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才剛剛浮現，一抹幽暗指芒便已逼至眉心。
天墟劫指！
六臂異族瞳孔驟縮。
叩命境帶來的強大感知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身形幾乎本能地向旁偏轉。
指芒貼著臉側掠過。
雖然驚險躲過，可其中蘊含的毀滅氣息，依舊令他驚出一身冷汗。
正準備重新出手，周圍天地卻驟然傳來一股恐怖排斥。
轟隆！
雷光自天穹劈落。
一道道天地鎖鏈隨之從虛空中顯現，纏住那具不屬於此界的身軀，將他強行拖向界外。
六臂異族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以叩命境修為進入吞雲界，本就已經超出這方天地能夠容納的極限。
方才接連出手，更是讓世界的排斥提前降臨。
他掙扎數次，卻始終無法擺脫那些鎖鏈，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被拖向血種通道。
「該死！」
「我還要再戰！」
狠話尚未說完，那道身影便被天地鎖鏈拖入虛空，徹底消失。
若在其他地方，一名叩命境面對低上一個大境界的對手，不僅沒能占到半點便宜，反而險些被當場斬殺，必然會淪為笑柄。
可此刻，根本沒有人顧得上嘲笑他。
即便是叩命境。
秦忘川也照殺不誤！
又一名異族怒吼著衝來。
「秦忘川！」
「岩魁乃是我胞弟，今日我便要——」
話未說完，只聽一個字響徹天地。
「斬！」
言出法隨。
金色斬字劍光憑空出現。
聲音戛然而止。
秦忘川甚至沒有向那邊看上一眼。
更多異族已經圍了上來。
有人隔著萬里拍出一掌。
血色掌印遮蔽天穹，尚未落下，周圍山川便已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接連向下塌陷。
有人強行撕開吞雲界的壓制，天地法拔高萬丈，周身卻也隨之亮起一道道雷罰。
他們能夠停留的時間不多。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是不計代價的殺招。
面對迎面壓來的萬千神通，秦忘川右手抬起。
「極道聖法·弒道天痕。」
漆黑裂痕隨之出現。
血色掌印率先沒入其中。
緊接著，雷霆、烈焰與一道道異族神通接連灌入，皆被黑暗吞噬，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可隨著湧入其中的力量越來越多，弒道天痕也開始劇烈震顫。
它終究不是真正的天痕，而是一種法。
既然是法，那便存在極限。
當那尊萬丈天地法的手臂悍然壓下，漆黑裂痕終於承受不住，猛地向內塌陷。
砰！
弒道天痕轟然破碎。
尚未被吞噬的力量如洪流般傾瀉而出，正面撞上秦忘川的手掌。
龍綃臂甲驟然亮起。
金光炸開的同時，掌心血肉也被震裂，鮮血頃刻迸濺而出。
整條手臂被巨力掀向身後，身形隨之倒退數十丈，雙腳在虛空中踏出一圈圈破碎漣漪，才重新停下。
四周異族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黑霧翻湧間，一道道身影再次圍了上來。
秦忘川抬手揮落。
劍光隨之縱貫數里，將迎面而來的異族盡數斬開。
再揮。
又是一道金光橫掃長空。
每一次落下，都會有大片神通破碎，無數身影從空中墜落。
可血種通道仍在不斷湧出異族。
殺完一批，下一批便會立刻補上。
劍光一次次照亮天空。
秦忘川心中卻沒有半分酣暢。
『不對。』
從戰鬥開始，他便始終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右掌的疼痛不斷傳來。
鮮血沿著指尖滴落，又被一道從身旁掠過的劍光映成金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
『我在做什麼？』
道法不斷放出。
玄天環防禦。
天懸絲封鎖四方。
弒道天痕吞噬神通。
天墟劫指尋找著每一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即便有些能僥倖接近，也挨不住龍綃加持下的一拳。
他身上的法很多。
能夠使用的手段也很多。
可還不夠。
遠遠不夠。
因為這些依舊是秦忘川原本的戰鬥方式。
以萬法應萬變。
見招拆招，再以更多、更強的法將敵人徹底壓垮。
可現在的他，並不是萬法道。
命運之輪為他帶來的，是那個走到劍道盡頭的未來。
「如果我是劍道……」
念頭升起，秦忘川忽然抬頭。
原本嘈雜的戰場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廝殺聲、轟鳴聲乃至迎面而來的漫天神通，都迅速從感知中遠去。
那股始終縈繞心頭的違和，也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不是如果……」
「我現在，就是劍道。」
既是劍道。
那又何必執著於使用什麼法，施展什麼術？
天懸絲也好。
天墟劫指也罷。
世間萬法落入手中，最終都該歸於一劍。
應當如此才對……
應當如此才對！
想到這裡，秦忘川忽然停下了。
天懸絲隱入虛空，尚未成形的道法也隨之散去。
所有關於招式、破綻與應對的念頭，都被他盡數拋開。
以及手中的劍。
直到這一刻，秦忘川才發現，原來劍可以如此輕盈。
輕盈到仿佛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揮動。
他緩緩調整呼吸。
一縷灼熱氣息順著唇角溢出，很快消散在風中。
握劍的手指隨之收攏。
動作早已重複過無數次，這便是最完美的姿態。
身體輕盈得感受不到半分束縛。
感知卻在不斷向外延伸。
異族逼近的方向、神通落下的軌跡，乃至每一道氣息流轉時出現的細微停頓，皆在眼中變得清晰無比。
周圍異族雖然不明所以，卻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從四面八方撲來。
可秦忘川沒有看他們。
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
這一刻。
體內所有力量都向著同一處匯聚。
所有法，所有道，盡數匯成一道開天劍意。
再無彼此之分。
也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劍道的戰鬥方式。
不必拆招。
不必應對。
一劍來……萬物開！
天穹之上，劍鳴驟起。
第一柄金色劍影自雲端顯現。
緊接著，是第二柄。
第三…
第五…
第八！
第十柄！
百柄！
不過轉瞬，密密麻麻的劍影便已布滿蒼穹，鋒芒盡數垂落，遙指下方戰場。
那是天劍。
卻已不再是從前的百劫，也不是千劫或萬劫。
而是——
「天劍·終劫。」
這一招，秦忘川曾見劍道施展，也借過。
只不過，此刻出現的終劫，與當初那一式並不相同。
畢竟。
雖然借來了劍道的力量，但他終究不是劍道。
沒有相應的感悟，復刻不了。
也不需要復刻。
此刻的秦忘川需要的，是一種足以清空整片戰場的力量。
念頭落下，天地靈氣為之雀躍。
於是。
終劫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