。
秦忘川看著那個熟悉的標誌，眼中泛起一絲懷念。
當初創立問道宮時，別說這樣的跨界艦隊，就連一艘像樣的飛舟都拿不出來。
沒想到一轉眼，竟已經成長到了這般地步。
還真是令人唏噓。
「大哥！」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最前方傳來。
飛舟尚未完全停穩，江岩便越過船舷，一躍而下，徑直朝這邊跑來。
孟煜站在甲板上，探出半個身子喊道：
「江師弟，急什麼！」
「這麼高摔不死你是吧？」
江岩頭也沒回。
「摔不死！」
來到近前後，他才停下腳步，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高興。
秦忘川上下打量一眼。
「修為長進不少。」
「那當然。」
江岩咧嘴一笑，挺起胸膛。
「沒給大哥丟人吧？」
「暫時沒有。」
問道宮艦隊駛出以後，並未立刻遠去，而是向兩側分開，為後方讓出道路。
很快，又一批樓船穿過界門。
這些樓船大小不一，陣紋與制式也各不相同，甲板上站著的人更是千奇百怪。
有人背負長劍。
有人懷抱黑棺。
還有人身旁飄著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蒼老殘魂，正對著吞雲界的天地指指點點。
歸鄉人到了。
緊隨其後的，則是一艘艘通體漆黑的樓船。
船上沒有喧譁。
一名名黑裙女子靜靜立於甲板，輕紗遮面，只露出顏色各異的眼眸。
偶爾還能從裙擺與衣袖下，看見細密鱗片以及不屬於人族的特徵。
最前方那艘樓船上，懸掛著兩界庭的旗幟。
再往後，則是玄天閣調來的跨界樓船。
數量最多，體型也最為龐大。
其中大半並未裝載修士，而是堆滿丹藥、陣盤、靈石以及各種尚且不知能否派上用場的物資。
一支支隊伍陸續走下飛舟。
原本空曠的界門附近，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占據。
幾方勢力彼此打量。
問道宮的人看著那些氣息古怪的歸鄉人。
歸鄉人則仰頭研究著飛舟腹艙里的神機。
至於玄天閣眾人，目光始終落在自家的樓船上，生怕這群傢伙還沒開戰，便先把船拆下來研究了。
孟煜肩扛長棍，站在一尊神機腳下，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頓時咧嘴一笑。
「看什麼？」
「問道宮壓箱底的神機，這次可全都帶來了。」
沈亦安抱著雙臂，上下打量一番。
「個頭倒是不小。」
「就是不知道真打起來，能挨幾下。」
孟煜頓時不樂意了。
「什麼叫能挨幾下？」
「這東西一炮下去，能把你連人帶系統一起轟沒了信不信？」
「嚯，這麼厲害？」
沈亦安伸手敲了敲神機腳上的重甲。
「那你讓它先轟一個給我看看。」
「靈石不要錢啊？」
兩人正爭論著，陳墨從旁邊走了過來。
「二位。」
「站在我玄天閣的樓船下面，討論誰家的東西更厲害，是不是不太合適？」
孟煜抬頭看了一眼船頭高懸的旗幟。
「這上面掛的明明是問道宮。」
「旗是你們的。」
陳墨伸手敲了敲船身，認真糾正道：
「船是我們的。」
沈亦安頓時笑出了聲。
還沒等幾人繼續爭下去，洛靈汐已經帶著兩界庭眾人從中間緩步走過。
目光在神機與跨界樓船上短暫停留，卻沒有停下腳步。
只輕飄飄地留下四個字：
「外物罷了。」
聲音隔著垂紗傳來，清冷平淡。
仿佛那些足以令無數勢力眼紅的重器，當真不值一提。
三人站在原地，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孟煜偏過頭，小聲問道：
「兩界庭的人，一直都這麼說話？」
「噓。」
沈亦安朝他使了個眼色，同樣壓低聲音。
「這群人都是怪胎，少招惹。」
話音剛落。
前方隊伍里，幾名黑裙女子同時停下腳步，一雙雙異色眼眸隔著黑紗望了過來。
沈亦安表情一僵。
「我的意思是……」
「怪厲害的。」
遠處。
殷棲月、鳳清絕、洛靈汐與陳墨等人已經聚到一起。
眾人雖然早已知道此次不會只有自己一方趕來，可親眼看見界門附近那片望不到盡頭的人海，依舊難免有些驚訝。
尤其是陳墨。
玄天閣只是察覺問道宮大規模抽調樓船，才臨時決定前來相助。
他原以為秦忘川只是要處理一件稍顯棘手之事。
可現在看來——
問道宮傾巢而出。
歸鄉人全員到齊。
就連兩界庭散布在三千州內的混血異族，也不知來了多少。
這哪裡是處理麻煩？
分明是準備將整個吞雲界翻過來一遍。
幾人彼此交談幾句，很快便一同向前走去。
方才還在互相打量、爭論的眾人，也在看見遠處那道青衫身影后，逐漸安靜下來。
殷棲月率先上前。
「公子。」
「問道宮除必要的留守弟子外，其餘可用之人，盡數到齊。」
鳳清絕緊隨其後。
「歸鄉人已經全部召回。」
「正在外界執行任務的，以及剛剛加入、尚未來得及訓練的，也都帶來了。」
洛靈汐雙手交疊於身前，黑紗後的絕美容顏看不真切。
來到秦忘川面前後，緩緩躬身。
「謹遵神諭。」
「我神目光所及，兩界庭所有信徒，皆願獻上一切。」
秦忘川看了她一眼。
雖然總覺得這話聽著有些奇怪，但眼下顯然不是追究稱呼的時候。
最後是陳墨。
「玄天閣並未收到公子的命令，此番算是不請自來。」
「不過跨界行軍，最缺的便是樓船、物資與情報。」
「這些事情，玄天閣願為公子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