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片刻,她才騰空跟上。
船群間傳來低沉轟鳴。
一艘艘飛舟緩緩升起,遮住山林的陰影隨之退去,陽光重新落回少年臉上。
陳狗兒仍站在那裡。
直到再也看不清那道身影,嘴邊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明明仙人已經回頭,停下來等他了。
自己卻只顧著發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
現在再想開口,人已經走了。
他望著遠處,心裡空落落的。
過了許久,才低低念了一句。
「我要當煉器師。」
柳桃沒有聽清,湊近了些。
陳狗兒忽然吸了口氣,朝著飛舟遠去的方向大喊:
「我要當煉器師!」
「我要鍛出最強、最強的武器!」
聲音沿著山道傳了出去。
附近幾名鄉親聞聲轉頭,柳桃也被嚇了一跳。
「又吹牛。」
「沒吹牛!」
這一次,陳狗兒沒有漲紅臉,也沒有急著同她爭辯。
他只是仰著頭,看著天邊最後一點船影。
「仙人都這麼說了。」
掌心一點點攥緊。
「我會做到。」
「我一定要做到!」
飛舟上。
秦忘川剛剛落回甲板,殷棲月便迎了上來。
鳳清絕與許青也在一旁,目光不約而同地往下方山林看了一眼。
沈亦安卻已經忍不住開口。
「老大,你怎麼看出來的?」
「什麼?」
「就剛才那個少年啊。」
「看著普普通通,竟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你怎麼知道他不尋常?」
秦忘川隨口應道:
「猜的。」
「騙人。」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我猜不出來才問你啊!」
沈亦安一臉理直氣壯。
旁邊的鳳清絕沒忍住,笑出了聲。
秦忘川也沒再解釋。
方才那場變化,連他自己都還沒有弄明白,更別說回答旁人了。
倒是許青又向山道望了一眼。
「要安排人留意他麼?」
「不必。往後招收弟子,別漏了這座鎮子便是。」
秦忘川說著,目光轉向殷棲月。
「這次之後,問道宮準備如何安排?」
提到正事,幾人的神色也隨之認真起來。
「先休整。」
殷棲月道。
「受損的飛舟、神機都需要修復,各堂也要重新整編。」
「尤其這次暴露出來的問題,不能等下一次開戰,再拿弟子的命去試。」
「以及,我認為,我們現在最缺的,是頂尖戰力。」
許青點了點頭。
「戰堂與陣堂之間,還得多磨合。」
「另外,有些弟子境界已經到了,平日卻一直藏著,連同堂的人都不清楚他們究竟擅長什麼。」
「這倒是。」
鳳清絕接過話。
「歸鄉人那邊也一樣。各自打起來都不弱,湊在一起,反倒容易礙事。」
「別都盯著打架啊。」
沈亦安插了一句。
「煉器堂也得擴。」
「這次那麼多神機報廢,回去有得忙了。」
幾人很快便商量起來。
方才那場異象,一時竟沒了人再提。
卿若璃站在後方,卻遲遲沒有走近。
猜的?
她看著沈亦安毫不在意地接上話,又看向秦忘川,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不。
不對。
他們都弄反了。
不是那個少年本就特殊,才被秦忘川發現。
她親自探查過,那就是一個沒有修為、沒有特殊血脈的凡人。
是秦忘川說完那句話之後,天地才有了變化。
因為他說了。
所以,那個少年才變得不同。
卿若璃指尖微微收緊。
世上第一的煉器師……
若那句話當真能夠成為現實,眼前這個人,到底得恐怖到什麼程度?
方才還想著儘快突破,掙脫奴印。
可此刻,那股始終壓在心底的不服,卻不知不覺淡了下去。
她重新望向秦忘川。
這人正聽殷棲月說話,偶爾應上一聲,與方才下去之前沒有任何分別。
仿佛只是走了一趟,見了個人。
卿若璃卻越看越覺得不對。
閭映心。
那個女人,究竟知道多少?
以她的性子,若只是有所圖謀,又怎會將那麼多事情告知秦忘川,連自己都一併送到他手中?
協助?
不……
卿若璃垂下眼,心神緩緩沉入神魂。
奴印仍在。
屬於秦忘川的氣息包裹著神魂,那股受制於人的緊縛感從未消失。
她沒有嘗試掙脫,只順著其中那縷聯繫,仔細感受。
片刻後,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極淡。
幾乎被秦忘川的氣息徹底掩去。
可她太熟悉那個女人了。
閭映心。
卿若璃又確認了一遍,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
她竟也在。
不是站在秦忘川身旁,與他交換利益。
而是早已將神魂交到了他手中。
「恭喜成為同夥。」
來三千州之前,那句帶著笑意的話,再次從記憶中浮起。
原來是這個意思。
卿若璃抬起頭。
不遠處,幾人還在說著問道宮往後的安排,秦忘川背對著她,衣袖被風輕輕吹動。
閭映心,你早就知道了?
還是說……
正因為你已經看見過什麼,才會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命交到他手裡?
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
卿若璃望著那道背影,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閭映心那樣的人,總不會無緣無故作出這種選擇。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急著走?
奴印一時解不開,回到異域,也未必比這裡好上多少。
不如暫且待在他身邊。
她倒想看看,閭映心究竟將往後的性命,押在了怎樣一個人身上。
念頭落定,卿若璃倚著船舷,舒展了一下腰身。
附近有人無意望來。
她眉頭微蹙,抬手便揮了過去。
可手掌尚未落下,腕間忽然一緊。
秦忘川攥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冷了下來。
「這可不是你那異域。」
卿若璃一怔。
那名弟子已經收回目光,匆忙退開。
她看了看對方,又看看秦忘川,忽然笑了。
「這就開始管教了呀,還真是讓人家心跳加速呢。」
話音未落,卿若璃已經湊上前,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隨著一側膝彎微抬,裙擺偏開些許,露出裹著絲襪的長腿,膝頭那幾處破損仍未修補。
她卻渾不在意,一邊抬腿蹭著,一邊偏頭迎向他的冷臉,唇邊笑意愈深。
「人家都已經是你的人了。」
「聽你的就是嘛。」
話雖應得乖巧,環著他脖頸的手卻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這張臉,離近了看,竟比遠處還要招人。
卿若璃唇角愈發彎起。
「離近了才發覺,神子這張臉,還真是俊呢。」
「人家手裡恰好有一門雙修功法。」
「聽說初次修習,若是處子,效果更好。」
她稍稍偏頭,笑意里多了幾分挑逗。
「巧了,人家這份好處,還沒便宜過誰呢。」
「不知神子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