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兩人的身影轉過長廊,殷棲月才收回目光。
「公子,那些衣物倒不值什麼。」
「您既然開了口,送她多少都無妨。」
秦忘川看了過來,等著後話。
「可她方才分明是故意的。」
「弟子聽令辦事,她偏拿您的名頭去壓。」
說著,目光又朝長廊那邊掃了一眼。
「還有那句……」
「簡直是亂說!」
這些年,公子身邊來過不少人。
即便有合不來的,看在他的面上,殷棲月也從不多言。
唯獨這個卿若璃,才來片刻,便讓她憋了一肚子的話。
「若只是嘴大也就罷了。」
「可她連那種稱呼都敢隨口編排,我怕再這麼縱著……」
「不。」
秦忘川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神色未變。
「隨她去吧。」
有所求是好事。
奴印在手,卿若璃便翻不出什麼風浪。
倒是那身叩命境的修為,竟能避過吞雲界的驅逐,顯然還藏著些本事。
有本事,又有所求,便不難用。
幾件衣物就能哄得安分,總比時時提防著她生事划算。
「衣物讓她挑,其餘的,照你的規矩辦。」
「不必留情。」
殷棲月抿了抿唇。
片刻後,還是點頭應下。
「是。」
鳳清絕在前面聽著,稍稍搖了搖頭。
傻女人。
平日那麼沉得住氣,偏偏這會兒,連幾句輕佻話都容不下。
還當自己只是在替他管人。
也太明顯了。
秦忘川隨後去了議事殿,商討之前所說的戰力問題。
另一邊,問道宮衣庫。
女弟子推開內間的門,卿若璃剛邁進去,腳步便停了下來。
幾張長桌從門口一直排到牆邊,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絲襪。
大多只有單只,旁邊壓著寫滿字的小簽。有些看著顏色相近,放在一起,光澤與紋理卻又各不相同。
「這些……都不往外賣?」
「還沒定下來。」
女弟子將懷裡的衣物放下。
「都是試驗品。先做一隻,試過料子,再決定要不要成批製作。」
卿若璃已經走到了桌前。
先前弄到手的那些,和這裡一比,竟顯得有些尋常了。
目光掃過,忽然被其中一隻勾住。
明明通體漆黑,邊緣卻泛著一圈柔白的光。
她伸手提起,隨著指尖轉動,那層白光也沿著織紋緩緩移過,越發襯得底色深黑。
「這是什麼料子?」
「墨蠶絲,混了一點月華絨。」
「月華絨?」
她將東西迎著光展開,眼睛更亮了。
「這層白光,是它帶的?」
「是。只是混得還不太勻,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所以沒往外送。」
「這也叫不好?」
卿若璃看了好一會兒,才捨得放下,指尖卻又停在旁邊一隻淺灰色的樣品上。
乍看並不起眼,拿起來時,卻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這個呢?」
「雲綃絲織的。」
她輕輕一抻。
薄薄的織物隨之展開,鬆手後又緩緩收回原樣,連一道褶痕都沒留下。
「也是沒做好的?」
「太容易勾破,還在試著換織法。」
卿若璃回頭看她。
「所以,你們每日就在這裡琢磨這些?」
女弟子點了點頭。
「我們部門就幹這個。料子、顏色、織法,都要試。」
卿若璃目光重新落回滿桌樣品,唇邊笑意一點點揚起。
這些東西,原來還能有這麼多花樣。
寶藏啊!
只要自己穿上,什麼第一美腿閭映心,也得退下!
想著,卿若璃的步伐忽然停住。
只見眼前擺著幾隻敞開的木匣。
裡面倒不再是絲襪,而是些輕薄小衣,旁邊的衣架上,也掛著幾件樣式格外大膽的衣裙。
她隨手拿起一件,展開後,眉梢慢慢挑了起來。
這也能叫衣裳?
布料省得可憐,系帶卻用了不少。
基本上只遮胸和下面,偏又綴著幾處精巧花紋,讓人想不留意都難。
不得不說。
做這東西的人,還真知道該讓人往哪裡看。
卿若璃翻過另一面,忽然笑出了聲。
「人家還以為,自己已經夠會穿了。」
女弟子站在旁邊,臉漸漸紅了。
「這些也是試驗品?」
「是……」
「哎呀呀,還真是不得了啊。」
卿若璃將衣物搭回架上,目光卻越過女弟子,落在更裡面的一扇小門上。
「裡面又藏著什麼?」
說著,便要過去。
女弟子連忙擋在門前。
「那裡不能進。」
「外面這些都讓人家看了,裡面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不是,只是裡面的東西……」
女弟子正不知如何解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讓她進。」
殷棲月跨過門檻,目光掃過案上卿若璃挑中散開的衣物。
「挑完記好數目,別誤了原本要送去各處的東西。」
「是,宮主。」
女弟子鬆了口氣,轉身推開小門。
卿若璃回頭看了一眼,對來人沒有絲毫意外,先邁進了隔間。
裡面的衣物比外面少些,幾件掛在架上,還有些攤在桌面,針線尚未收起。
她隨手挑起一件,嘴角倒吸一口涼氣。
嘶……
連體的絲襪?
「難怪不讓人家進來。」
她拎著衣物轉過身。
「原來好東西,都藏在這裡呢。」
殷棲月也跟了進來,斜靠在門,目光直直的看著她。
卿若璃毫不畏懼的與她對視,慢慢彎起眼尾。
「姐姐還真不放心呀。」
「人家不過挑幾件衣裳,也值得你一路盯到這裡?」
「你若只是挑衣裳,自然不必。」
「神子都沒說什麼,姐姐倒比他還上心。」
她拿著那連褲絲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下,繼續說道:
「堂堂宮主,怎麼偏偏喜歡替人看門?」
「當他的走狗,就這麼有意思麼?」
原本站得遠遠的女弟子,聽見這話,抱著衣物默默挪近了些。
什麼情況?
修羅場!?
她低頭理了理早已疊好的衣裳,手上裝模作樣地忙著,耳朵卻恨不得湊到兩人中間。