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雲界，西境。
一座隱於群山之下的地宮內。
卿若璃斜倚在白玉高台上，單手支著臉頰。
一條修長玉腿高高翹起，另一條則從台沿垂落，足尖輕輕搖晃，聽著下方之人稟報。
「殿主，東境一座界門已經失守。」
「大批三千州修士進入吞雲界，正在向各處擴散。」
輕紗之後，那道身影沒有半點反應。
從決定侵入吞雲界的那一刻起，卿若璃便料到三千州會派人馳援。
至於外面那些異族能守住多少地方，又會死上多少人，從來都不在她關心的範圍之內。
羅睺站在高台一側，聞言嗤笑一聲。
「大批？來的倒是不少。」
「只可惜，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踏進的究竟是什麼地方。」
「殿主早已將整個吞雲界化作一座牢籠。他們來得越多，最後留下的血肉便越多。」
這番吹捧聽得卿若璃唇角微微彎起。
「還是你會說話。」
羅睺立即低下頭。
「屬下只是實話實說。」
卿若璃沒有繼續理會，指尖漫不經心地繞過一縷垂落的青絲。
三千州突然來了這麼多人，背後多半少不了玄燁的功勞。
那條狗野心太重。
既想借秦忘川的手除掉自己，又想趁機取走定潮吞雲腕。
既然如此，他能找來的最好一把刀，自然就是秦忘川。
說不定——
那人已經來了。
想到這裡，卿若璃眼底非但沒有浮現懼意，反而多出幾分饒有興致。
「秦神子呀……」
她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嗓音又軟又媚。
「若真親自來了，倒也省得人家回頭再去找你。」
羅睺目光微凝。
「殿主認為，秦忘川也在其中？」
「誰知道呢。」
卿若璃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過來與不來，又有什麼分別？」
雖然沒見過，但也能從那些傳說中知曉秦忘川的強大。
可此行進入吞雲界以前，她便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腳下這片疆域，此刻正被一座覆界血陣籠罩。
雖然還在準備中，但應該不會有意外。
陣法一旦發動，血光便會掃遍吞雲界每一個角落。
人族無論修為高低，都會在頃刻間血肉消融，化作血水，成為大陣繼續運轉的養料。
唯有異族能夠倖免。
所以，三千州來多少人都沒有意義。
來得越多。
最後能夠收穫的血，反而越多。
當然。
她準備的後手，也不止這一個。
想著。
卿若璃稍稍側目，望向高台後方。
地宮深處，一枚枚暗紅色的血種靜靜懸浮。
沒有靈力波動，也感受不到半分生命氣息，看上去如同一顆顆早已乾涸的血色石子。
可一旦被喚醒。
它們便會立刻紮根虛空，以吞雲界為坐標，撕開通往異域的道路。
屆時，降臨吞雲界的將不再是眼下這點人手。
而是真正的千軍萬馬！
可以說準備的極為充分。
但在羅睺看來，卿若璃對秦忘川的這份重視，實在有些多餘。
「殿主何必為一個秦忘川費心。」
「他若真敢現身，屬下替您除掉便是。」
「是麼？」
卿若璃唇角微微彎起。
「那就交給你了。」
羅睺眼前一亮。
在他看來，這哪裡是什麼兇險差事。
分明是一樁送到眼前的大功。
毫不猶豫地應下。
「屬下領命！」
「很好。」
卿若璃唇角帶笑，心中卻只覺有趣。
又送走一個傻子。
羅睺本就不是她親自挑選的人，而是那邊強行塞到身旁的。
腦子不夠聰明，實力也算不得多強，偏偏總覺得自己能替她掃清一切。
既然如此，便讓秦忘川順手除掉吧。
也算替她清理一個礙眼的廢物。
想到這裡，卿若璃指尖忽然一頓。
等等。
過去那些隨玄燁一同進入三千州，最終卻再也沒能回去的人……
「原來如此。」
那張藏於輕紗之後的絕美容顏上，笑容越發妖嬈。
那些人，多半也是被玄燁送到了秦忘川面前。
既然這把刀如此好用，又何必只讓玄燁一人握著？
他想借秦忘川除掉自己。
自己自然也能讓刀鋒轉過來，先落到他的身上。
「玄燁……」
「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弄死你了。」
卿若璃計算的很好，可她不知道，自己面對是怎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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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秦忘川立於問道宮主艦之上，隔著翻湧的黑霧望向遠方。
一艘艘異族飛舟正從天際駛來。
數量越來越多，很快便在前方排成一道橫貫長空的戰線，森冷鋒芒齊齊對準這邊。
與此同時。
下方群山之間，也有大量氣息正在迅速逼近。
山林成片倒伏，大地隱隱震顫。
顯然，異族並不只準備從正面攔截艦隊。
天上地下，皆有大軍壓來。
低沉的號角穿透黑霧。
異族艦隊緩緩向兩側展開，前後相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問道宮艦隊同樣放緩速度。
雙方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一場大戰，已然無可避免。
江岩站在一旁，望著前方嚴陣以待的異族，忍不住問道：
「大哥，怎麼說？」
「開戰之前，要不要先喊兩句？」
秦忘川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靈光炮。」
江岩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直接轟？」
「好！」
「我喜歡！」
他喜歡沒用。
殷棲月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傳令法寶，將靈力注入其中。
下一刻，聲音同時傳入每一艘飛舟。
「靈光炮，準備——！」
飛舟兩側，厚重裝甲接連向內收起。
一門門早已完成充能的靈光炮從艦體中緩緩探出，熾白光芒在炮口深處迅速匯聚。
陣紋亮起。
靈爐轟鳴。
毀滅性的氣息瞬間籠罩整片天空。
異族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
最前方的飛舟同時升起屏障，後方更有無數神通與法器開始蓄勢。
殷棲月高高抬起的手掌驟然落下。
「放！」
轟——！
數千道熾白光柱同時貫穿長空。
最前方的防禦屏障劇烈震顫，僅僅支撐片刻，便在接連不斷的轟擊中崩碎。
靈光余勢不減。
一艘艘異族飛舟被當場貫穿，船身斷裂，拖著烈焰從空中墜落。
異族的反擊也在此刻接踵而至。
一件件搭載在船身上的大型法器同時亮起，射出光束、巨矢與靈力洪流，迎面轟向問道宮艦隊。
只可惜，異族煉製的戰爭兵器，射程遠遠不及靈光炮。
或者說，他們壓根沒點這方面的科技。
雙方明明相隔著同樣的距離，問道宮的炮火已經落入異族艦隊。
那些反擊卻大多只飛到半途，便因力量耗盡而消散。
少數勉強抵達的，也只在陣法屏障上激起幾圈波紋。
正應了那句話。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第一輪齊射剛剛結束，殷棲月的下一道命令便通過傳令法寶，響徹整支艦隊。
「各艦——」
「自由開火！」
命令落下，一門門靈光炮迅速調轉方向，各自尋找新的目標。
接連不斷的轟鳴，頓時從艦隊各處響起。
其中一艘飛舟上。
一名弟子趴在船舷旁，指著下方不斷湧來的異族大喊：
「老李，下面的異族過來了！」
「看見了，急什麼！」
被稱作老李的弟子一腳蹬開身旁礙事之人，雙手按住炮台，操縱靈光炮迅速壓低炮口。
「看我轟他娘的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