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異族聞言,目光紛紛落向秦忘川身旁翻湧的黑霧。
原來如此。
仙體仍在自行吞吐靈氣,豈不就相當於他一直在黑霧中修煉?
吸得越多,侵蝕越深。
這哪裡是在變強,分明是在一口接一口地往肚子裡灌毒藥!
幾名異族眼中的退意漸漸消散,重新握緊兵刃。
「還等什麼?」
卿若璃抬手一指。
「動手呀。」
周圍異族再次一擁而上,她卻留在原處,含笑看著秦忘川迎向四面八方的攻勢。
方才那番話,既是說給異族聽,也是說給秦忘川聽。
讓這些人敢繼續拼命,也讓他以為,自己只是在等黑霧將他耗死。
可卿若璃心中,遠沒有臉上那般篤定。
秦忘川為何只帶了這些人來,她至今沒能想明白。
誰敢保證,沒有秦家強者正在某處看著這裡?
想著,餘光掃向下方。
殘破地宮內,幾名異族已經重新圍住黑鐲,正在加緊破解剩餘的封印。
秦忘川既然認得此物,自然也知道它能做什麼。
這一次沒能得手,下次可就沒那麼好潛入了。
所以,黑鐲必須在今日解封。
至於秦忘川能不能殺……
卿若璃望著那道再度衝出重圍的身影,壓下心中催促的念頭。
不急。
只要再拖住他一會兒。
就一會。
可這一會兒,對秦忘川而言,卻很長。
又一拳轟碎迎面壓來的法相手臂,右肩隨即遭到重擊。
身形橫飛出去,尚未落地,數道神通已經追至身後。
轟!
山壁被撞得向內凹陷。
秦忘川撐住碎裂的岩石,重新站起,嘴角溢出的血還沒來得及擦去,便再次迎向撲來的異族。
龍形已經解除。
僅憑仙體與龍綃,他依舊能夠正面打碎天地法。
可出手的速度,終究慢了下來。
先前能夠避開的攻擊,如今只能硬接。剛剛殺出一處缺口,另一側便有更多人圍上。
黑霧中的每一次呼吸,都讓胸膛更加沉重。
「他快不行了!」
「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尊天地法揮動巨刃,當頭斬下。
秦忘川側身避開,腳下天懸絲剛剛繃緊,背後便接連落下三道掌印。
砰!
那道身影被轟得橫穿長空,徑直撞入遠處山腹。
岩層接連破碎。
直到撞上山體深處,才終於停下。
秦忘川張口咳出鮮血,試著撐起身體。
手臂卻微微一顫。
沒能起來。
碎石從頭頂不斷滾落,砸在龍綃上,發出零碎聲響。
外面的光,很快被一道道身影遮住。
異族已經圍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急著靠近。
數十尊天地法圍在山峰四周,垂首俯視。
秦忘川身後的整座山,尚不及它們腰腹高。
更遠處,密密麻麻的異族擠滿天空,將每一處空隙都堵得嚴嚴實實。
靠著碎裂的岩壁抬頭望去,甚至能看清那些人微微揚起的嘴角。
仿佛只等著看他最後如何掙扎。
頭頂,天地法並肩而立。
他們聯手蓄勢,不準備再給秦忘川爬起來的機會。
死局了啊。
秦忘川背靠岩壁,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剛才卿若璃又往黑鐲那邊看了一眼。
應該是重新安排了人在解封。
至於她自己……
從始至終,都與自己隔著足夠遠的距離。
嘴上說著讓自己求援,心裡卻一直防著秦家來人。
難怪遲遲不肯親自上前。
她現在是要拖時間,等那隻黑鐲解封。
想著,秦忘川撐在岩壁上的手緩緩滑落,身體也跟著向下癱坐。
他沒有再急著起身,只垂下眼眸,忍著胸口的悶痛,將尚能動用的手段逐一想過。
秦家……
不行。
劍……
又能從哪裡拿到?
還有什麼辦法……
腦海中的念頭越來越慢,耳邊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別再一個個上了。」
「聯手,把這座山一起抹掉!」
數十道氣息同時攀升。
其中大半,竟都是剛剛跨過血種通道的叩命境。
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天地排斥。
但轟出這一擊的時間,足夠了。
秦忘川抬起頭。
透過破碎山體,他看見一團不斷膨脹的光芒,正在眾人之間成形。
岩石開始崩裂。
還未落下的碎屑,被那股威壓碾成細粉。
還有什麼?
我……
我。
一種道法,忽然在心頭浮現。
「劫盡見我」。
「動手!」
山外,數十名異族同時壓下手掌。
匯聚的力量轟然落下。
山巔直接消失。
緊接著,是山腰、岩壁,以及藏在山腹中的那道身影。
轟——!
整座山峰被夷為平地。
餘波貼著大地向外推開,沿途岩層翻卷,露出深處尚未冷卻的赤紅土石。
幾名異族仍維持著出手的姿勢,死死盯著下方。
這一次,總該——
廢墟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光。
光芒之中,一隻染血的手掌按住地面。
秦忘川緩緩撐起身體。
體內積蓄至今的外力,終於在這最後一擊之下,被煉入血肉。
這並非是劫盡見我被動蛻變,而是秦忘川主動激活。
幾近枯竭的身軀深處,重新湧出一股力量。
黑霧仍在侵蝕。
傷口也沒有盡數癒合。
但這便夠了。
「開天!」
怒喝聲從廢墟中衝出。
天,開了。
一道漆黑裂隙自天際盡頭浮現,頃刻橫貫萬里,越過群山,直抵戰場上空。
眾異族下意識抬頭。
頭頂蒼穹正在向兩側分開。
那尊方才還俯視山峰的巍峨天地法,此刻立於裂天之下,竟顯得如此渺小。
秦忘川喚不來開天戰戟。
可那股屬於開天聖物的威勢,已經從裂隙深處傾瀉而出!
「退!」
怒吼聲驟然響起。
一尊天地法雙手托天,試圖擋住上方壓來的力量。
可雙掌才剛舉起,便連同整條手臂一起消失。
裂隙仍在展開。
數百道身影拼命向外逃去,卻接連被捲入那片漆黑之中。法器炸裂的光芒剛剛亮起,便與主人一同沒了蹤影。
橫亘上空的重重包圍,轉眼便被抹去大片。
直到裂隙延伸至遠方,滾滾轟鳴才從天際傳來,震得群山搖晃,碎石如雨墜落。
卿若璃臉上的笑意驟然停住。
靈法?
還有餘力!
到了這種地步,他竟還敢如此催動靈力?
難道不怕黑霧——
「劍——來!」
這一聲,壓過了尚未停歇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